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恒心中略有猶豫,本來此番是想盡可能隱匿自己的身份,但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自己了。再說是禍是福,一時也難以決斷,隻好放手一搏了。


    於是也是哈哈一笑,說道:“周董,讓您見笑了。我確實是來自東江,姓劉也是祖傳的,可是,要說什麽東江劉家的名頭,這個我可不敢當。可能是有別的家族在行業中赫赫有名吧?我就不敢去冒此大名了!”


    這幾句話,直接來個否認,反正是不是,自己確實也是不清楚,也要回頭去問下爺爺。不過,看這幾人的神情,似乎東江劉家大有來頭,如果真的是自己家,那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周理豪見劉卓恒並不承認,倒也不在意,如果是假的有意來欺瞞自己以獲取利益,那忙不迭承認還來不及呢。這年輕人這樣矢口否認,倒也是有趣,雖然此前鑒寶、修複等能力確實符合東江劉家的江湖傳說,但是人家不承認,也不能硬逼,於是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嗯,劉姓是華夏的大姓,遍布天下,身在東江的劉姓後裔也多的是。劉總既然說不是,那也沒什麽。啊!哈哈哈!”


    頓了頓,又說道:“不管劉總是不是東江劉家的傳人,這手古書畫修複的功力卻是非常了得,周某是很佩服啊!想來劉總修複這幅古畫也費了不少精力吧?”


    楊夢琪、關庭範和邱禾鬆見周理豪這樣說,便是不想過多糾纏這年輕人的身份,隻需要確認古畫是否修複的即可,確實是非常的實用主義,說穿了就是生意人的功利和精明,心中都半是欽佩,半是鄙夷。


    但是要刨根問底,現在畢竟不是時候,心中的疑問,還是此後再有機會慢慢解決,三人同樣的心思,便不再多說,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古畫前的位置。


    周理豪順勢走到古畫前,又低下頭來仔細審視了一番,抬頭看著劉卓恒說道:“劉總,別怪我好奇啊,這幅古畫,沒修複前,是怎麽樣一副光景呢?”


    在座眾人,其實也隻有劉卓恒知道,其他人除了沈旭舒聽丹青堂店主湯林川描述過之外,根本都不知道。而現在這幅畫如此嶄新,都出乎眾人認知之外,均想知道到底修複之前是怎樣的。


    劉卓恒看了看沈旭舒,笑道:“沈老板,你是知道的,你給周董說說吧。”


    “哦,這個嘛......”沈旭舒眉頭一皺,隨即放鬆道:“我隻是聽丹青堂店主湯林川和我說過,據說這畫此前破了條大口子,如果論品相的畫,那就是幾乎完全不值錢了。”


    劉卓恒點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這幅畫我拿到手的時候,被撕破了一長條,差點斷成兩截。”


    沈旭舒心中清楚,丹青堂店主湯林川告訴他,就是這個年輕人,和鴻善閣的老板孟博堯的女兒孟依爭搶時扯壞的。心中忽然想到,莫非這小子就是持著有一手修複絕技,故意損毀的?這樣一想,抬頭看看劉卓恒,不覺心中又多了一份隱憂。


    周理豪聽了眼睛瞪大,說道:“哦?撕了條大口子?”趕緊低下頭在畫上仔細查找起來。


    三名鑒定師聞言,也是深感震驚,此前檢查時,完全沒有這大口子的蛛絲馬跡,否則,怎麽會看不到?也不由伸頭去望。


    “周董,您現在是看不到了的。”劉卓恒笑道:“我既然要修複,自然會修複得完好如初了!”


    周理豪點了點頭,這年輕人古書畫的修複能力,真是駭人聽聞,竟然了無痕跡,也不知到底用了什麽法子?


    “那想來,這幅古畫原來的品相,也不會太好吧?”關庭範忍不住在一旁問道。


    劉卓恒回頭看了看關庭範,點頭道:“是了,關老師說得沒錯,這幅古畫,我拿到手時,品相不佳,極多的皺褶、黴斑、蟲痕,整體泛黃,油漬灰塵極厚,顯然並未得到珍藏,哎,真是可惜了這幅古畫了!”


