相對於整個大周來說,秦壽隻是一個小的不小的小人物而已。


    在狐丘北離開鎬京之後,並沒有人來針對秦壽。


    在這個以禮治國,偏偏又遊俠橫行的年代,連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都沒有給秦壽。


    每天到禁軍點卯,然後學習大周的禮法。回家之後抽查白毅的兵法,同時偷偷摸摸的學習白毅研究《秦子兵法》之後的感悟。


    日子過得簡單而又充實,轉眼之間便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


    新年即至,秦壽提著拜年的年貨,帶著白毅一起來到鎬京城西的一處庶民區。


    他們方才走進這片區域,當即便有諸多孩童湧了過來。


    他們口中高聲呼喊著“秦子”,對於秦壽的到來十分的高興。


    禽獸一邊從布兜裏麵掏出一塊塊自製的小零食,一邊樂嗬嗬的向著其中一人詢問道:“小猴子,公輸先生可曾醒著?”


    一個瘦的皮包骨的少年一邊往嘴裏塞著吃食,一邊囫圇的說道:“昨兒個夜裏我們把他家的酒壇子都給偷偷砸了,想來今天是沒有酒喝咯——”


    秦壽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意,隨後向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誇讚道:“彩——”


    話音落下之後,便又從布袋之中掏出一把零食塞進了他的懷裏。


    隨後秦壽大步流星的向著庶民區內的一處草棚走去。


    那是一間四麵透風的破敗草棚,棚子下麵卻有著庶民區唯一的一間鐵匠鋪。


    甚至,在整個大周,也隻有這麽一間專門經營鐵器的鋪子。


    當下是一個青銅技藝高度發達的時代,最為精良的青銅器,往往比普通的鐵器更加鋒利與堅韌。


    所以,在青銅器已經高度成型的情況下,鐵器冶煉技術得不到重視,自然也就沒有得到長足的發展。


    故而像是眼前這樣的鐵匠鋪,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的。


    然而這間鐵匠鋪內的鐵匠卻是一個古怪的人。


    他的麵容始終冷漠,對待每一個人都是冷冰冰的態度,就仿佛是有人欠了他幾百金不還似的。


    他從來也不吆喝,每天都守著那個草棚,大多數時候都是醉醺醺的。


    偶爾他清醒的時候,有鄰居前來請他打造一些農具,他也沒有接受,反倒是把人給趕了出去。


    把人趕走之後還對人破口大罵,說他這間鋪子隻打造兵器。


    這麽一個怪人自然讓鄉裏鄉親所不喜,但是也沒有人敢去招惹他。


    隻有一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頑童,時常趁著他醉酒的時候給他的酒壇子裏加點料。


    按理說這樣的人本不該有錢過活,偏偏有一個名叫秦壽的大傻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找他一次。


    “公輸墨,出來接客了——”


    還沒有走到草棚,白毅便扯著嗓子開始呼喊起來。


    麵色冰冷的瘦弱男子揮舞著比他胳膊還要粗的鐵錘,此時正有一錘沒一錘的敲擊著一塊鐵錠。


    眼看著秦壽來了之後,他也沒有前去迎接的意思,隻是冷冷的打了一聲招呼。


    “來了?”


    秦壽聞言之後點了點頭,隨即一屁股坐在他的麵前。


    “老規矩——”


    秦壽每五天會來一次,同時向他求購一柄鐵劍,話音落下之時,便直接將三十金拍在了他的麵前。


    也正是因為有秦壽這個主顧,公輸墨方才能夠有錢每天醉生夢死。


    在聽到了秦壽的話語之時,公輸墨卻是搖頭說道:“漲價了。”


    “多少錢?”


    秦壽眉頭也沒有皺一下,直接開口詢問新的價格。


    公輸墨想了想之後說道:“一百金金。”


    秦壽還沒有開口,一旁的白毅便惱怒的罵道:“你這庶子,怎的不去搶,我家先生可憐你…”


    他的喝罵之聲還沒有落下,秦壽便直接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可——”


    正在敲擊鐵錠的公輸墨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秦壽說道:“這可是一百金。”


    他從最開始的十金漲價到二十金,而後是三十金。


    而今更是獅子大開口,直接漲到了一百金。


    不誇張的說,三十金就足以買下他這一間草棚,一百金純粹就是為了為難秦壽。


    卻沒想到秦壽竟然直接答應,就連討價還價的意思都沒有。


    他放下了手中的鐵錘,依舊麵色冰冷的坐到了秦壽的對麵。


    用一塊抹布抹去身上的汗水,麵色依舊冰冷,但是語氣與以往已是大不相同。


    “秦大夫前前後後來了八次,每一次都在我這裏鑄一柄劍。


    這兩個月的時間,我隻有大夫這麽一個客人。


    所以,是大夫養活了我兩個月的時間。


    但是,為什麽?”


    他極為不解的盯著對麵的秦壽,語氣頗為疑惑的開口問道。


    秦壽麵色肅穆的盯著對麵的公輸墨,語氣十分誠懇的說道:“我在山穀裏發現一隻受困的千裏馬,但是我卻沒有能力去馴服它。


    於是我每隔一段時間送去食物與清水,不知先生以為這是為什麽?”


    公輸墨聞言皺了皺眉頭,而後緩緩開口說道:“大夫這是擔心寶馬會被困死?”


    秦壽聞言之後盯著對麵的公輸墨道:“先生便是我的千裏馬呀!”


    他話音落下之時,公輸墨的身體卻是微微一顫。


    隨後他想起了自己在東宮被秦壽擊敗的場景,便沉聲開口說道:“這匹馬原本擁有華貴的馬廄,每天有專門的馬夫在悉心照料。


    因為大夫的緣故,這匹馬被它的主人棄如敝履,最終受困於山穀之中。


    大夫這個時候去悉心照顧他,不會換來馬的感激,隻會讓馬感到厭惡。”


    他話音落下之時,秦壽同樣麵無波瀾的開口回應道:“夫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中阪遷延,負轅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冪之。驥於是俛而噴,仰而鳴,聲達於天,若出金石聲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厄於州部,堀穴窮巷,沈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意湔拔仆也,使得為君高鳴屈於梁乎?”


    秦壽緩緩地道出了伯樂與千裏馬的故事,就在公輸墨思索這個故事的隱喻之時,秦壽便直接開口說道:“先生在東宮之時,雖有華服與美食,但是卻並不受到世子的尊敬。


    先生擁有屠龍的本領,乃是真正的千裏良駒。


    但是,世子卻將先生與普通的劣馬綁在一起,讓先生去做先生並不擅長的事情,讓先生的才能不能夠發揮作用。


    又因為先生沒有他想要的才能,而將先生棄如敝履。


    他雖然給予了先生豐厚的待遇,卻並不是先生的伯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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