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問了李金昌,騾馬鎮瀘象村在什麽地方,到底遠不遠。


    李金昌告訴歲其,他隻知道騾馬鎮,在聖門城的最東邊。騎馬過去的話,也得將近七八個小時。


    七八個小時,太遠了。再說,歲其現在也沒有馬。


    歲其在寒鴉國買了一匹馬,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辛識。不過,遺憾的是,沒辦法把辛識帶過來聖門城。歲其還是挺喜歡那匹馬的,性格挺溫順的。


    歲其決定借鬼道去瀘象村。又快,出場又霸氣,更符合被人祈禱的巫神。


    跟李金昌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要去瀘象村一趟。若是狗三跟霍駒來家裏了,告訴他們自己去了瀘象村。


    出了院子,歲其伸出手,大喊一聲:“鬼王杖。”


    鬼王杖從黑夜中,從無處飛來被歲其穩穩抓住。


    走慣了鬼道,歲其覺得在人間走一步都麻煩。


    在陰間裏,身為鬼王的歲其,隻需要一個念頭,便能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


    進了鬼門,跟鬼吏打聽過瀘象村的大概位置後,歲其便出了陰府。一個瞬間移動到黃泉。歲其感覺每個地方的黃泉都差不多,風沙漠地中一眼混濁的泉水。


    出了黃泉後,在陰路上,一個念頭便到了瀘象村的地界。


    恢複人間的身體後,歲其沒走幾步,便在路上發現了一具屍體。是一中年男子,看著已經死在路邊兩三天了。


    歲其抬頭往前看,前麵不到兩百米處就是瀘象村了。為什麽屍體躺在離村子這麽近的地方,村子裏卻沒有人管呢?


    瀘象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歲其心裏有很不好的念頭。


    歲其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就在村口處,又看到了一具屍體。是一具男屍,五十多歲的樣子。坐在地上,背靠著村口的一棵大樹。雙手垂在地上,頭歪在一旁。


    看樣子,應該是身體不舒服,走不動了,想靠在樹上歇一會。沒想到這一歇,就再沒能起來。


    歲其想不通,這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在村口的屍體,都沒人管呢。


    繼續往村子裏走,發現有很多人家門口掛著白布,白紙裁剪的招魂幡。


    歲其隨便找了戶人家,想敲門問一問,知不知道田莉芳家在哪裏。


    抬手剛要敲門,歲其聽到村子裏有許多喊聲。像是有許多人聚集在一塊,在喊著什麽。


    歲其收回了手,轉身往聲音聚集的地方走去。越走,聲音越大,慢慢也能聽得清楚了。


    有哭聲,有喊聲,也有求饒的聲音。更多的,是很多人在一齊喊著:“燒死他們,燒死他們……”


    意識到事情不對,歲其加快步子,連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終於,在村子的另一頭,歲其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人。


    一大群人圍成一圈,擠得密密實實的。最中間是一棵樹,樹幹上綁著很多人,大概有十幾個。都是用繩子綁起來的,一頭捆在身上,另一頭綁在樹上。


    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齡最大的看著有七八十了。年紀最小的,看著也不過才五六歲。歲其數了一下,光小孩就有七個。


    他們周圍堆滿了木柴,將幾個人團團包裹住。每個人幾乎都是被圍在木柴中間,生怕燒不死。


    圍觀的一圈人中,有三個壯年男子,手裏舉著火把。還有許多人,在憤怒地大聲喊著,要燒死那些人。


    人群中,還有幾個人跪在地上,哭求著一個留著白色山羊胡,頭戴黑色圓帽,手裏拄著一根拐杖,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瘦削老頭。


    這老頭看起來,應該是這個村的村長。


    老村長高傲地昂起頭,一臉鄙夷加不屑地將頭別向一邊,顯得非常不耐煩。


    而在跪地哭求的幾個人中,歲其看到了向巫神祈禱的那個女子。


    “求您放了我的兒子吧,他才八歲,怎麽能把他活活燒死呢。”


    “求求您了,村長。”女子拉著老村長的衣角:“我帶著他離開村子,現在就帶著他走。我們不在村子裏待,我們找一個沒有任何人的地方。”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好不好,村長。我求求您了,就讓我帶他走吧!他才八歲啊,我兒子才八歲啊,怎麽忍心把他活活燒死呢。”


    別的幾個人也都在跪地哭求著,然而村長絲毫不為所動,隻是一個勁地想甩開這幾個人。


    歲其再將目光轉向要被燒死的幾個人。小孩都哭著喊爹喊娘,大人們則比較冷靜。尤其是幾個年齡大的,隻是靜靜地看著圍觀的人群。


    這村長到底想做什麽?難道是某種大型的祭祀嗎?


