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掩埋的樹洞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骨靈在外徘徊。


    未知骨靈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經過數天的試探,它們可以確定,李塵是在‘虛張聲勢’。不然,為什麽如此挑釁,對方怎麽不曾反擊?哪怕再吼一聲也行呀。這麽長時間沒反應,沒準被族群的吼叫嚇破了膽,精神崩潰掉了。


    雖然它們‘確認’了結果,可行事還異常謹慎,抓了一把碎骨就跑。跑出一段距離後,發現李塵還是沒有反應,膽子變得更大了,開始站在洞口狂叫。


    狂叫了半天,仍沒見裏麵有動靜,便放開了膽子,快速將洞口扒拉開。


    果然,李塵坐在裏麵,倚在洞壁上一動沒動,眼眶中的藍色魂火隻有小米粒大小,顯然是‘精神崩潰’了。


    頓時,周圍發出了勝利的吼叫聲,高亢而有節奏。


    它們隨意的將李塵拽了出來,你一下我一下的攻擊者李塵,甚至數名骨靈意圖將李塵分屍。


    老山這四五天,一直在關注李塵,見到此情形後,就要執行急救轉移。可抬起手臂後,思考了半晌,還是放下了手臂。


    既然傷不了你,那給你一次機會,挺不過去,也就那樣了。


    若是今後一蹶不振,自我懷疑,該退位就得退位,洛峰大計不會因你停留。一切資源必須用到刀刃上,除非自己越過這一關,否則沒人幫得了你,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資源上。


    未知骨靈族群折磨了李塵半天,卻始終打不破,撕不爛。無奈之下,其中一隻骨靈像拎垃圾一樣,拽著他的一隻腳,躍到了樹上,向著它們巢穴行進。


    大概是族群的意思,也可能是它想收藏李塵的骨體,畢竟這麽堅韌的骨體實屬罕見,而且還特別的重。就這樣,陰錯陽差之下,李塵被帶進了叢林中,一處崖壁石洞內。


    洞內黑的不見五指,不過無數魂眼卻能在裏麵行動自如,它們能在洞內奔騰,跳躍,交流。忽然,在歡呼吼叫中,魂眼分開了一條路,更大的一雙魂眼自黑暗中走來。


    這隻明顯是首領的家夥,來到李塵身邊後,粗暴的攻擊李塵。用牙齒咬,用利爪撕,用力摔在岩石上,甚至想掏顱骨中的魂火。可是折磨了十幾分鍾,李塵還是毫發未損,首領氣急敗壞的將他扔了出去,又發出了數聲吼叫。


    周圍眾多魂眼有些驚慌,隻有幾隻明白了首領的意思,將李塵拽起,跑向洞內。首領滿意的叫了幾聲,不再發出厲吼,整個族群也正常起來。


    洞穴越來越深入,空氣中的能量越濃密,李塵要是清醒的話,就知道洞穴深處富含高能骨精。拖行近一公裏,穿過腐敗的厚厚碎骨,李塵被扔到小山一般的腐骨上。


    若是照亮周圍,會發現方圓一公裏的洞穴,被厚厚的一層碎骨覆蓋,散發著濃濃骨精能量。這裏竟是垃圾站,也或者說腐化場,將骨體堆積在此腐化,釋放出骨體中的骨精。


    當然這些李塵並不知道,早在三天前,他就陷入了深度沉浸,比在奇地衝擊高台時還要深的沉浸狀態。這種非外力的沉浸最危險,它源自內心,一個處理不好,可能終生無法醒來。


    內心世界裏,李塵還在問自己究竟恐懼什麽,可思來想去還是沒能悟到。


    萌生的畫麵周而複始的回放,無數遍了,隻知道自從爬出萌生通道後,就開始怕黑。


    可究竟實在怕什麽?


    那麽黑暗和寂靜的環境裏,自己還能咬著牙挖通道,當時也沒覺得窒息呀。


    況且,在黑暗中,自己反而燃起了鬥誌,明確了戰鬥方向,確定了自己是喜歡光明的。


    初見骨源界天空的洞口一晃而過,是那麽的刺眼,卻又那麽‘溫暖’。


    恍惚中,一柄利矛刺了過來,狠狠紮在額頭,連人帶刀滾了回去……


    是懦弱嗎?是對戰鬥的恐懼嗎?是那雙森冷的狼眼嗎?


