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的商時序倒是比江聽月想得要平靜許多。


    他反手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裏。


    到家後在書房坐了好一會兒。


    他給秦昊發了消息。


    「商時序:陸勁風屍體在哪?」


    「秦昊:暫時在醫院。」


    「商時序:明天帶著謝婉請過去吧,找一處好一點的墓地。」


    「秦昊:是。」


    他將手機扣在桌麵上,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江聽月倒了杯牛奶進來,走到他身後幫他按著太陽穴的位置。


    她的手很軟,按著的時候,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


    “明天有什麽打算嗎?”江聽月問道。


    商時序閉著眼,淡淡道:“帶謝婉清去見他最後一麵,給他找了塊好點的墓地。”


    他說完後,睜開眼,視線正好她對上。


    “我這樣做你會生氣嗎?”


    江聽月好奇地問了句:“生氣什麽?”


    商時序:“畢竟他之前對你不好,還綁了你。”


    江聽月這才明白過來他這是害怕他對陸勁風寬容她心裏不舒服。


    她淡淡笑了一下。


    “不會,我一直都覺得他是個病人一直沒怎麽和他交集,那次雖然綁了我,但是我沒受傷呀,就他綁得結,一看就知道沒打算怎麽樣的,再說了,人都不在了,再多計較沒有意思的。”


    他伸手按住了她正在按摩的手指,輕輕扯了一下,她往前走了幾步,被他拉進了懷裏。


    正好坐在他的腿上。


    他笑了笑,眉目舒展開來似乎有一種,豁然的輕鬆感。


    “謝謝你,寶貝。”


    江聽月也笑了笑,目光看向窗外,原本烏雲密布的天,漸漸散去,露出一抹月色。


    ——


    第二天


    江聽月是在醫院見到的謝婉清。


    相比上一次見她,她瘦了許多,但是整個人還是抵不住眉目間清秀的雋容。


    看上去更多了一份柔弱的氣質。


    見到江聽月後謝婉清則是直直地鞠了一躬,道了聲:“對不起。”


    江聽月早就不在意了,隻是搖了搖頭:“沒事。”


    走到停屍房門口的時候,江聽月和商時序走在她身後。


    她停在門口不敢進去。


    商時序叫了她一聲,她的腳步虛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


    掀開白布,雖然已經處理過了但還是難以入目,商時序在江聽月身後想要捂著她的眼睛。


    被她擋了一下。


    “沒事。”她淡淡道。


    謝婉清看到後失語般地笑了一下,眼圈全是蘊滿了淚水,眼眶通紅。


    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搖搖欲墜,撐在台麵才微微站穩。


    她身體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胸口密密麻麻地痛感襲來。


    眼淚控製不住地溢出,結結巴巴地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臉色蒼白,嗚咽著。


    “墓地已經找好了,火葬場也約好了,明早八點。”


    商時序在她身後說道。


    江聽月看了眼哭得說不出話的謝婉清。


    扯了扯他的衣角。“我們先出去吧,讓她自己呆一會兒。”


    出門時,她回眸看到謝婉清嘴裏哽咽到不行,說了句:“騙子。”


    江聽月想,如果,陸勁風他不是陸家人,多好。


    下輩子吧,希望不要再有一座陸氏的牢籠了。


    ……


    陸勁風火化後,謝婉清給他安葬好。


    墓園裏,冬天去世的人應該格外的冷吧,墓碑都是冰的。


    謝婉清手捧一束向日葵,今天沒有太陽,向日葵都有些蔫。


    她拂了拂墓碑上的灰塵,在那雕刻的字上微微停留了一會。


    愛妻謝婉清立。


    謝婉清想。


    “陸勁風,你應該是愛我的吧。”


    她沒有停留很久,臨走時,將商時序叫到了一邊。


    她伸手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商時序。


    他接過後翻了翻。


    是陸氏的所有股權轉移書。


    商時序不理解,這些都是陸勁風留給她的遺產。


    謝婉清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東西,冷笑一聲。


    “這些東西,我拿著實在惡心,你處理了吧,捐了也好,舉報也好,終歸是與我無關了。”


    商時序從中抽出一份,這不是陸氏的東西。


    是陸勁風私自辦的一個公司。


    謝婉清看著那個笑了笑,想哭卻好像哭不出來。


    她轉身準備走時,商時序問了一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一切的真相的?”


    謝婉清頓住腳步,想了想。


    想起那年夏天,原本天高氣爽,萬裏無雲。


    在她去找陸勁風商量報考誌願的時候,在陸家的門口看見陸塵打陸母的畫麵,聽到那些汙言穢語。


    想到那天陸勁風,咬著牙對她說。


    “謝婉清,別再來找我了。”


    那天之後謝婉清回去病了許久,發燒了兩三天。


    那兩三天裏,商時序中彈,陸勁風截肢,一切天翻地覆,一起上下學的三個人,最終都變成了敵對。


    她如果知道,哪天離開他之後會變成這樣。


    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走。


    從那之後謝婉清真的沒走。


    可是陸勁風卻先走了。


    她回過頭來,冬風蕭瑟,吹得她臉頰麻木。


    她笑著說:“那年十八歲,我就知道了。”


    商時序蹙著眉問她:“為什麽不說。”


    謝婉清退了一步,看了眼墓碑。


    嘴角笑著,眉眼卻含著淚。


    “因為,我隻會選擇勁風,如果他注定要和你對立,那我就隻會陪著他。”


    商時序沒有繼續說話。


    隻是看了眼墓碑上的字,去掉了姓氏的墓碑。


    如他所願的,留下的遺言,他也算是完成了。


    江聽月緩緩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伸手握著他的手。


    緩緩十指相扣。


    臨走時,一陣冬風吹過打破了這份寂靜。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商時序攥著他的手放在口袋裏,頓時變得暖烘烘的。


    她抬眼,就看見天空中灰沉沉的。


    江聽月伸出手來。


    一片雪花在她的掌心落下,融化成水珠。


    她目光轉向商時序低聲說了句:“下雪了。”


    商時序微微笑了一下。


    “明年春天應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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