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騎著馬,直接到了王城城門跟前。隻是這次不同,城門的守衛不僅沒有為難歲其,還十分恭敬地主動迎了上去。


    “需不需要我派人給您牽馬。”領頭的守衛點頭哈腰的,態度好的有點過了。


    “不用,我自己騎馬去。”歲其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


    城門立馬打開,歲其騎著辛識,徑直往王宮走去。


    來到庫亞穆的寢宮,侍從也是連忙給歲其開門。


    “醫師,你終於來了,醫師。”一看到歲其,庫亞穆像見到了親娘一般,滿眼淚水地喊著:“快給我用藥,醫師,快給本王用藥。”


    歲其看著庫亞穆的狀態,比昨天好了許多。至少肚子肉眼可見的小了,黑眼圈也沒有那麽重了。


    不過,整個人還是瘦脫相了。眼神有些渙散,眼裏都是血絲。


    歲其先是假模假樣地查看了一番,接著詢問庫亞穆有沒有排出東西。


    “有,有。”庫亞穆激動地說道:“我拉出來了好多蟲子,很惡心的蟲子。”


    “有四五天,蟲子就能排幹淨。”歲其說著,又詢問道:“有沒有吃東西?”


    一旁的侍從聽後回答道:“隻吃了一點點肉。”


    “熬些肉骨湯,每隔一個時辰,喝一小碗。”歲其叮囑道。


    “好。”侍從躬身答道。


    “快去熬啊!你這蠢貨,還站著做什麽?”


    庫亞穆伸出腳,想要踢侍從一腳,沒踢到。侍從退著走了出去。


    “要給被你殺死的人敬香點燭燒紙錢的事,做了沒?”歲其繼續問道。


    “做了做了。”庫亞穆連忙說道:“全照醫師的吩咐做的。而且我已經下令,在全城禁止殺生了。”


    這庫亞穆,是真的怕死。為了能活下去,啥事都願意做。


    “醫師,趕緊給我治吧。”庫亞穆催促道:“接下來是不是要取血了?”


    庫亞穆說著,伸出雙手。


    歲其看著庫亞穆的額頭,雙手上,昨天被自己割破的傷口。又想起庫亞穆從小的經曆,終究還是不忍心再繼續折磨他了。


    “今天不用取血,隻吃藥就可以了。”


    歲其說著,取了一個茶杯,倒入藥粉。又往裏麵加了熱水,搖勻。今天的藥粉,量比昨天多了一點。


    不用取血,庫亞穆很高興。他最怕疼了,也最怕自己身上的傷口。


    寒鴉國天氣寒冷,庫亞穆手腳割破了,也沒人管。很多時候,傷口凍得流膿了,一碰就疼。沒人給上藥,庫亞穆就蹲在地上,不停地用嘴吹著傷口。嘴裏的熱氣吹在流膿的傷口上,傷口會舒服很多。


    庫亞穆接過歲其遞來的藥,也不管燙不燙,一口便喝了。


    歲其也沒再多問,沒再多說什麽。隻說明天會繼續過來,讓庫亞穆按時喝肉骨湯。


    “來人,給醫師賞賜。”庫亞穆喊著。


    不一會,就有下人抱來滿滿一箱子金鴉幣。


    “這些都是賞賜給醫師的。”庫亞穆指著裝滿錢的箱子:“隻要醫師能每天來,本王每天賞醫師一箱子金鴉幣。如果能治好本王的病,醫師要什麽,本王便給什麽。錢,美女,房院,甚至給醫師一座城都可以。”


    聽著這條件,歲其咋能不動心呢。要是塞蘭國的國王告訴歲其,能給他一座城,他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我隻拿我的診療費。”歲其說著,從箱子裏抓了一把金鴉幣:“多餘的,非我該得,我也不要。”


    “真的是好醫師。”庫亞穆讚歎道:“醫術精湛,又不貪財。若醫師願意,我願聘請你為本王的專屬醫師。”


    歲其聽著這話,多少覺得有點諷刺。要知道庫亞穆身上的病,全是因為歲其下的藥。


    “多謝殿下的美意。”歲其才不要在寒鴉國當醫師呢:“不過,在下隻是一個野醫,不習慣王宮的生活。”


    庫亞穆也不強求。在這個節骨眼上,隻要能治好自己的病,庫亞穆會順著歲其的一切。


    從王宮出來,歲其騎著馬,去了可穆罕的雜貨鋪。


    剛一敲門,可穆罕便打開了後門。


    “我就說歲其快來了。”屋裏的狗三喊道。


    一進屋子,一股暖氣撲麵而來。歲其在爐子上烤了烤火,又喝了一杯熱茶,身體立馬暖和了起來。


    可穆罕跟狗三正在爐子裏烤地瓜,爐子旁邊一堆黑乎乎的地瓜皮。


    可穆罕挑了一個最軟的,遞給歲其:“可能中心處有點硬,邊上都烤軟了。”


