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在陰府之中,先後問詢了三個鬼吏,才找到了玄字東街十七號門。歲其沒想到,地府競有這麽大。


    從十七號門裏出來,便是陰間鬼道了。沉沉的鬼霧,老舊的青石板道,一簇一簇的鬼苔草,還有道路兩邊矮矮的墳屋。


    歲其也不用一步一步走,手握鬼王杖,隻需一個念頭,下一瞬間便已經到了黃泉。


    原來這就是黃泉啊!歲其看著眼前這一眼平平無奇的深泉,處在黃沙之中。狀如彎月,泉水混濁發黃。泉眼周圍,盡是枯骨。黃泉四周,飛沙漫天。


    歲其一步一步走進黃泉,直到泉水沒過頭頂。突然之間,整個黃泉似乎顛倒了過來。天變成了地,地變成了天。上變成了下,下變成了上。


    下一秒鍾,歲其已經出了黃泉。腳下的一片皚皚白雪,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清冷。


    歲其望了望四周,他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處。前後左右,隻有白雪,光禿禿的樹,還有如刀一般割臉的冷風。


    一出黃泉,歲其便恢複了陽間的身子。幸虧有狗三送的氈皮襖子跟氈皮帽子,不然歲其三分鍾就成冰雕了。


    路上的積雪踩上去,能沒過腳踝。路上,根本看不見任何腳印,也看不見任何人煙。歲其站在十字路口處,根本不知道往哪裏走。


    好在,歲其現在是鬼王,沒有活人可問路,那就問死人。


    歲其在十字路口中間的地上畫了一個圓,圓中畫了四個咒符。


    “鬼王杖。”歲其伸手喊了一聲,鬼王杖立馬飛到手中。


    歲其用鬼王杖敲了敲雪中的法陣,立馬有一個鬼吏跑了出來。


    “鬼王大人,您有何吩咐?”鬼吏躬身行禮。他是這十字路口,專門負責送死去之人的魂魄進黃泉的鬼吏。


    “去寒鴉國往哪個方向走?”歲其問鬼吏。


    “往這邊。”鬼吏指著往北的方向:“需得走個兩公裏,才能到。”


    兩公裏!歲其看著這路,積雪厚重,抬步難行,又冷又滑。這兩公裏,感覺太漫長了。


    “行啦,你回去吧!”路再難走,也得歲其自己一步一步走。


    鬼吏朝歲其行禮後,走進法陣中,不見了。


    歲其一步一步趟過深雪,想著要是有一匹馬就好了。如此費力又緩慢地走下去,歲其感覺天亮都到不了。


    突然,歲其腦子裏蹦出一個很賤的想法。要是在這裏召喚金皮蟒,他會不會出來?


    歲其想著,金皮蟒那大蟒蛇,在這雪地裏滑行,肯定是又快又好玩的。


    想法雖然有些狗,但歲其覺得,還是很機智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會被金皮蟒罵,狗血淋頭得那種罵。


    金皮蟒的蟒蛇皮應該足夠厚吧?在寒鴉國這天氣裏,應該不會凍出事吧?


    不過,救人要緊,雪椏現在躺在寒天雪地裏,生死未卜。要知道多耽誤一分鍾,雪椏就多一分生命危險。如果歲其把時間耽誤在這兩公裏路上,等找到雪椏時,說不定已經晚了。


    歲其咬破右手中指,擠了一滴血在左手手心處。嘴裏一遍一遍喊著:“金皮蟒,金皮蟒,金皮蟒……”


    鮮血被左手手心吸了進去,手心處出現一個蛇的圖騰,閃閃發亮。


    接著,大地開始劇烈晃動,地動山搖,又地動山搖,又地動山搖……


    地搖了三次,都沒見金皮蟒出來。


    終於,再一次撞擊後,金皮蟒撞破被凍得嚴嚴實實的地麵,出現在歲其麵前。


    金皮蟒一出現,張著血盆大口,對準歲其的腦袋,咆哮了足足有三分鍾。就差一口吞掉歲其的腦袋了。


    歲其默默承受著,口水跟口氣都快要把他淹沒了。


    金皮蟒撒完氣,終於平靜了下來。


    “媽的,這地麵凍得太厚了,凍了有七八尺吧,撞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金皮蟒罵罵咧咧地說道。


    歲其隻能陪著笑,賤兮兮地看著金皮蟒。


    “你也沒啥危險啊!”金皮蟒瞪眼看著歲其:“沒危險你召喚我出來這麽冷的地方幹啥?”


    “我想去寒鴉國。”歲其說著,指了指寒鴉國的方向:“你能不能送我過去?這路太滑,雪太厚,我走得實在太慢。”


    金皮蟒聽此,一個甩尾打在歲其腳腕處,歲其懸懸地摔倒在地,胳膊都快摔斷了。


    “你以為我是驢是馬啊?任你牽任你騎啊?”金皮蟒非常生氣:“你不想走路了就把我喊出來給你當坐騎?”


