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突然想到,雪椏曾經說過,隻有身上流著巫族血液的人,才能使用巫法。


    薩蠻在被玄武堡踢出去後,入了巫族。她的絕大部分本領,都是巫後教的,也就是巫術。


    如果薩蠻身上沒有巫族的血液,那她就沒辦法使用巫法。如今的薩蠻擁有強大的巫法,隻能說明她的身上也流著巫族的血液。


    狼婆婆的話,也證實了歲其的想法。更讓歲其沒想到的是,薩蠻竟然是巫後的女兒。


    “薩蠻是巫族的公主,是巫後唯一的親生女兒。”這段塵封的往事,終於要被狼婆婆揭開了:“巫後生產時,天煞星晝亮。災難神尼爾古斯親臨,告誡巫後,腹中孩子是大災大禍。”


    狼婆婆在一棵老乾樹下麵,前腿伸直趴著。歲其幾人,隻靜靜地聽著。


    “那夜,巫後產下一女。她深知此女不能留,又不忍心結束自己的親身骨肉。於是,便讓我帶著剛出生的巫族公主,連夜離開巫族。”狼婆婆說著,哽咽兩聲:“這是巫後做的唯一一件錯事。”


    “為什麽是錯事呢?”歲其有些不解。換作是任何人,即使有人說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是煞星,也不忍心殺了自己的孩子。


    “我聽從巫後的指令,找了一個偏遠的村子。將一戶農家剛出生的女兒,與巫族的公主換了。”狼婆婆說著,抬頭往天嚎叫了幾聲:“我把那戶農家的孩子帶回了巫族。巫後給她取名卡伊亞,成了巫族的公主。”


    “巫後原本以為,這樣就能改變兩個孩子的命運。卡伊亞會在巫族健康快樂地長大。而巫後真正的女兒,長在農家。隻要不接觸巫法,便不會害人。”


    “巫後想錯了。”歲其插了一句。


    狼婆婆點點頭:“巫後的做法,確實改變了兩個孩子的命運。不過,是將兩個孩子都推向了深淵。”


    太陽西沉,狼婆婆望著遠處被太陽燒紅的雲彩。


    “卡伊亞公主是巫族裏,唯一個人不會巫法的。”狼婆婆說著,嘴角扯開了一絲笑意:“你們是沒見過卡伊亞公主。她漂亮,善良,溫柔,誰見了都喜歡。她做的粑牡爾米糕,又甜又香。就算她不懂一點巫法,整個巫族的人都很尊敬她。在大家的心裏,她就是真正的巫族公主。”


    “卡伊亞公主,是在我狼婆婆的背上長大的。”狼婆婆說著,眼角留下一滴眼淚:“雷神奉命滅巫時,卡伊亞公主也被燒成了灰燼。”


    聽著卡伊亞的結局,的確令人痛心。歲其也算明白,狼婆婆剛才所說的,這是巫後一生唯一的一件錯事,這句話的用意了。


    確實,若不是巫後將兩人調換,卡伊亞會在農家過完一生。雖然普通,但至少安穩。


    “那薩蠻呢?她在那戶農家待了多久?”霍駒好奇地問狼婆婆:“她為什麽會離開那戶人家?”


    “兩歲時,薩蠻便殺了養父母一家。村裏沒人能想到,會是一個兩歲的孩子殺了一家人。所以,大家隻當她是個可憐的小娃,輪流喂養著她。”狼婆婆說起薩蠻時,爪子緊握,抓著地麵的泥土:“直到四歲時,薩蠻又屠了整個村子。”


    狼婆婆的話,讓三人震驚不已。一個兩歲的孩子,殺了養父母一家。四歲時,又屠了全村。就算是惡魔,也不過如此吧!


    “自那之後,薩蠻便到處亂跑,四處殺人。”狼婆婆說起薩蠻,眼神裏滿是怒意:“後來,誤打誤撞地跑進了克亓山,被老鬼收養了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她離開克亓山後,加入了四象堡。被四象堡踢出去後,又入了巫族。還是巫後,親自教她的巫法。”


    薩蠻這一生,還真是傳奇。用惡魔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她了。


    “薩蠻回巫族後,巫後知道那是她的女兒嗎?”牧元好奇地問道。


    “知道,當然知道。她可是巫後,怎麽會不知道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呢。”狼婆婆依舊低頭趴著,呼出的氣不時吹起地上的塵土:“巫後覺得,再次見到女兒,是命中注定躲不開的緣分。她想著,把薩蠻留在自己身邊,自己嚴加管教,就不會再出去禍害她人了。隻是沒想到,薩蠻的野心連巫後都害怕了。”


    牧元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為了薩蠻這種人,白白犧牲了卡伊亞這麽好一個姑娘。”


    狼婆婆也點點頭。與卡伊亞相處時的一點一滴,狼婆婆到現在都難以忘記。


    “雷神也因此背上了業債。”狼婆婆似乎休息得差不多了,翻起身:“不是因為他滅了整個巫族,而是因為他殺了卡伊亞,一個普通的凡人。”


    說起雷神的業債,歲其想起薩蠻說過,雷神似乎出事了。所以,薩蠻才敢在雷神殿裏,肆無忌憚地擺起祭壇。


    老鬼也說過,近來四象堡得不到雷神的回應。難道,這一切都與雷神的業債有關?


