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從主神殿出來,一路走,一路想,還是不明白司官的意思。


    出了三神院的大門,歲其看到有一年輕男子,正拉著辛識的韁繩,死命地拽它。


    “趕緊走啊,你這蠢貨。”男子一邊罵著,一邊使勁拉。


    可無論他怎麽拉扯,怎麽踢打,辛識就是紋絲不動。


    “咋的,想偷馬?”歲其輕咳一聲,緩緩說道。


    男子轉頭瞪了歲其一眼,不滿地罵道:“關你屁事!”


    “這是我的馬,當然關我的事了。”


    歲其說著,喊了一聲辛識。辛識一頭將男子頂翻在地,跑到了歲其跟前。


    “趕緊滾吧,不然我拉你去司衙。”歲其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輕輕撫摸著辛識的脖子,替它梳理著毛發。


    男子見馬真的是歲其的,便不再過多糾纏了,翻起身跑了。


    歲其騎上馬,緩緩往家裏走去。


    “司官說,你知道正義之劍在哪?”歲其覺得那司官就是在胡言亂語,不過還是試著跟辛識交流,萬一是真的呢:“辛識,你知道正義之劍在哪嗎?”


    辛識隻是在走路,並未有任何回應。


    歲其就知道,連卡凱瓦自己都不知道正義之劍在哪裏,一匹馬怎麽可能知道呢。


    回到家後,歲其把馬牽到馬廄。李金昌正躺在太陽底下睡覺,懷裏摟著小羊羔。


    畫麵太過溫馨,歲其不想打攪,便牽著馬慢慢走。不過,李金昌還是被馬蹄聲驚醒了。


    一看到歲其牽著辛識走過去,李金昌立馬開口說道:“這馬也是怪,你走了後,我看草吃得差不多了,便想去給它添些草。沒想到,剛一轉身,他就從圈裏跑出去了。我都不知道它是怎麽解開韁繩的。”


    歲其把馬拴在馬槽旁的木柱子上,抱了一捆青草。


    “這馬確實太有靈性了。”歲其忍不住誇讚道:“當時在寒鴉國,我沒發現,他這麽通人性。”


    “他從圈裏跑出去,我就知道是去找你了。”李金昌翻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去給咱做飯。”


    李金昌一起身,小羊羔也跟著起來了。


    兩人一塊去地裏拔了些青菜,小羊羔一直跟在李金昌後麵。李金昌走到哪,小羊羔就跟到哪。


    “感覺你以後多了個跟屁蟲。”歲其看著緊緊跟在李金昌後麵,像隻小狗一樣的小家夥,忍不住說道。


    李金昌也笑著說道:“確實,跟我比跟它媽都親。”


    吃完飯後的歲其,一直躺在床上,思考著司官所說的話。正義之劍的下落,到底跟自己的馬有什麽關係。


    糾結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歲其起身,又開始翻他床下的書。對歲其來說,最信得過的,還是這些古書。


    可是,歲其所收集的,大多都是一些醫藥方麵的。其次,就是些關於咒語法陣,奇事怪談類的。他咋會想到,自己有一天,還得替正義神尋找正義之劍啊!


    既然陽間不好找,歲其決定晚上的時候,去陰間問問。


    下午沒有出攤,歲其實實在在睡了一覺。一直睡到太陽落山,李金昌喊他起來吃晚飯。


    吃飯的時候,小羊羔就蹲在李金昌腳邊。也不鬧騰,就靜靜地趴著。


    李金昌對它也是真的寵溺,時不時地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我看你最近天天往外麵跑,也不出攤,在忙什麽呢?”飯桌上,李金昌問歲其。


    “也沒忙什麽,就是想再找幾本古書。”歲其沒打算把尋找正義之劍的事告訴李金昌,一邊吃飯,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我想再提升提升自己的醫藥本領,以後說不定真的能成為一名醫師。”


    李金昌聽歲其說,隻是在尋找古書,也便放心了。他怕歲其又在忙著什麽危險的事。


    吃完飯後,李金昌去洗碗了。歲其隻說想出去走走,便出門了。


    一出院子,歲其便大喊一聲:“鬼王杖。”


    鬼王杖立馬飛到歲其手中,他也瞬間變成了鬼王的模樣。


    來到陰間後,歲其先去找了孟婆。孟婆盡知陽間發生的一切,說不定也知道正義之劍落在了哪裏。


    孟婆一看到鬼王歲其,就忍不住調侃道:“鬼王是真把這裏當娘家了嗎?隔三差五跑一趟!”