    不,不是的,自己從不懼怕戰鬥,巨狼也斬於刀下,自從在黑暗中衝破心中塊壘,懦弱也離自己遠去。


    死循環還在繼續,無數次後,李塵再次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內心世界裏,一個弱小的李塵抬起了頭,仰望上空,仿佛在期待光明。


    “我……就是……怕黑。”一聲低語響徹黑暗世界,整個內心世界,也發出哢哢哢開裂的聲音。


    “我隻是一個人,一個正常的人,我也有……平凡的一麵。”第二聲低語聲勢更加浩大,哢哢哢聲愈發激烈。


    “我承認,我怕黑,這……不丟人。”第三聲響起,哢哢聲變成了轟隆隆的聲音。黑暗世界開始裂開,一線線光明從裂縫中射入,照亮了李塵的臉龐。懷疑,自責,羞恥,厭惡的表情,被一抹釋然取代,釋然緊接著變成了微笑。


    “我被強大的自己所蒙蔽,潛意識裏覺得怕黑是一種恥辱,這是不對的……”一線光明變成了光柱,黑暗世界也不再黑暗。


    “我接受自己怕黑,隻是討厭黑暗,更喜光明而已。我接受自己的平凡,我並不強大,我隻是一個平凡的人,想成為強者的平凡人。”李塵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世界也在加速崩潰。


    “嗬嗬,哪有什麽威鎮寰宇,順昌逆亡,狗屁的強者之路。連最平凡的自己都不能接受,何以談強者。


    我也不是死人,更不是自詡天命所歸的重生者,隻是一個無怨無悔的靈魂,再活一世罷了。想活的更精彩些,活的不那麽孤獨……而已。


    我隻是一個人,一個有七情六欲的人,一個仰望陽光的平凡之人!”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整個世界大放光明,李塵看到了自己,掃去了心中塵埃,再次生氣蓬勃。


    黑暗中,李塵的手指微微一動,透明魂火自眼眶內,緩慢燃起……


    湖中小島,和藹高瘦老者眉頭微挑,隨即肅穆下來。


    而在柱狀大廳中,正低頭喝熱茶的老山,忽然聽到李塵分屏上,數據傳出變動聲響。正想抬頭查看,不料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不要看,關掉屏幕,用我授權的權限,刪掉曆史數據!然後,來我這裏。”


    老山迅速重新低下頭,看都沒看按下一個按鈕,大屏幕瞬間關閉,然後開始捆綁老者的權限。捆綁過程中,老山頓時流出大片冷汗,這次的權限,竟是亡域大界的最高特權!


    將所有數據全部刪除後,老山瞬間消失,出現在那座別院門前。一聲進來,打斷了老山敲門的動作,隨後緊張走入屋內,卻見老者在回憶什麽。


    老山等了好一會兒,老者才輕歎一聲,拿出了一小塊骨牌。


    “考核之後,把這個作為獎勵給李塵。”


    老山恭敬稱是後消失,又回到了中央控製台。


    小骨牌上有一層微薄的力場,一戳就破,可老山卻像拿著一枚炸彈一樣,慎之又慎的收進空間戒內。


    片刻之後,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重新打開了虛擬屏幕。


    再見到李塵,他已經蘇醒,正躺在腐骨堆上思索著什麽。“你做了什麽,讓峰主這麽鄭重?”一個疑問,閃現在老山腦海中……


    此時李塵的魂火變成了藍色,還在回味這次心路曆程。


    兩個多小時後,李塵忽然說了一句:“不敢撫刀笑眾人,我也是眾人。但,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我亦不可辱,辱我,敵我,皆可斬!”


    眼中魂火劇烈燃燒,焚盡了頹色,又回歸了常態。


    這次問心收獲頗大,整個人頭腦清明,以直為骨,外覆平和。而且刀意昂然,第三階段的刀意竟有鬆動之感。此時身處黑暗,除了不喜歡外,再也沒有負麵情緒,這大概就是平常心了。


    感應法也得到提高,範圍激增至五十米。更驚喜的是,不局限於感應攻勢,危機,瞬間處理,周圍的物體也能模糊感應的到了。


    反複實驗之後,感應法若是縮小範圍,物體的感應會更清晰些,這簡直給身處黑暗的李塵,打了一針強心劑。


    樂此不疲的試驗中,忽然遠處傳來嘈雜聲,李塵魂眼立刻縮小到豆丁大,轉頭麵向腐骨。


    隨著嘈雜聲逼近,一群未知骨靈扔出了手中碎骨,然後又在嘈雜聲中離開了此處。幾天過去了,它們早已忘記李塵的存在。


    “這地方的骨質能量怎麽這麽濃?”突然發覺這地方很古怪,李塵開始感應空中的骨質能量。尋覓許久後,並沒有發現異常,李塵猜測秘密或許在腐骨之下。可他沒打算挖掘,太耗時了不劃算,畢竟他的目的是獲得晉升之法,不能因小失大。