    “是雷神的因果,也是他的劫,是他該還的業債。”狼婆婆麵色嚴峻:“不過,神界的事,恐怕遠遠比這複雜得多。”


    歲其覺得,神界的事,輪不到自己來操心。而且就算想操心,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所以,他便沒再多問。


    經曆過這麽一場,狼婆婆也不再執意去見老鬼了。歇了一會後,便跟著幾人返城了。


    來到歲其家時,天已經黑了。簡單洗漱後,李金昌已經做好了飯菜。


    狗三趕得是真巧,剛好飯菜上桌了,他進門了。


    “你是聞著飯菜的味道來的吧?”歲其看著進門後,徑直坐在飯桌旁,熟練拿起筷子的狗三,忍不住調侃道。


    “咋能說得這麽直接呢?我明明是擔心你們幾個,就趕著飯點來了。”狗三一把抓起一個熱騰騰的花卷,咬了一口。


    調侃歸調侃,歲其覺得這樣熱熱鬧鬧的,真的挺好的。


    李金昌給狼婆婆準備了煮熟的白肉。狼婆婆雖然不太習慣吃熟肉,但依然大口大口吃著。大塊的肉,酥脆的排骨,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吃過飯後,狗三拉著李金昌,非要他陪自己下兩盤棋。李金昌起初不肯,因為他還要收拾廚房。


    最後,狗三保證,下三盤,就下三盤,完了自己幫李金昌收拾廚房,洗涮碗筷。李金昌這才同意了。


    半個小時後,當連敗三局的狗三,在廚房裏極不情願地刷著盤子時,歲其直呼這情景,真是百年難見啊!


    歲其估計,狗三在自己家裏,都沒有刷過盤子吧。


    不過,這麽久了,歲其都不知道狗三家在哪裏,有沒有結婚,有沒有孩子。狗三似乎在刻意保密著這一切,所以歲其從來沒有問過。


    隻是,不問並不代表不好奇。歲其真的很難想象,狗三被兒女包圍,那是什麽場景。不過,以狗三這年紀,早該有孩子了。


    歲其好幾次想開口問的,後來又忍住了。


    “我覺得你們兩個倒是有些般配。”歲其靠著廚房的門框,看著廚房裏忙活的李金昌跟狗三,開玩笑道。


    狗三看著歲其,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你要麽就進來幫忙,要麽就站遠點,別讓我看著來氣。”


    “我站遠點。”歲其擺擺手,笑著走開了:“你們好好洗,我走遠點。”


    收拾完後,狗三習慣性地去師父紹郢的房間睡覺。歲其發現,狗三近來都不怎麽回自己的住所了,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歲其這裏。


    這時,狼婆婆叫住了幾人:“我有事要跟你們幾個說。歲其,帶上那本書。”


    歲其知道,狼婆婆這是要告訴他書中的內容了。他興奮地跑進房間,連忙把書拿了出來。


    “我有一種感覺,我狼婆婆恐怕撐不了多久了。”狼婆婆蹲在桃樹下麵,十分平靜地說道:“但我跟你們保證,我就算死,也會把薩蠻再拖回地獄的。不過,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歲其需要你們的幫助。”


    狼婆婆這話,像是在交待後事一樣。


    “狗三,你是這幾個人裏麵最有心計的。我希望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後,你都不要把心計用在這幾個人身上。”狼婆婆看著狗三,明顯的話中有話:“你如果要問原因,我隻能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出事,這幾個人願意拿命幫你。”


    狗三多聰明的人,怎麽會聽不出來狼婆婆話裏的意思呢。他知道,狼婆婆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幾天前偷了歲其手中的這本書。因為有人,出的價嚇到狗三了。


    不過,狗三最終還是放棄了,把書又偷偷放回到歲其的書桌上。一方麵,因為他知道,想要這本書的人是薩蠻。另一方麵,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想背叛歲其。


    就像狼婆婆說得,狗三善於心計。他這一輩子接觸過的人,都在被他利用。歲其是唯一一個,狗三不想利用的人。或者說,不想以卑劣的手段利用的人。


    “狼婆婆這是在警告我啊?”狗三看著狼婆婆,也是絲毫不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是想讓我保證什麽嗎?”


    “我狼婆婆不需要口頭的保證,我有自己的方式。”狼婆婆的視線,一直盯著狗三的眼睛。


    氣氛緊張到,幾人都不敢大聲呼吸。


    “原來,狼婆婆早就在我身上下了咒。”狗三的臉上,能明顯看到不悅。他混了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誰敢這麽威脅過他。


    狼婆婆的麵色反而變得緩和了:“隻是不想有一天,你背叛歲其而已。隻要不背叛,對你沒有任何傷害。”


    狗三也不再說什麽了。雖然能看得出來,他非常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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