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春來有點煩,甚至不想回家。


    因為買了汽車,春來成為十裏八鄉名人,並被鄉裏表彰為“致富能手”。如此之下,提親說媒的人絡繹不絕。


    有人知情,春來還想著娶小翠。可小翠人都不見了,為了巴結春來家,也有人早晚做春來娘工作:“咋地,還一棵樹上吊死不成?小翠是好看,但俺也有好看的,介紹給春來。”


    父母最大心願,是孩子有出息,並成家立業。春來已驗證老支書之前想法,成為宋王閣,乃至太平鄉才俊。剩下的,就是春來終身大事。


    爹娘也喜歡小翠,可兩人你來我往的坎坷,很是無奈。有幾次,娘小心試探著春來。春來卻對此表現出了冷淡。


    姑姑急眼了,騎上自行車,來到家裏,直等到天黑,春來開車回到家裏。


    “你心裏到底咋想的?”姑姑上來就向春來開炮:“你都二十七了,是找不到媳婦,還是咋了?”


    小時候姑姑沒少疼愛他們幾個,春來不敢多說話,隻能齜牙笑笑。


    “說啊,到底是不是身體有問題?”姑著急地問。


    春來嗬嗬笑了:“放心,保證沒問題。”


    姑姑又開始數落春來。你堂堂小夥子,就應該娶黃花大姑娘,想娶小翠,已經給足了麵子,可人家不買賬,還躲起來,你幹嘛死心眼,非要一棵樹上吊死?


    話說的並不完全過激,就是眼下宋王閣也已經風言風語,你宋春來開著大汽車,什麽樣的女子找不到,非要鑽牛角尖,等著小翠?言下之意,就是罵春來有病,非要娶一個二婚媳婦,還是死了丈夫的。有迷信說,這樣的女人不吉利。


    春來才不相信這些鬼話。小翠心地善良,絕不是什麽喪門星。


    姑姑沒回家,連勸帶罵,說了一晚上,直到嗓子嘶啞,頭遍雞叫。這才在爹娘勸說下,到春香屋裏休息。春來又困又乏,眨巴眨眼,回屋裏睡覺。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起個大早,在姑姑還在夢裏時,就趕緊開車離開了家。


    姑姑聽到汽車動靜,也更生氣,好你個春來,翅膀硬了,敢躲著我,行,跑了和尚跑不了寺,以後我沒事就來,還不信治不了你!


    對於姑姑如此行為,爹娘表麵上不反對,不支持,其實內心還是感激。早上,爹專門騎車跑到鄉裏,給姑姑買來豆粥油條,還告訴姑姑,沒事就帶著妹夫來,現在家裏不缺錢,保證好吃好喝好招待。


    這也不怪爹和娘。即便小翠家裏再反對,隻要春來和小翠順順利利,結婚成家,兩位老人也不反對。但眼下,兩位老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比春來小將近兩歲的吉慶都結婚了,不能叫春來一直等著吧?


    春來也感覺到了爹娘態度,更來自姑姑的壓力,所以,能回去多晚,就回去多晚。


    他心裏也著急,恨不得立即馬上找到小翠,表明自己態度,讓她不要再有顧慮。可就是寫給趙亮的第三封信,又是石沉大海。


    他琢磨著,小翠不會去東山,而是躲在東華某個角落,甚至就在市裏,租房子。他和吉祥一起,多次在街上尋找著,但都無果。


    在市裏上學的弟弟妹妹,也幫他找小翠。對於小翠,包括春林在內,也都有了感情。大光活著的時候,婚前婚後,都在幫著他們。結婚後,大光和小翠進城時,還給他們買過幾次肉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已經把小翠當成了親人。


    可他們也有埋怨,怪小翠不辭而別,現在大概齊,已經辜負春來,估計不再想和春來結婚了。


    春雷、春香和春來聊過幾次,問春來怎麽想。在弟弟妹妹麵前,春來沒有什麽顧忌,也敢於表達自己想法,就是覺得小翠人好又可憐,還有因為大光,必須照顧好他們一家。


    春林已成了書呆子,就是難得放假回家,也捧著書本。即便聽春來這麽說,也是已無動於衷模樣。


    他馬上第二次高考了。


    去年高考,他考的稀碎。爹娘對他也沒報希望,所以也就沒有失望。沒想到,這家夥有了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感覺,現在成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


    春來擔心他學傻了,腦子出了問題,想開導他。春雷卻告訴他:“二哥腦子沒壞,就是拚命也想考大學。”


    “萬一考不上呢,那不是——”春來說了一半,又接連呸了三口。這不是當哥哥該說的話。


    可春來還是擔心,萬一考不上,春雷再魔怔了,那可就不好了,爹娘該怎麽過?


    他小心觀察著,有時開車到學校,去找他,給他錢,給他買肉包子。可他又是那麽深沉和專注,還告訴春來,沒事別來打擾他。


    好麽,你個臭小子,竟然說我來打擾你!春來生氣,但又無奈,心裏更是擔心,這書怎麽念的快六親不認了?


    春林和春香在一個學校,春來讓春香注意著春林。春香告訴他,二哥沒事,就是給自己定下了目標,學海無涯苦做舟,書山有路勤為徑,不考上大學,誓不為人。


    這還沒事?春來著急了。


    春香卻在笑,二哥已拿出頭懸梁,錐刺股,破釜沉舟勁頭,放心,今年準能考上。


    誰都沒有十足把握,這讓春來更加擔心。但春香一直在笑,感覺一點問題也沒有。


    好吧,我高中畢業好幾年了,不知道你們現在當學生的情況。春來無奈離開了學校。


    煩心的事不止一個。躲在城裏,和吉祥睡在車上,仍躲不開姑姑的圍追堵截,姑父騎著自行車,來到城裏,非要給他介紹一個小學老師,人家中專畢業,拿著幹部工資,對得起你。


    可我對不起人家,我就是個體戶。春來又嬉笑著,把姑姑的話還了回去。


    姑姑急的,恨不得要打春來。幸虧姑父說話了,春來長大了,自己的事,就讓他自己做主吧。其實姑父也想勸春來,但看著春來沒有相親意思,強扭的瓜不甜,也隻能算了。


    “姑,放心,兩年之內,我保證結婚。”春來也趁機搪塞著姑姑。


    其實也不是搪塞,直覺告訴他,兩年之內,肯定能找到小翠。


    可不久,他失望了。路過人民街的時候,他發現幸福服裝店關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叫好再來飯館。小娟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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