    而成為優秀學員,獲得晉升之法的幾率才會更大。兩份獎勵,總該有適合自己的晉升之法吧?畢竟是古老峰呢,這點要求總能滿足吧。


    洞穴很深,走了近十分鍾,李塵來到了一處狹窄地帶。此處防守壓力很小,也利於埋伏,是時候報仇了,也正好刷刷積分。


    不久之後,前方有聲響傳來,但不是運肥料的,隻在稍遠處蹦跳交流。


    刀柄輕輕撞了下洞壁,對方果然停止嘶叫,向洞內走來。


    近了,感應中出現了它們的大體形態,李塵藏在轉角處,靜靜等待獵物入彀。


    三隻體型怪異的骨靈,突然躥進狹窄處,就準備一撲而上。


    可惜等待它們的是三聲輕鳴,每一刀都斬在頸骨上,瞬間卸了它們的行動力。


    “實力並不強,與北大陸小勢力首領相當。正好沒在密林,解決它們不費什麽力氣。”接觸過後,李塵對它們的實力有了充分了解,放開手腳向前走去。就算不敵,也可以到這固守,消磨它們的有生力量。


    越向前走,碎石和岩突也越多,感應法沒完善的情況下,難免會發出聲響。


    很快,不少骨靈的注意力轉向洞內,紛紛狂叫著衝入洞內。擁有夜視能力的它們,三跳兩跳就發現了李塵,一邊嘶叫示警,一邊圍攻上來。


    李塵且戰且退,每一步都會錯開攻擊,每次轉身也會避開它們的衝撞,同樣,每一刀也再收割他們的生命。


    骨靈越打越多,李塵退的速度加快,一路殺死二十多隻骨靈後,再次回到狹窄處站定,一刀一式便開始殺戮它們。


    大廳中的老山表情有些玩味,這種防守之法,雖然稚嫩,但能看出來,他在這方麵是下過功夫的。


    “不是個莽夫”老山給出了中肯評價。


    李塵當然不是莽夫,別看他在固守山洞狹窄處,可騰挪之間,始終在變換位置。不是從攻擊間隙騰挪,就是利用崩勁,纏勁,撕開攻擊間隙。又或者,隨著它們的後退而追擊,從而躲過原位的攻擊。


    未知骨靈的數量在急劇減少,地上也鋪滿了一層碎骨。到現在為止,它們隻攻擊到李塵三次,還是他刻意借助攻擊移位。


    半個小時後,骨靈們的嘶叫不再高亢,反而開始驚疑不定,甚至恐懼起來。


    反映在戰鬥中就是,為了躲李塵的刀,不惜撞翻身後的同伴,為李塵留出了更大空間。


    這下它們再也攻擊不到李塵了,個個都在懼怕橫刀,甚至隨意橫掃一刀,都能讓它們的陣型大亂。這種情況更利於他追擊,可以肆無忌憚的追擊,但凡刀步劃過之處,都會留下一具屍骨。


    李塵開始追著它們殺,而它們也到處亂竄,急促呼叫更多同伴。


    有的骨靈認為李塵看不見,想藏在黑暗中,可在感應法中,它們的動作和殺機一覽無遺,紛紛做了刀下鬼。


    一聲巨吼傳來,眾多骨靈的叫聲更加高亢,甚至有些歇斯底裏。


    李塵收刀而立,看著那雙更大的魂眼跑到近前,等待它溝通。沒成想,對方根本不鳥他,上來就是一逼鬥,利爪帶起的冷風刺的臉生疼。


    我擦!什麽情況?九煉的領主不會說話嗎?李塵後跳躲開,沒等它的第二擊落下,進步衝到懷中橫刀上刺,直接將它的脊柱刺穿,挑在空中。


    狐疑看著對方,李塵直接罵了一句:“你是不是傻?不得先說‘來將可留姓名’麽?”。


    對方根本不聽,下肢癱瘓了,上肢卻在淩空抓向李塵。


    見它淩空亂抓,李塵熄了談興,向下一甩抽出橫刀,然後上撩將它頭骨斬斷,結束了這次戰鬥。


    剩下的骨靈徹底沒了主心骨,尖叫著向洞口跑去。李塵也沒追它們,身後還有幾百多具骨體沒收呢。


    老山伏在屏幕前,歪著頭咂麽了一下,“來將可留姓名,有點氣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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