    歲其剝開焦黑的皮,咬了一口。有點燙,軟糯的地瓜,又熱又甜。歲其從來沒有覺得,烤地瓜能這麽好吃。


    聖門城也有沿街賣烤地瓜的,但歲其從來都沒有買過。比起烤地瓜,他寧可吃個雞腿。


    歲其連著吃了兩個烤地瓜,又喝了一碗燒開的鮮牛奶。


    “哪裏來的鮮牛奶?”歲其伸手抹了抹嘴角殘留的牛奶。


    庫亞穆轉頭看了狗三一眼,兩人相視一笑:“隻要有門道,啥東西都能搞到。”


    歲其看著擺弄爐子裏地瓜的可穆罕,這十年裏,估計他的勢力像螞蟻築巢一樣,已經滲透到了寒鴉國的王城內外。


    “還吃不吃了?”可穆罕用火鉗子從爐子裏夾出一個地瓜,看著歲其問道:“這個應該也烤好了。”


    歲其搖搖頭,打了一個飽嗝:“一口都吃不下了。”


    可穆罕又轉頭看向狗三:“你還吃不吃?”


    “不吃了。”狗三笑著開玩笑道:“一口肉都不給吃,盡給人喂地瓜。”


    可穆罕聽著,癡癡地笑著。


    走的時候,歲其從可穆罕那裏拿了些吃的東西,還有一點石碳。把從庫亞穆那裏拿來的金鴉幣,給了可穆罕。


    雖然可穆罕一直拒絕,不收歲其的錢,但歲其還是強行放下了。昨天拿了那麽多東西,也是一分錢都沒給。歲其臉皮厚,但也有極限的,一直白吃白拿,也不好意思。


    歲其把從可穆罕那裏拿到的吃食跟石碳,拿到了賣襖子的店鋪。


    一進去,裏麵冷得跟冰窖一樣。歲其看了一下,爐子裏的火是滅的。店老板坐在床上,用厚棉被把自己緊緊包裹了起來。


    歲其一看,感冒了,還發著高燒。


    本來想放下東西就走的,這下又走不了了。歲其不能放著發高燒的老板不管,一直燒下去,會死人的。


    歲其在爐子裏生了火,燒了熱水。又切了肉片,用筷子甩了些麵疙瘩。


    起鍋燒油,油熱後放入肉片,撒鹽。大火翻炒後,倒入水。水開後,下入麵疙瘩,燒開後,又下了一點切好的白菜。做好後,歲其端給老板。


    老板雙手捧著飯碗,低頭想喝一口湯。碗還沒遞到嘴邊,人卻先哭了出來。哽咽著,身體顫抖著,連碗都有些端不穩。


    他從昨天開始,就斷了吃的,也斷了炭火。躲在屋子裏,又不敢出去買,隻能披著被子,縮在床上瑟瑟發抖。


    一天沒吃東西,夜晚的時候還發了高燒。他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歲其安撫好店老板的情緒,看著他吃完飯。又調了藥,看著他喝下。


    “我明天來城裏時,再來看你。”歲其放下兩包藥粉:“晚上吃完飯,用熱水衝開,把藥喝了。明天早晨起來,再做點吃的,吃完再喝一包藥。”


    老板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看得歲其心裏也是酸澀。王權爭鬥,苦的從來都是百姓。


    歲其從店鋪老板那裏出來後,騎上馬,徑直回到城外的院子。


    霍駒還沒有回來,雪椏又做好了飯菜。歲其已經吃飽了,看著雪椏做的飯菜,就更沒胃口了。


    “這些飯菜放著我吃。”歲其把雪椏炒的白菜跟肉片合倒在一個碗裏:“我給你重新做些。一會霍駒回來,也要吃。”


    雪椏知道自己做的飯菜難吃,隻能尷尬地衝金皮蟒笑笑。


    “那個很神秘的十歲少年,今天來這個院子了。”


    雪椏隻一句話,廚房裏的歲其舉著兩手的麵,跑了出來。


    “什麽?”歲其驚訝地喊著:“他來做什麽?說了什麽,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其實,雪椏也被那少年整懵了。她也不知道,那少年的目的是什麽。


    “他走進院子,對著我笑了笑,我瞬間感覺全身發麻。”雪椏回憶起今天見到少年的場景,還是覺得有點心有餘悸。


    “他隻對我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在這。然後,他就轉身離開,走出院門了。”雪椏說道。


    我知道你在這!


    歲其重複著少年的這句話,他知道雪椏躲在這個院子裏。他究竟想要幹什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如果少年一心想要幫助庫亞穆,奪得寒鴉國王位的話,隻需要帶兵抓走雪椏即可。可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隻告訴雪椏,自己了解她的行蹤。


    這少年從來都沒有想要幫庫亞穆,庫亞穆隻不過是他手裏的一顆棋子。可歲其想不明白的是,他布下這顆棋子,是為了什麽。


    “你呢?”歲其看著金皮蟒:“他進來的時候,你在院子裏嗎?”


    “我在院子裏。”金皮蟒抬頭看著歲其:“但是我沒有看到。隻有雪椏看到了他,我什麽都沒看到。”


    少年到底是什麽人,會不會是四象堡的象師?這院子裏布滿了巫師法陣,他卻能找到這裏來。從院子裏進來,又出去,還跟雪椏說了話。金皮蟒不僅沒看到,更是沒有絲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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