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凱瓦突然不見了。青馬辛識帶著歲其來到城外郊的一塊空地處。不見卡凱瓦,隻見一團剛剛被燒成的灰燼,還留有餘溫。


    辛識既然能發現卡凱瓦不見了,那他帶歲其來的地方,一定跟卡凱瓦是有關的。可這堆灰燼,到底跟卡凱瓦有什麽關係?


    唯一冒出的一個念頭,讓歲其連想想都覺得恐懼。難道是卡凱瓦,被燒成了這堆灰燼?


    如果是普通人,用普通火,要把一個活人燒成這樣,斷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借助一大堆木柴,都燒不得這麽幹淨徹底。


    但換作天神,就不一樣了。


    卡凱瓦神力盡失,身體與凡人無異。天神若是用神火,燒掉一個凡人的軀體,隻是一瞬間的事。


    難道卡凱瓦,真的被燒死了?


    青馬辛識站在一旁,低垂著頭,顯得非常沮喪。不時發出低沉的吼聲,鼻息粗重。


    歲其看著這一幕,依舊不能明白,這馬跟卡凱瓦之間有什麽交集。


    待了有半個多小時,周圍轉了一遍,也沒有別的發現。要想問鬼吏都不成,一方麵,現在大白天的,根本沒法召喚鬼吏。另一方麵,周邊也沒有十字路口。唯一有的路口,隻有燃著一堆灰燼的丁字路口。


    歲其拿出一塊草紙,包了一些灰燼。他想帶回去,好好查驗一下這是什麽灰燼。


    見辛識太沮喪了,歲其也沒有騎,隻是牽著,慢慢悠悠往回走。


    隻是辛識為什麽會對卡凱瓦有這麽大反應?三神殿司官所言,要找正義之劍,便問青馬辛識,又是何意?


    回去的路上,歲其一路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走了不到兩公裏的路,歲其便累了,坐在路邊休息了半個多小時。起身又走,不過這次走得距離更短,歇息的時間更長。


    沒有多遠的路,等歲其快走到家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了。不過,這一路上,歲其都是一步步走回來的,絲毫沒有騎馬。


    歲其遠遠看到李金昌坐在家門口的斜坡上,小羊羔在他周圍撒歡地跑。


    “怎麽樣,是不是沒找到?”見歲其一個人回來,李金昌焦急地問道。


    歲其搖搖頭:“辛識帶去的地方,隻有一堆灰燼。”


    “你的意思不會是?”李金昌看著歲其,滿臉驚色:“你不會覺得卡凱瓦被燒成了灰燼吧?”


    “我也不確定。”歲其牽著辛識,沮喪地往馬廄走去:“我帶了一點灰燼回來,想試試看能不能判斷出是什麽灰燼。”


    李金昌跟在後麵,也是長歎口氣。


    歲其給辛識喂了水,添了草,又洗了一把臉後,李金昌就已經喊吃飯了。


    慢慢騰騰地吃過飯後,太陽已經落山了。天暗沉沉的,房子裏也黑漆漆的。


    歲其拿出油燈,放在窗前的桌上。將包裹著灰燼的草紙展開,平鋪在桌上。


    灰燼十分細膩,單從肉眼,歲其根本無法判斷。他將鼻子湊到跟前,輕吸鼻息,一股類似於果木的清香,淡淡的,很柔和。


    難道這隻是某種果木燃燒留下的?歲其用手捏了一點,搓了搓,有一種很油膩的感覺,又不像木製的灰燼,更像動物油脂。


    歲其翻找書籍,想查找一下書中是否有記載。何物燃燒的灰燼,既有果木的清香,又有油膩的觸感。


    翻了大半箱書後,歲其突然想到,在《怪醫牯珞珞》一書中,對一味藥材的記載,似乎與這有點相似。


    歲其連忙翻出《怪醫牯珞珞》,快速翻找。


    就在歲其翻到“天黛”一頁時,停了下來。


    牯珞珞給“天黛”這味藥材的描述是這樣的:天黛,又喚神骨粉。傳言天戒懲火,神體盡灰,便作天黛。聞如清木,觸感脂膩。


    歲其放下書,頹然地看著窗外的夜色。短短幾句話,在歲其腦海裏來來回回。


    “聞如清木,觸感脂膩。”這描述放在歲其拿回來的灰燼上,簡直貼合。


    “神體盡灰,便作天黛。”意思是不是說,當神體被燒成了灰燼,就是天黛了。


    歲其不想這麽想,可這一切都預示著,卡凱瓦有可能已經被天戒神火燒成了灰燼,卡凱瓦已經不在了。


    如果卡凱瓦不在了,那歲其尋找正義之劍,還有意義嗎?


    正當歲其沮喪地想著到底該怎麽辦時,窗外突然掠過一個黑影,立馬引起了歲其的警惕。


    肯定不是李金昌,李金昌不會移動地這麽快。而且,黑影不發出一點聲音,更像是懸空飄過去的一樣。


    歲其盯著門口,想看黑影會不會進來。


    很意外地,竟然響起了敲門聲。不會是李金昌,也不會是霍駒,他們兩個如今進歲其的房間,都不再敲門了。


    歲其拉開門,隻見門外站著的,是如今已成鬼吏的庫亞穆。


    庫亞穆看到歲其,嘿嘿一笑:“是不是嚇到你了?”