    歲其聽孟婆這話也是樂:“那孟婆大人便是我母親了?我可是很願意的,就看您願不願意了。”


    “你這孩子!”孟婆也是對歲其無奈:“跟前幾任凶惡殘暴的鬼王是真的不同。”


    孟婆是知道歲其在瀘象村,在騾馬鎮所做的一切的。之前的幾任鬼王,不暴虐殘殺人類就算好了。像歲其這樣,嘔心瀝血去拯救凡人的,真的是難得。所以,在孟婆心裏,還是很喜歡歲其這個鬼王的。


    這也是為啥,孟婆一見到歲其,就忍不住開起了玩笑。而歲其,也喜歡孟婆開玩笑,感覺易人,親近。


    歲其還沒開口問,孟婆先拋出一件讓歲其震驚的事。


    “瘟鼠逃出地獄,又跑回人間去了。”跟歲其並排坐在奈河邊的孟婆,望著奈河水上迷蒙的煙霧,緩緩說道。


    “什麽?”歲其驚地猛站起身,不敢相信地喊道:“我不是讓地獄獵犬帶回地獄,撕碎了給他們加餐嗎?”


    歲其太後悔了:“我應該當時直接打死它的。”


    “瘟鼠沒死,地獄獵犬倒是死了一隻。”孟婆少有的眉頭深鎖。


    聽到地獄獵犬死了一隻,歲其就知道,是有人強行從地獄帶走了瘟鼠。


    “誰這麽膽大,敢從地獄直接帶走瘟鼠,還打死一隻地獄獵犬。”歲其說著,立馬想到了一個人,不,應該是一個神:“是瘟神,對不對?”


    隻有天神,敢明目張膽地從地獄裏直接帶走瘟鼠。也隻有瘟神,會關心瘟鼠的死活,肯進地獄救他。


    孟婆點點頭:“瘟神一共培養了三隻瘟鼠。被牯珞珞打死了一隻,被你送進地獄的那隻。還有一隻,從未露過麵。”


    瘟鼠對瘟神來說,很重要嗎?歲其有些不明白:“瘟神就算要布施瘟病,可以自己直接動手的,為什麽非得借助瘟鼠?”


    “這就涉及到因果了。瘟神如果自己布施瘟病,那些因瘟病而死的人,就會算到瘟神的業債中。業債累積到一定程度,是要還的,要用劫數來消除業債的。”


    孟婆繼續說道:“如果瘟神隻是下個命令,而真正的瘟病是瘟鼠傳播的。那因瘟病而死的人,業債就全部記到瘟鼠的頭上了。”


    歲其不得不佩服,這瘟神簡直太聰明了。借助瘟鼠,不用自己親自布施瘟病。而那些因瘟病而死的人,業債也算不到自己頭上,就不用經曆劫數來償還業債了。


    難怪瘟神會親自跑到地獄裏去,就為了救一隻瘟鼠。算上他救的那隻,也總共就剩兩隻瘟鼠了。


    “下次若是抓住了瘟鼠,我一定會直接打死。”歲其說著,緊咬牙關。


    孟婆淡淡一笑,輕揺著頭:“恐怕下次,就沒那麽容易抓到它了。這次是瘟神大意了,他沒想到小小一個鎮子,會跑去一個鬼王。”


    “這麽說,瘟神是不是給我記下仇了?”歲其想著,這次估計是得罪瘟神了。


    “那是自然。”沒想到,孟婆非常肯定地回答道:“這次瘟鼠沒死,瘟神雖然生氣,倒也罷了。如果瘟鼠死了,瘟神真的會找你拚命。”


    “這麽誇張?”歲其心裏有點怯了。


    “你知道一代神醫牯珞珞是怎麽死的嗎?”孟婆轉頭看著歲其。


    歲其搖搖頭:“我隻看過他的醫書,並不知道他的經曆。”


    “病死的。”孟婆看著歲其:“怪醫牯珞珞能解世間萬種病,卻最終病死荒野。”


    歲其明白孟婆話裏的意思了。能讓怪醫牯珞珞病死的,恐怕也隻有瘟神了。


    牯珞珞殺死了瘟鼠,瘟神報複他,讓他染病而死。


    歲其想想都後怕,如果那天真的殺死了瘟鼠,自己估計也已經掛了。一隻瘟鼠,都有這麽大的靠山。


    “也不知道被瘟神救去的那隻瘟鼠,現在在何處。”就算瘟鼠有瘟神這個強大的靠山,歲其下次見到了,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打死。


    小小一隻瘟鼠,害死多少性命。


    孟婆搖搖頭:“暫時還不知道。”


    “我這次找孟婆來,是想打聽一下正義之劍的下落。”歲其在孟婆身邊坐了這麽久了,還沒進入正題:“據說正義之劍跌落人間,孟婆可知道在哪?”


    “我孟婆隻能感知到凡間人眾。至於神界的諸神,或者神器,是感應不到的。”孟婆提醒歲其:“不過,在我們陰間,還是有能幫到你的。”


    歲其看著孟婆,想了想,說道:“您是說,鬼吏?”


    孟婆點點頭:“在人界,每個十字路口,都有一個鬼吏。鬼吏與鬼吏之間,是可以互相交流的。”


    “正義之劍乃神器,擁有強大的神力。不管跌落在哪個地方,都會影響周圍的一切。”孟婆繼續說道:“我相信我們的鬼吏,能注意到突然發生的不尋常變化。”


    孟婆一句話,徹底點醒了歲其。找鬼吏問問,說不定真的能打聽到正義之劍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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