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原本想去騾馬鎮找些藥材的,但一想到可能整個騾馬鎮的村子都出現瘟病。即使到鎮上,藥鋪裏估計也沒有多少可用的藥材了。


    天馬上就要亮了。如果要從鬼道回聖門城,就必須要趁現在。不然,若再過會天亮了,就隻能再等一天了。等一天,又會死多少人。


    但是,歲其還有一個擔心。自己貿然回去,會不會把瘟病帶到聖門城。要知道,他可是跟每個病人都近距離接觸過。送藥的時候,還檢查過每個人身上的膿包,用手量過他們的體溫。他也不清楚這瘟病的傳染性到底有多強,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傳染上了。


    歲其也犯了難,在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自己不用回聖門城,又能把家裏的藥帶過來。


    就在這時,東屋炕上,趴在窗前看星星的一個小孩突然大聲喊道:“天上一隻好大的鳥。”


    歲其連忙跑出廚房,往天上一看,果然是霍駒坐著穹雕。


    穹雕落在門外的馬路上。霍駒剛從穹雕身上下來,就被衝出院門外的歲其喊住了。


    “不要下來,也不要過來。”歲其連忙喊著:“村子裏出現瘟病了,我跟病人接觸過。”


    霍駒停在原地,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進去寫個藥單。你回聖門城,隻要單子上寫到的,我家裏有多少拿多少。”歲其想著,若整個騾馬鎮的村子都出現瘟病,那要用到很多的藥。


    霍駒點頭答應,在門外等著歲其。


    歲其跑進去,讓田莉芳找來紙跟筆,把能想到的,可能要用到的,全部寫在了上麵。一共寫了三十二種藥,寫滿了一張紙。


    出了院門,歲其隻把紙遞給霍駒後,就遠遠地躲開了。


    “回去後,你看能不能找到狗三。”歲其叮囑道:“許多藥材你可能不認識,狗三認識。”


    霍駒答應後,便騎著穹雕離開了。他知道事態緊急,一刻也不容許耽誤。


    既然霍駒回聖門城取藥,歲其便也有時間去騾馬鎮了。順便,也去其它幾個村子看看。除了蘆新村跟瀘象村外,有沒有別的村子也出現瘟病了。


    歲其問過田莉芳,村子裏誰家有馬,他想借一匹,騎著去一趟鎮子上。


    “我家就有。這裏可是騾馬鎮,基本上家家都養馬了。”田莉芳說著,像突然想起什麽了:“我夫君特別喜歡馬,所以在家裏養了兩匹,在院子後麵的馬廄裏。母馬有種了,已經五個月了。這幾天因為家裏這樣,我都忘了喂他們了。有兩天沒給他們喂水喂草了。”


    說著,田莉芳要起身出去喂馬,被歲其攔住了。


    “我去喂吧!”家裏遭遇這麽大變故,不管是誰,都沒有心思顧著別的事。


    “那好,馬廄旁邊有草棚,裏麵有閘好的幹草。”田莉芳叮囑道:“馬廄旁邊就有水井,倒在木桶裏拿給他們喝。”


    歲其出門後,來到院子後麵,果然看到有兩匹馬,一青一白。白馬體型稍小,肚子鼓起。青馬高大健壯,毛發光順。


    一看到有人來了,兩匹馬興奮地跳來跳去。兩天沒喂水喂草,它們應該是餓壞了。


    歲其先抱了幾捧幹草放到馬槽裏,然後才去井裏打水。喂過水,又看著馬吃完草後,才將公馬牽出來了。


    臨走的時候,歲其又給母馬添了草。


    兩公裏的路不遠,歲其騎馬一會就到。不過,這一路讓歲其的心裏像被塞滿了沙子。短短兩公裏路,他碰到五個死在路上的人。


    這騾馬鎮,像人間地獄一樣。


    騾馬鎮雖然距離聖門城比較遠,但依舊屬於聖門城的管轄範圍。城主可拉邇是否知道,騾馬鎮如今是這番模樣。


    歲其到騾馬鎮時,天剛剛亮。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讓歲其想起了叛軍控城後的寒鴉國國城。


    好在,歲其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碰到有在街邊賣燒餅的大哥。


    折騰了一晚上,歲其也餓了。從衣袋裏摸出兩枚銅獅幣,買了一個燒餅。


    “這早晨街上也沒啥人。”歲其一邊啃著燒餅,一邊跟賣燒餅的大哥閑聊。


    大哥長歎一口氣:“平常早晨人挺多的。這是騾馬鎮的主街道,從早到晚,賣貨的,買貨的,人流不斷。”


    “鎮子上最近在鬧瘟病,聽說好多人都感染了。搞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好多人都不敢出門了。鎮子上的藥鋪,基本上都被搶空了。”


    看來,騾馬鎮也沒能逃得過。


    “你知道騾馬鎮屬下的幾個村子,有沒有出現瘟病?”歲其幾口就吃完了一個燒餅,便又買了一個。不得不說,大哥這燒餅味道挺好的。


    “聽說陸一村跟思賢村也出現了瘟病。”大哥看著空蕩蕩的街道:“不過,我住的那個胡同裏,也沒聽說誰家有人得瘟病的。”


