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琪冷冷地說道:“那我就洗耳恭聽了!”氣氛一時有點緊張起來。


    周理豪哈哈一笑,上前一步說道:“楊館長,你是專家,啊,給年輕人一點機會嘛,啊,哈哈哈!”算是撐了劉卓恒一把,其實他也是很想聽聽,這年輕人到底能說出什麽來,是否和楊夢琪等三人的鑒定一致呢?


    “那好,我就冒昧將我所知道的全盤托出,請楊老師指教!”劉卓恒不卑不亢地說,“這件三正簋,之所以得名三正,正是因為華夏古代曆法精華所在為天正、地正、人正。”


    此言一出,三名鑒定師均是相顧失色,這年輕人能說出這三正簋的名稱已屬不易,沒想到,還準確地說出了其得名來源,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鑒定師可以企及的高度。更何況,這件青銅器自出土以來,並未為文物界所知,這年輕人居然能準確知道,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周理豪聽了麵色肅穆,也是想到此節,這年輕的鑒定師,非同一般,其水平,看來和自己三名鑒定師不相上下,甚至僅從這件三正簋來說,已經超越了三名鑒定師,因為當時獲得這件青銅器後,三名鑒定師可是商議了好久,才確定了名稱和來曆的。


    黃泰林略往後站了一些,以便躲在陰影裏觀察眾人,沈旭舒也有此意,也隨著黃泰林站了開去,兩人心意相通,都往對方周理豪及三名鑒定師處觀望。


    趙彤彤見黃泰林如此,也覺得有趣,但畢竟黑暗之處還是有點害怕,便拉著王佳丹索性站到劉卓恒身邊,兩個女孩有些崇拜的仰頭望著劉卓恒,去聽他繼續講解,至於聽得懂聽不懂,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劉卓恒頓了一頓,餘光瞥見楊夢琪紅唇微啟,正待開口,於是立即又說道:“天正就是農曆十一月,建子之月,冬至月,是太陽光照量的‘最少極點’也是冬至點月,從這個月起,白天增長;地正是指農曆十二月,建醜之月,大寒月,是氣溫的‘寒極點’,從這個月起,氣候就要轉暖;人正則是農曆的正月,建寅之月,雨水月,太陽光照量達到冬至和春分的一半,是氣溫開始轉暖,標誌春天的開始。”


    “哦,那就是幾千年前,華夏先民就已經使用了這一套先進的曆法係統了!”周理豪感慨道。


    劉卓恒目光移向周理豪,向他點點頭,說道:“是啊,周董,我們現行農曆在曆算上使用‘天正’,以冬至所在月為曆年之首,在民用年上用‘人正’,以立春所在月為民用年之首。所以,這件三正簋,對華夏的曆法是一件實物性的證據。怎麽能不是國寶!”


    “嗯,不錯,不錯,確實如此!”周理豪頻頻點頭,讚許地說。又轉頭望向三名鑒定師,對著楊夢琪說道,“楊館長,你看,劉總講解的,和你們三位當時鑒定的一般無二啊!”


    這句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楊夢琪等三名鑒定師隻覺得臉頰發燙,這意思不就是我們三人合力才及得上這年輕人一人嘛?更何況,當時為鑒定這件不見於史書資料的陌生器物,三人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和時間,收集了浩如煙海的資料,才漸漸抽絲剝繭,整理出脈絡。沒想到,這年輕人僅僅站在玻璃展櫃外,都沒有觸及到這件青銅器分毫,便已將其解讀得清清楚楚,這份功力,自問再精修多年,亦未可得。


    楊夢琪臉上掛不住,惱怒道:“劉總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嗯?這是我自己腦子裏有的呀!”劉卓恒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又想了想,確實如此,自己並未說錯,這一切,都拜托龍牙琢相助,早已映射到自己腦海中了。


    那三名鑒定師可不是這麽想,劉卓恒輕描淡寫這麽一句,那就是他對這件器物是完全成竹在胸的。


    周理豪眼見三名鑒定師有些按捺不住,心中不想讓三人過於倨傲,剛才一句話,其實也是想壓他們一下,誰知三人反而被激起好勝之心。心中有些不快,我堂堂醒州首富,號稱周半醒,難道還壓不服你們了!於是咳嗽了一聲,麵色一沉。


    三名鑒定師見老板麵色不佳,也是心中一凜,頓時也感到剛才有些失態,三人都是業內高手,不值得為這年輕人動氣,更何況,這年輕人是周理豪請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周理豪自己的什麽人呢?冒然得罪了,以後萬一有什麽事情,倒是不好交代。


    三人都想到此節,頓時氣泄,楊夢琪回頭與另兩人微微一對眼神,都略一頷首,明白心意。楊夢琪便立即開口道:“劉總,真是後生可畏,不枉了周董對你一番賞識,我楊夢琪心中是非常佩服的。”確實,心中想明白了,對劉卓恒的敵意便已去大半,隻想著如何交好才能今後合老板的心意。


    黃泰林和沈旭舒在暗中偷偷觀望,一時見三名鑒定師麵色如霜,頗有怒意;一時又見周理豪假以顏色,頓時壓住三人氣焰,不覺為劉卓恒捏把汗。


    趙彤彤和王佳丹卻沉醉在對劉卓恒的仰慕中,隻顧去聽他說話,望著他高大的身影,癡癡不已。


    劉卓恒微微一笑,說道:“楊館長您太抬舉我了,我也隻是正好了解而已,亂猜的。”也給了楊夢琪等三人一個台階下。


    “那劉總,你看還有什麽你能猜出來的嗎?”周理豪知道這年輕人是客氣,便笑著追問道。


    劉卓恒回頭去看了一眼那三正簋,說道:“嗯,我猜呀,這簋的器內底,想必也和那利簋和天亡簋一樣,鑄有銘文吧?”


    “這倒不稀奇,那時的這類青銅器都是這樣。”說到具體的學術,楊夢琪不由又開始擺起前輩的架子來。


    劉卓恒心想:“哼,看你這老處女高傲的樣子,看來得給你最後一擊了!”於是對著楊夢琪看了一眼,又望向周理豪,說:“我再猜呀,這器內底鑄的銘文,應該是《太誓》全文!”


    周理豪微微點頭,看向楊夢琪,說:“楊館長,我記得是這名字啊!”


    “對,是《太誓》。 ”楊夢琪一臉訝異,說道:“你居然還知道《太誓》,那你總不知道這器底銘文鑄的是什麽吧?就算給你看你也肯定看不懂啊!”


    劉卓恒假裝被難住的神情,說:“嗯,我可能不知道,我這也瞧不見啊,那我隻好來猜猜吧......”轉過身去,開始繞著這展櫃踱步。


    那三正簋,從普通人的高度,即使如劉卓恒這般高大,也無法看到器底。踱了幾步,似乎無可奈何狀,瞄見楊夢琪又要開口譏諷,便邊踱步邊說,“是不是寫的是:今殷王紂乃用其婦人之言,自絕於天,毀壞其三正,離逷其王父母弟,乃斷棄其先祖之樂,乃為淫聲,用變亂正聲,怡說婦人。故今予發維共行天罰。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


    楊夢琪如同五雷轟頂,駭然道:“你!你!你不可能看得到,認得出!你是怎麽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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