    夜比較黑,歲其一開始看得不太清楚。走到人群跟前,歲其借著火把的亮光才發現,所有被捆綁著的人,麵色慘白,兩眼發黑,一臉病態。最明顯的是,每個人的臉上,脖子上都有豌豆粒大小的膿包。有的已經破了,流著膿水。


    歲其這才明白了,這村子應該是爆發了某種瘟疫。怕傳染給其它人,所以,村長決定將這些已經感染的人燒死。


    雖然村長想要保護其他沒被感染的人,這想法歲其可以理解。但將已經感染的人活活燒死,這做法實在太過荒唐,也太過殘忍了。


    歲其知道,要強行讓村長放了被感染的這些人,他肯定不肯放。而且,別說村長不想放人了。就算村長想放,圍觀的這些不停喊著燒死他們的人也不會答應。


    還好,歲其更擅長旁門左道。他也不費那無用的口舌,不做勸解之事。


    歲其掏了兩包藥粉,走在人群後麵,偷偷撒了一圈。重點是在老村長身上,用了半包。


    激憤的人群還在大喊著燒死他們,老村長也還在試圖擺脫糾纏他的那些人。


    一切準備妥當,歲其徑直走到老村長麵前。


    “你是瀘象村的村長吧?”歲其盡量壓低聲音,站直身體,好讓十七歲的自己,在這群人麵前顯得有威信。


    “是,你是誰?”老頭這才發現歲其,疑惑地問:“你不是我們瀘象村的人。”


    “我是聖門城城主指派過來的醫師。”歲其盡量端著架子,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的醫師。


    隻不過,事態接下來的發展,跟歲其料想的不太一樣。


    歲其原本以為,聽到自己是聖門城城主指派過來的醫師,大家會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呢。


    然而,讓歲其沒想到的是,一聽到自己說是醫師,人群中幾個男子立馬喊道:“他是醫師,打他,打他。”


    歲其還一臉懵呢,便有好幾個青壯男子朝歲其圍了過來。


    雖然歲其還沒想明白,為什麽一聽到自己是醫師便要打。不過,歲其也沒時間想清楚了。看這幾個男子的臉色跟架勢,歲其恐怕得先挨一頓揍了。


    “打,使勁打,往死裏打。”有人大喊著。


    歲其隻能舉著雙手護著最重要的臉,任憑拳頭砸在自己頭上,腳踢在身上。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別打了。”


    “別打了。”老村長一聲大吼,打人的幾個男子這才停手。不過,看幾人惡狠狠瞪著自己的眼神,歲其心裏就怯。


    這幫野蠻人,下手是真的狠。歲其從地上坐起來,身上到處都是淤青。盡管雙手護著臉的,臉上卻還是青一塊紫一塊。


    嘴唇被打破了,眼角也出血了。


    歲其站起身,看著打他的幾個男子。


    “趕緊滾出去,不然老子打死你。”其中長得最壯實,臉上胡子最濃,剛才也打得最凶的男子,用手指著歲其的臉,大聲吼著。


    “是嗎?”歲其擦了擦嘴角的血:“我難道沒告訴你,我是醫師嗎?”


    “那又怎麽樣?”男子衝歲其吼著,攥著拳頭又想打歲其。


    “我是醫師,我有一千種方法讓你死。”歲其說著,一顆藥丸不偏不倚,正從男子張口罵人的嘴裏彈進去了。


    男子明顯有些慌張了,指著喉嚨喊道:“你給我吃……?”


    話還沒說完呢,男子便直愣愣地朝後倒了下去。


    “還有誰想打我,來,過來試試。”歲其也有些怒了,衝著剛才打他的那幾個男子喊道:“不是還沒打夠嗎?來,我讓你們打個夠。”


    一看到歲其來真的,就知道歲其不好惹。幾個剛才打人的男子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人群中去了。


    “我們不需要醫師,你走吧。”村長手拄著拐杖,看著歲其,冷冷地說道。


    “不是你說走,我就會走的。”歲其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頓,憋著一肚子氣,說話態度也是十分不好:“我是受城主指派的,不是受你村長指派的。”


    歲其說著,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


    “那你想怎麽樣?”村長依舊端著他的態度,顯得很傲慢。


    “我是醫師,你說我想怎麽樣?”歲其盡力壓製著火氣:“不明白醫師這兩個字什麽意思嗎?”


    “我們村子不需要醫師。”村長繼續說道。旁邊圍觀的村民,頓時一言不發,都靜靜地看著。


    “我都說了,不是你說不要就不要。”歲其指著被捆綁的那些人:“把他們放下來,找一個空閑的院子,安置到一塊。”


    “不能放,他們得了瘟病。如果放了他們,我們全部都得死。”村長的態度十分堅定。


    “你看看你的脖子上,手背上。”歲其的藥開始生效了。


    老村長一看,他手背上,胳膊上,都是膿包。脖子上,臉上也都開始出現了。


    眾人一見這情景,立馬離村長遠遠的。


    “你看看你。”歲其指著一個舉著火把的男子:“你的脖子上也是膿包。”


    “還有你,你,你,那邊那個……”


    歲其一個個指著身上起了膿包的人:“看看你們周圍的人。”


    大家紛紛轉頭看著周圍的人,發現旁邊站的人身上都起了膿包。


    一時之間,人群紛紛四散而逃,很快就逃得沒影了。最後就隻剩下被捆綁著的幾個人,以及他們的家人。其中,就有那個向巫神祈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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