    吃了兩個燒餅後,歲其也勸大哥早點回去,最近待家裏別出來。他告訴大哥,自己來騾馬鎮的路上,碰到好幾個死在路邊的人。


    歲其走出一段路後,回頭看,賣燒餅的大哥果然在收攤,準備回家。


    聽賣燒餅的大哥所言,騾馬鎮似乎還不太嚴重。歲其不知道騾馬鎮屬下有多少個村子,但目前已知的,已經有四個村子出現瘟病了。


    歲其騎著馬繼續往前走,遠遠就看到一座氣勢宏偉,富麗堂皇的神殿。歲其不用猜就知道,那是正義神卡凱瓦的神殿。


    神殿頂上的正義之劍,筆直地豎立著。


    歲其沒有去神殿,而是拐了個彎,去了一家醫館。


    不過,醫館門關著,門上掛著一個牌子。


    “醫師離世,暫停接診。”


    歲其看到醫館旁邊的院子,門口掛著白布,門牆上靠著幾個大花圈。


    站了有兩分鍾後,歲其牽著馬轉身離開。他不想再過多打擾,問些沒有意義的話。


    歲其騎著馬在街道上轉悠。就這會工夫,他又碰到了兩個正義神卡凱瓦的神殿。


    終於,歲其又看到了一家藥鋪,還在開門的藥鋪。


    歲其剛下馬,把馬拴到藥鋪門口的拴馬凳上,就聽到藥鋪裏傳來了聲音。


    “你要什麽藥?”藥鋪老板在屋子裏喊道:“人不要進來,說藥或者病狀就好。”


    太陽的斜光從窗戶打進來,正好打在藥鋪的桌台上,也打在藥鋪老板的臉上。


    一個年輕的,瘦瘦的男子,蒼白疲憊的臉上,滿是膿包。


    “老板也得了瘟病?”歲其站在門口,看著虛弱地趴在桌台上的老板。


    “是的,出現症狀有七八天了。你如果也得了瘟病,我實在沒辦法。”老板坐直身子,任著陽光打在自己身上。


    “為什麽不休息呢?”歲其斜靠在門框上:“我看你很虛弱。”


    “我從小就跟著父親采藥,製藥,就是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醫師。”老板無奈地笑笑:“去年,父親才徹底把這藥鋪放手讓我管理。還不到一年呢,我感覺自己以後也沒機會了。”


    老板抬頭看著歲其:“這瘟病是治不好的。我要一直堅持在這,等真的爬不起來了,我也就終於能放手了。”


    鬼王要是有一種能力,能讓人不感覺悲傷,不心酸就好了。聽著老板的話,歲其鼻子裏酸澀得厲害。


    “騾馬鎮屬下有幾個村子?”歲其看著藥鋪老板年輕的臉上,疲憊虛弱得樣子:“每個村子都出現瘟病了嗎?”


    “有七個村子。據我所知,每個村子都出現瘟病了。”藥鋪老板眉頭緊皺,輕歎一口氣:“我去見了鎮長三次,想讓他派人去聖門城上報城主,騾馬鎮出現了可怕的瘟病。去了三次,都被鎮長罵出來了,說我在造謠。”


    “騾馬鎮畢竟是個小地方,醫師水平有限,醫藥也不全。我們需要聖門城的幫助,需要盡快控製住瘟病的傳播。不然,不止是騾馬鎮,周邊的鎮子都會被傳染。可無論我怎麽解釋,鎮長就是不聽。”


    歲其知道,鎮長不是愚蠢,不是真的看不見瘟病的傳染,或者不知道瘟病的可怕。他隻是貪戀自己的權利,想把這一切壓下來,內部消化解決。


    這事情一旦報告到城主可拉邇那裏,鎮長的位置自然也就沒了。


    “鎮子上當前情況怎麽樣,感染嚴重嗎?”歲其想大概了解一下鎮子上的大概狀態。


    “鎮子上零零散散的,還沒有出現大麵積感染,所以我才請求鎮長趕緊派人報告給城主,以防情況變得更糟糕。”藥鋪老板說著,翻看了一下就診記錄:“來我這看病的,大多還是頭疼腦熱的。”


    藥鋪老板用手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後,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最嚴重的在瀘象村,不僅很多人感染,已經有很多人死了。”


    歲其就是從瀘象村來的,他也知道瀘象村的情況就如老板所說。


    歲其囑咐老板多休息後,便轉身要離開。


    “你不買藥嗎?”店鋪老板喊住歲其:“沒錢沒關係,鋪裏所有的藥都可以免費拿。”


    歲其轉過身,看著店鋪老板:“我是聖門城來的醫師。老板好好養病,等這場瘟病過了,我請你吃飯。你挑地方,我掏錢。”


    老板看著歲其離開的背影,輕輕笑了笑,虛弱地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想休息會。隻是這一趴,就再也沒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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