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和吉祥還在西貨場安靜地等待著。西貨場是火車站貨運站,戰友許剛在這裏上班。他告訴春來,隻要你把車停在貨場,保準你一天到晚閑不住。


    春來也幻想著,車剛停到貨場門口,一群貨主立即圍上來,擠著吵著,先運自己的貨。


    可不知許剛說了假話,還是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或者是故意給他倆開個玩笑,八點來到這裏,馬上十一點,沒有貨主來找他倆。


    春來打開收音機,聽著評書《楊家將》。吉祥半躺在車座上,頭靠著車窗,像一條死魚,無精打采。


    前兩天,他讓春來開車,去看了對象,對象在宋王閣西麵五裏的郝莊,水靈靈一位村姑。猴急的他恨不得馬上結婚,但房子還沒蓋好,至少要等到秋天。太平像好像有個風俗,說是一年之中不能辦兩次喜事。也就是同一年份當中不能兩兄弟娶親,據說是喜衝喜。這有些迷信,但人們奉以為真的遵守著。


    那要等到明年了,吉祥有些鬱悶。天氣有點熱,又沒活幹,更讓他心裏焦躁。他哼了一聲,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卻差點撞上了人。


    吉祥趕緊閃開,說了剛學會的文明用語:“對不起啊,不好意思。”


    那人是縣農機局科長,倒也不客氣,張嘴問道:“小夥子,去豐華不?”


    豐華是縣城,距離一百三十裏。吉祥眨眨眼:“去啊,什麽貨,多少錢?”


    “十台柴油機,運費兩百。”科長很幹脆地說。


    這四台一百馬力柴油機,本來農機局的“老爺”車來運,可沒想到沒出發就壞了。科長著急回去,就來找個體戶來運輸。


    吉祥抬頭看看春來。春來揮手:“去哪兒裝貨?”


    “跟我來。”科長揮手說道。


    說話這麽硬氣?吉祥又抬頭看著春來。


    等半天了,那就去吧。春來發動了汽車。


    西貨場很大,空地也多,東麵一排房子,是營運部。北麵是十來道鐵軌,南麵是卸貨區,偌大的棚子,頂棚牆上還有自力更生字樣。字很大,足有一人多高。


    拿了貨單,科長和吉祥走在前麵,春來開車跟在後麵。吉祥不時回頭,看著春來。


    來到卸貨區,科長拿著提貨單,前去交涉。吉祥忍不住,跑過來,打開車門:“哥,咱不會白送貨,拿不到運費吧?”


    應該不會。春來擺擺手:“沒事,大不了咱就跟他死磕到底。”


    吉祥明白,又轉身跑過去。


    科長已揮手指揮春來往前靠。春來小心踩著油門,看著科長手勢,把車靠在貨台上。貨站有起重機,可以直接吊裝。科長把手中提包交給吉祥,爬上車廂,幫著把十台柴油機依次搬運到車廂內。


    春來打開車門,手扶門框,扭頭看了一眼。柴油機下麵有兩道木枕,可以護住柴油機,避免向兩側碰撞。隻要不猛打方向,應該沒問題。


    裝好十台柴油機,科長下車來,坐在駕駛室最中間。講真,春來還真不熟悉去豐華的公路。好在科長指引,出了市區。


    科長依然嚴肅,但從包裏拿出兩包過濾嘴香煙,說一聲:“兩位師傅辛苦。”然後就不再說話。


    吉祥探頭看看春來,春來依然專心開車,而且很小心。


    兩個小時後,到達農機局。吉祥先下車,隨即春來和科長一同左右下車。院內很安靜,都在辦公室上班。科長走進辦公室,不多時,如神通廣大如來佛,帶著七八個人出來。還有人跑到西麵瓦房內,拿來繩索、撬杠,還有兩根和大腿粗細的木杠。


    農機局沒有吊車,十台柴油機全靠人工卸下。


    看著架勢,吉祥不由擔心,在機關院內,真為了運費起爭執,別說講理,就是打架,縱使春來當過偵察兵,很能打,但雙拳難敵四手,也打不過啊。


    正在擔心,科長請他倆去辦公室裏坐。可證不用參加卸貨,陪著他倆,還親自倒了茶水。白瓷的杯子,裏麵泡的茶葉也似乎有別樣的香味。春來很是自在放鬆,吉祥則滿腹擔心。


    一台台采油井,在工作人員遠拉扯下,又通過木杠從車廂邊滑下。科長打開窗戶,還大聲叮囑:“小心點,人家是新車!”


    十台柴油機卸完,春來起身說要走了。科長說等一下,然後領著春來去了另外一間辦公室。


    也就三分鍾,春來出來,和科長道別。


    吉祥已在車內等著。春來上車,發動了汽車。


    “哥,運費給了嗎?”吉祥問。


    春來拍拍自己上口袋:“一分不少。”


    吉祥放心了,又看看駕駛台:“還有兩盒煙。”


    “對啊,這怎麽算?”春來回頭看了一眼。


    “你不抽,給我。”吉祥毫不客氣地抓起那兩包過濾嘴香煙,就往兜裏塞。但看著春來表情,又直覺地放在了原處。


    春來也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兩包煙,但聽戰友吳剛說過,你們司機待遇可照比科技幹部,都是好煙好茶伺候著。春來覺得這是誇張,但今天情況,好像還真是如此。春來不是貪戀小便宜的人,隻是沒在乎剛才科長這個細節。算了,就這樣吧,春來踩油門,離開了農機局。


    此後,春來才搞明白,科長之所以如此,是擔心他不小心,弄壞了柴油機。柴油機可金貴,一百馬力,要上千塊錢。這些還都是麥田抗旱所急用,弄壞一台,可能就是上萬畝小麥無法灌溉。


    非但這位科長如此,以後不管遇到公家或私人,都對他門非常客氣。畢竟,汽車運輸個體戶很少,屬於珍稀物種。


    兩人就暫時把西貨站當成根據地,後來有個名詞,叫“趴活”。很多時間他們不用“趴”著等,戰友吳剛說的對,一天到晚很忙,有時還有個體戶老板擔心到時找不到車,提前預約好時間。


    漸漸出名後,附近也有人直接找到家裏,請求幫著運煤拉沙子,還很客氣地給春來爹遞著高級過濾嘴香煙。這待遇讓老支書看到,都有些眼紅:“好你個老憨,都是占了春來光。”


    春來和吉祥並不大樂意去運煤或者拉石砟。當過兵的人,喜歡保持形象,做到人車幹淨。拉煤或拉沙子總是會把車廂弄得髒兮兮。


    好在西貨站有洗車的地方,其實也就是接上自來水的塑料管。一天,兩人正在洗車,看到一個熟人,蹬著三輪車,低頭走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日月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夏天的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夏天的冰並收藏日月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