    剛才歲其確實有些緊張,因為卡凱瓦就在這院子裏失蹤了,而且可能已經被燒成了灰燼。不過,歲其可不會承認:“我可是鬼王了,還有啥害怕的。”


    歲其說著,把庫亞穆請進房間。


    “一般客人來,我會招待些茶水,糕點之類的。”歲其看著坐在桌前的庫亞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鬼吏來了,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招待。”


    歲其翻了翻抽屜:“要不給你點幾根清香?燒些黃紙?”


    沒有孟婆在,庫亞穆顯得自在多了:“不是我喝不得茶水,吃不得糕點,是鬼王大人沒打算端吧?”


    這招待不周的鍋,歲其才不願意背呢。


    隨即,歲其便跑去廚房,端了一碟子李金昌做的糕點。要說李金昌在家是真的好,啥好吃的都備著的。


    端去糕點後,歲其又給庫亞穆倒了一杯熱茶,都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隻見庫亞穆將手伸向了碟子,在歲其的注視下,果真從裏麵拿出來一塊糕點。隻不過,神奇的是庫亞穆手中拿著一塊糕點,盤子裏的糕點卻沒動,依舊在那裏。


    這下歲其終於明白了,所謂鬼神吃供品,吃的是“先氣”,原來先氣是這個意思。


    “還要不要別的?”歲其見庫亞穆連著吃了兩塊糕點,似乎很餓:“廚房裏還有晚上剩的雞肉,我們沒動過筷子的。你若不嫌棄的話,我也給你端過來。”


    “好啊好啊!”庫亞穆倒是真不客氣。看來,身為鬼吏,也吃不到好的東西,感覺饞壞了。


    歲其端來雞肉後,庫亞穆也不再吃糕點了,開始大口大口吃起了雞肉。就這吃肉的樣子,狼吞虎咽的,一點都看不出來,這家夥曾經是寒鴉國的大王子。


    “我在寒鴉國的時候,就很少能吃到肉。”庫亞穆見歲其一直看著自己,知道自己吃相有點潦草,尷尬地笑笑:“如果有肉,喂養我的粗媽子會跟幾個下人一塊分著吃了,從來不給我留。在寒鴉國的二十多年,幾乎很少能吃到肉。每頓飯,都隻能吃下人的粗食,還吃不飽。”


    堂堂一個寒鴉國王子,二十多年沒怎麽吃過肉。但凡有些好吃的,竟然都被下人搶去了,自己還吃不飽。這當故事說,估計都很少有人信,卻是真真實實發生在庫亞穆身上的。


    聽著這些,歲其對庫亞穆又多了幾分憐意。


    庫亞穆吃著,又想起一件事,也是玩笑地同歲其說道:“你記得那次,你提著酒肉,拿著紙錢來我墳上嗎?”


    歲其當然記得:“那是你下葬第二天,我跟霍駒一塊去的。”


    “你們隻給我撕了一點點,一口都不到。我眼睜睜看著你們兩個人坐在我墳頭上,把整整一隻燒雞,那麽大一塊牛肉,吃得一幹二淨的。”


    歲其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他以為隻是撕一點點,意思一下就行了。誰能想到,祭祀的東西,真的能被吃到啊。


    “你可以從我們手裏搶啊!”歲其笑著說道。


    庫亞穆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歲其,連吃肉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以後你隻要想吃肉了,來找我便是了。”歲其別的或許辦不到,但給庫亞穆做些肉,還不簡單嗎?


    庫亞穆終於吃完了,一臉滿足的樣子:“等找到正義之劍了,我就沒法來找你了。”


    “我跟孟婆說說情,讓你能隔一段時間,出來一次。”歲其相信,自己在孟婆跟前磨嘰磨嘰,說些求情的話,估計能成的。


    “還是不要了。”庫亞穆拒絕道:“我可不想因為貪嘴,為了一口吃食,給孟婆留下不好的印象。”


    聽這話,歲其倒是挺佩服庫亞穆的。如果換作是歲其,若真的饞了,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吃頓好的。


    “對了,正義之劍的事,你打聽得怎麽樣了?”歲其問庫亞穆:“鬼吏中間,有沒有什麽傳聞?”


    說起正事,庫亞穆便收起了開玩笑的態度,變得認真了起來:“我今天來,就是要說這事的。”


    “大概三個多月前,寒鴉國的連閭山上,有一天夜裏,一道白光從天而降,落在半山腰處。白光在山上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消失的。”庫亞穆轉身看著歲其說道:“因為那附近唯一的一個十字路口,距離連閭山也比較遠。我們鬼吏沒法離開自己的區域,所以也沒法去近處查看。”


    連閭山,這個名字歲其很熟悉。當初在寒鴉國時,與雪椏躲藏的那個被巫法保護的院子,就在連閭山的山腳下。


    聽庫亞穆如此描述,歲其覺得很有可能,正義之劍就落在連閭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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