    楊夢琪、關庭範和邱禾鬆三人不聽則已,一聽之下,相顧駭然。這樣的古畫,要修複成現在這樣的嶄新模樣,那耗費的功夫可大了,而且不能保證不損壞原作,可是目前這幅畫,不但沒有意絲破損,反而色彩豔麗,猶如剛剛揮毫而就一般。


    周理豪聽了,心中狂喜,自己收藏的許多幅古代書畫作品,如果按這年輕人所描述的,那還要好於這幅古畫未修複的時候。如果這些作品都能修複如初,那價值可就不得了了。心中不由盤算起來。


    劉卓恒見周理豪沉默不語,似乎又念念有詞,心中也是一片雪亮,想來這暴發戶有很多古書畫,也需要這樣給予修複,他現在入神,定是打這個主意了。


    沈旭舒見劉卓恒毫不隱諱,甚至將這古畫原先的破損狀態描述得更加不堪,也不知道他究竟打什麽主意,不覺望了自己發小黃泰林一眼。


    黃泰林沉重地點點頭,此番事情有些難以收拾,雖說劉卓恒沒有承認自己是東江劉家的傳人,但是這一手鑒寶、修複的本事,留住的話,對自己公司的事業,那可是大有好處。今後可怎麽留住他在自己的泰林公司呢?這可有點大傷腦筋。


    趙彤彤見黃泰林眉頭緊皺,心有戚戚,去牽著黃泰林的手,黃泰林伸手握住趙彤彤的小手,隻覺得入手冰涼,便緊緊抓住。


    王佳丹見兩人卿卿我我,心中好笑,轉頭去注視劉卓恒。


    隻見劉卓恒又接著說道:“另外,這幅畫最大的問題是,後世的藏家,為了賣出更高的價格,將題跋做了手腳,將原有的張學曾的題注抹去,這樣就完全偽裝成了董源的作品。”


    “哦?古時候就搞這一手了!”周理豪不由感歎一聲。


    忽然,邱禾鬆走上前來,顧不得身份,擠到周理豪身側,伸出手去,指著那處題跋說道:“我懂了,所以這條題注的墨色與其他有細微的差異!”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周理豪聽了一喜,點點頭說道:“邱老師,你看出來了?好啊,說說看!”轉頭向楊夢琪和關庭範看了一眼。


    楊夢琪和關庭範會意,腦筋極速飛轉,就在邱禾鬆開口之前,異口同聲地說道:“我也知道了!”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欣喜,也有些不好意思。都一伸手,示意對方先說。


    周理豪哈哈一笑,說道:“三位老師看來都清楚了,那就不用猜測了,還是請劉總來解釋一下吧!”


    眾人都將目光轉向劉卓恒身上,劉卓恒微微一笑,點頭道:“三位老師果然都是行家裏手,專業大師,什麽都瞞不過大家!”


    三人受此吹捧,心中也有些暗暗得意,口中卻都謙虛道:“沒有,沒有!”“哪裏,哪裏!”“不敢當,不敢當!”


    劉卓恒接著說道:“這處題跋,原先我拿到手的時候,是沒有的。所以,從丹青堂的店主開始,就一直存有疑問,對這幅畫的真偽難以確定。”


    沈旭舒不由點點頭,確實,這件事,丹青堂的店主湯林川就曾說過,此畫真偽難辨,所以也導致估價不易,出手困難。


    “我也是在修複時才發現蛛絲馬跡,直到修複如初,才能完全斷定,這幅古畫,確實不是董源的作品,是一幅贗品。”劉卓恒環視眾人,繼續說道:“但是,張學曾做此畫時,行得端立得正,注明了是仿作。所以,這幅畫確實是張學曾的真跡。這條題跋的有無,正是一幅古畫真跡亦或贗品與否的證明。可見,為人還是要誌潔行芳,後世自會有公論。”


    眾人聽了都若有所思,紛紛點頭。


    楊夢琪忍不住說:“所以,這處題跋是你修複的,所以墨色會略有差異了?”


    “是啊。”劉卓恒做出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遺憾地說道:“我已經盡力了。”


    周理豪手一揮,說道:“劉總,你能修複到這個程度,已經是驚世駭俗了,你還這麽精益求精,那別的修複師可怎麽辦啊!哈哈哈哈!”


    眾人聽了,都點頭稱是。這一點確實如此,能修複到如此,已經接近完美了,略有缺憾,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況,有此處差異,才能更真實地反應出這幅古畫的曆史變遷。”關庭範總結了一句。


    周理豪笑道:“嗯,關老師到底是文管所的領導,把文物提升到了曆史高度啊!哈哈哈!”


    關庭範笑著點點頭,楊夢琪和邱禾鬆也麵露笑容,作為專業人士,能弄明白一件專業上的問題,也是非常高興的。


    沈旭舒和黃泰林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來,隻要這幅畫周理豪願意收下,那至少兩人的傭金可以有著落了,至於有多少,畢竟出力不多,還是隨遇而安吧,也不用太貪心了。


    周理豪見三名鑒定師已沒有異議,便轉向劉卓恒,望著劉卓恒的眼睛,熱切地問道:“劉總,那這樣,你這幅古畫,我是很想收藏的。你如果願意割愛的畫,你看,多少錢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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