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臥室之中,一盞破舊的油燈隨著晚風搖曳。


    屋內的燈光明暗不清,一左一右坐在床榻上的父子二人卻是毫無睡意。


    “吾兒,你今日提出的計策,古往今來從未有過,你這麽做,未免太過於冒險了一些!”


    秦勇的臉上帶著些許的憂慮,不論是與戎狄之間的戰爭,還是諸侯之間的內鬥,諸夏征伐天下,從未有過秦壽這般的策略。


    這算是開了兵家之先河,所以秦勇心底十分的局促不安。


    秦壽麵色平靜的盯著自己的父親,腦海中浮現出了夢中那二十年的記憶。


    片刻後他展顏一笑,而後自信的開口說道:“古往今來或許沒有,但未來卻未必不可以有。


    或許之前沒有人用過這般計策,卻不代表著這計策也就沒有可行之處。


    恰恰相反的是,敵人沒有聽說過,便更加不可能有所防範,這不正好方便我們出奇製勝嗎?”


    昏暗的燈光之下,秦壽的雙眸仿佛是有光一般。


    秦勇內心依舊憂慮,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秦壽所說的話很有道理。


    “上萬人尚且不能退敵,卻要把希望寄托在區區數百人的身上!哎!”


    良久之後,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即起身想要回去自己的房間。


    秦壽起身為他披上一件外袍,語氣平靜的開口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方才功高,唯有功高,方才能夠達成父親的期望啊!”


    剛剛走出兩步的秦勇腳下一頓,隨即偏頭看了一眼秦壽說道:“你大哥二哥都已經不在了,秦家的未來都在你的身上。


    無論如何,以自己的安危為重。”


    秦壽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拱手向著父親一拜道:“若是沒有了狐丘將軍,孩兒就算是有滔天的功績都無法兌現。


    父親護衛將軍左右,也當謹慎。”


    秦勇聞言之後哈哈笑道:“什麽時候需要你小子來擔心為父了。


    為父手上至少也殺了幾十個義渠蠻子,吾兒不必憂慮。”


    話音落下之時,秦勇便踏步向著門外走去,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頓腳步,終究是沒有了其他的交代。


    第二日一早,秦南兩氏的族長便派人通知所有族內的男丁。


    凡是在十三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健全男人全部都要到宗祠外麵的廣場集結。


    作為秦邑最大的氏族之一,秦氏一共有族人兩萬多人,能夠參戰的男丁便有六千多人。


    六千多人並非都是秦氏的主脈,其中大多數都是如同秦勇這般的旁支。


    主脈是秦無道一脈,共有兩千多子弟兵。


    這些子弟兵都由秦氏提供兵器與皮甲,隨身攜帶的糧食,也由氏族統一配給。


    他們享受最為優渥的待遇,在進入軍隊之後,他們會被優先編入戰車隊伍之中,成為戰場上負責護衛戰車的七十五名甲士之一。


    而除了主脈之外,旁支共有四千多人。


    旁支的兵器鎧甲都由自己負責,糧食也是自己籌備,他們同樣必須得聽從族長的征召,卻不必聽從族長的調遣。


    進入軍隊之後,有兵甲的會被分配到甲士的行列之中,而沒有兵甲的則會被分配到勞役的隊伍之中。


    秦勇出生支脈,並不能夠享受到氏族的扶持。


    但是他作戰勇猛,在戰場之上屢立功勳,曾經晉身為車左操戈甲士,還被將帥賞賜過兵器與鎧甲,所以德高望重。


    在秦氏的旁支之中也有著巨大的威望,其地位甚至不下於主脈的三大族老。


    旁支族人都信服他,所以那些有兵甲的秦氏旁支族人都陸陸續續聚集在他的周圍。


    秦壽與自己的父親站在一起,望著那些陸陸續續到來跟自己父親抱拳行禮的叔伯們,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家父親的體麵。


    秦壽的計策少不了值得信任的手足,而秦勇最為信任的,自然便是這些跟隨在自己左右征戰多年的族親兄弟。


    他每與一個族人打招呼,便會同時拉著秦壽與對方介紹,同時提上一句“希望能夠照撫我家犬子”這樣的話。


    秦壽那些叔伯們也是十分客氣,同樣拉著自己的兒子出來介紹,表示希望將來能夠得到秦壽這位“打虎少年”的關照。


    這種寒暄與客套持續了很長時間,秦勇的嘴皮子都起了泡,而秦壽也硬生生的記了幾百個叔伯的名字,同時還包括他們的兒子。


    其中有一部分是秦壽相熟的,之前就經常有所往來,另外還有一部分是秦壽所不熟悉的,秦壽也一一用心將他們記下。


    正午時分,秦氏的族人便已經聚集的差不多了。


    望著黑壓壓的人群,秦氏的族長秦無道命人敲響了鼓聲。


    原本正在談話的族人們紛紛閉上了嘴,隨後驚人的一幕便在秦壽的眼前出現。


    亂哄哄的人群井然有序的開始排列,很快便排成了三個大小不一的方陣。


    隊伍最前麵的自然是主脈,他們衣著統一的皮甲,腰間掛著鋒利的青銅劍,單臂抓著一杆長戈杵在地上。


    中間的隊伍是旁支,他們的手上都有著一杆兵器,或是長刀,或是長劍,或是斧鉞鉤叉,或是戈盾長矛。他們身上有的著甲,有的卻隻有兩塊獸皮一前一後貼著身體。


    最後的隊伍則完全是赤手空拳,大多數都衣衫襤褸,有的人身上甚至連一塊遮羞布也沒有。這些人同樣是秦氏的旁支,但是他們的生活境況,恐怕連主脈的奴隸也有所不如。


    “義渠蠻夷,犯我國家,掠我家園,罪行昭著,罄竹難書。


    今奉大夫之令,興秦邑之兵與賊寇決戰於秦池。


    我秦氏的兒郎們,敢戰否?”


    就在秦壽震驚於族人們那恐怖的行動力的時候,秦無道蒼勁有力的聲音突然間響起。


    秦壽偏頭看去,昨日還在他麵前一副垂垂老矣模樣的秦無道,此時卻如同是一隻威風八麵的猛虎。


    他於高台之上俯視眾人,意氣風發,氣蓋雲霄,哪裏還有什麽蒼老之態。


    “???”


    秦壽一臉問號之時,一旁的秦勇卻是見怪不怪的伸手拍了拍秦壽的肩膀。


    “風——”


    就在此時,秦壽同樣十分熟悉的另外一名老者突然間振臂一呼。


    原本安靜的人群頓時被點燃。


    “風——”“風——”“風——”


    秦壽隻感覺自己的胸腔之中有一團火在燃燒,讓他也不由自主的舉起了自己的手,與所有人一起高聲呐喊起來。


    而就在這陣雷鳴般的聲音響徹雲霄之際,城內的另外一處也幾乎同時響起了震天的怒吼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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