    歲其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摔疼的右半邊屁股,活動了一下快摔斷了的右胳膊。


    “我真的是有急事。”歲其知道金皮蟒脾氣暴躁,一定要慢慢順著來,不然這貨一生氣,真的就又回去了:“我有一個朋友,被人在胸口刺了一刀,現在就躺在寒鴉國的某個山上。她受了傷,又躺在冰天雪地裏,我怕再晚點,等找到她時,她就已經沒命了。”


    金皮蟒看著歲其:“你別騙我。若是騙我了,一會找不到受傷的人,我真的一口咬掉你的腦袋。”


    “行行行,全吞了都行。”歲其說著,抬腿騎到金皮蟒身上,俯身雙手抱著。


    “抱穩了,摔下去我可不管。”金皮蟒說著,蛇身一扭,蛇尾一擺,便在雪地上滑行了。


    歲其坐在上麵,就跟飛一樣,簡直太絲滑了。這速度,比馬在平道上疾馳都要快上許多,也平穩許多。


    感覺沒有多久,便已經到了寒鴉國的地界了。歲其都能看到寒鴉國的主城門。


    “現在往哪裏走,要不要進城?”金皮蟒停下來,看著不遠處的城門,以及城牆上的守衛,問歲其。


    歲其也不知道要不要進城。他隻看到雪椏在一個山上,不知道那山在城裏還是城外。


    “你帶我找一個十字路口。”歲其拍了拍金皮蟒,他身上的鱗片太冰太紮了,簡直跟一個個又尖又刺的小冰刀一樣。


    幸虧歲其穿著氈皮襖子,襖子很厚。要是像在聖門城那樣,穿著平常衣服,歲其感覺都坐不住。


    金皮蟒一個擺身,很快便將歲其帶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歲其從金皮蟒背上下來,三兩下就在雪地裏畫好了召喚鬼吏的法陣。


    一聲鬼王杖來,歲其瞬間就將鬼王杖握在了手中。用鬼王杖敲了敲法陣,一個鬼吏立馬就現身了。


    “鬼王大人,您有什麽吩咐?”鬼吏躬身行禮道。


    “你知不知道,在寒鴉國有一座山。”歲其仔細回憶著當時看到雪椏時,周圍的環境:“山頂有點像駱駝的兩個駝峰,兩個鼓包中間有一個溝。山不算大,也不算高。半山腰處有一個很小的石屋,看著應該是個神殿。還有,石屋不遠處有一棵樹,被閃電劈成了兩半。上麵兩半,下麵還圓整著的。”


    鬼吏聽著歲其的描述,聽得一臉茫然,顯然是不知道。


    “鬼王大人,您先等一會,我回去問問附近的其它鬼吏。一會再出來,給您回話。”鬼吏態度倒是非常誠懇。


    “好,快去快回。”歲其叮囑道。


    鬼吏在法陣中消失後,金皮蟒調侃歲其道:“行啊,如今是鬼王了,這行事風格也變了,氣派多了,連鬼吏都能使喚得動了。”


    “那是!”歲其忍不住開始吹噓了:“我在鬼界,那是有響當當的名聲的。”


    金皮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歲其:“這孩子,指定是有些毛病的。你師父,還是沒把你教好。”


    “我這叫本性難移,跟師父教沒教,沒多大關係。”歲其一說起師父,就忍不住吐槽道:“再說師父自己,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教過我啥有用的。要不是我聰明,早就廢了。”


    說起師父,歲其不免有些悲傷。他有些想這老頭了,不知道這老頭如今在哪。


    “你還是沒你師父的消息嗎?”金皮蟒其實也很關心紹郢。因為如果不是紹郢的照顧,金皮蟒被雷神天戒重傷之後,估計早就全身腐爛,死在洞裏無人知。


    歲其搖搖頭:“我一直在打聽。師父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最近也一直在四處尋找你師父的下落。”金皮蟒直著腦袋看著歲其:“你可以在地府裏問問,地府裏消息有時候比陽間靈通。”


    “行。”歲其答應道。


    就在這時,回到地府打探消息的鬼吏又回來了,出現在了法陣之中。


    “打聽到了沒有?”歲其連忙問。


    “打聽到了。”鬼吏也是直入主題,絲毫不磨嘰:“那座山,叫三頭山,在寒鴉國城外往南三公裏處。”


    說著,鬼吏便用手給歲其指著三頭山的方向:“就這個方向,走三公裏就能看到。”


    “怎麽叫三頭山?”歲其疑惑地問道:“我明明看到是兩個頭,難道是我看錯了。”


    “如今是兩個頭沒錯。”鬼吏這消息,打探得是真詳細,連三頭山的來曆都打聽清楚了:“原來是三個頭,才叫三頭山的。後來,被雷神炸掉了一個頭,就變成兩個頭了。不過,山的名字沒再變,一直被喊做三頭山。”


    這麽一解釋,歲其就明白了。


    歲其心裏在想,這個雷神真的是脾氣火爆,沒事炸山頭幹啥呀!


    歲其騎在金皮蟒身上,順著鬼吏所指的方向,一路往三頭山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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