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沒有方向感的林子裏,歲其隻能朝著一個方向,全力奔跑。他心急如焚。


    這裏到底是哪裏?歲其想不清楚。明明前一秒鍾還在賽馬場改造的選拔場裏,護法師隻是輕輕晃了一下音叉,下一秒鍾,就已經在一片滿是迷霧的高木林中。


    林子實在太大,跑了好長時間,歲其隻碰到一個已被殺死的男子。


    歲其跑得有點崩潰,感覺如此跑下去,永遠都找不到師兄。


    突然間,耳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原本死寂的林子,幾乎瞬間被大量的聲音填充。就像被截流的洪水,突然拉開了閘門。


    四麵八方的腳步聲,咒罵聲,刀劍碰撞的聲音。山羊絕望的叫哀叫,灰狼的嚎叫,時而夾雜著人的慘叫。


    歲其感覺自己的周圍都是人,隻是隱藏在迷霧中。


    正想著,一隻山羊衝破迷霧,從歲其麵前奔跑而過。後麵,一個拿著帶血長刀的男子緊追不舍。


    歲其沒心思搭理這些,繼續往前跑。


    “救命,救命……”林間突然傳來幾聲大喊:“救救我……”


    這聲音聽著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


    來不及多想,歲其連忙朝求救聲傳來的方向追去。跑了沒多久,便見一高大威猛的身影,隱隱約約藏在迷霧裏。


    歲其衝了過去。隻見一隻食人猴,將一男子死死摁在地上。食人猴掐著男子的脖子,嘴裏發出憤怒的吼叫聲。


    地上的男子,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了。看到歲其,似乎看到了希望。連忙用手不停拍打著地麵,向歲其求救。


    歲其認識他,這兩年一直在雜貨市場轉悠,做點小生意。是個流動攤販,沒有固定攤位。歲其記得他叫劉三行,是瘸腿劉的侄子。


    瘸腿劉一心想帶劉三行入行,無奈劉三行資質太差,太死腦筋了。瘸腿劉便一直讓他在市場上轉悠,兜售一些小玩意。


    歲其衝過去,一腳踹開食人猴抓著劉三行的爪子。劉三行被放開了。


    食人猴憤怒地朝歲其揮爪而來。


    歲其剛才踹那一腳,用上了全部的力氣。此刻他身形趔趄,根本來不及躲閃。


    然而,食人猴的爪子掄到歲其臉跟前時,卻猛地停住了。


    食人猴不僅收起了爪子,更是收起了臉上的憤怒。看著歲其,微微躬身,點頭致意後,快速爬上旁邊一棵高樹,跳躍著從一棵樹,蕩上另一棵樹,跑遠了。


    聽到求救聲趕來的霍駒,看到這一幕,簡直驚呆了。


    驚魂未定的劉三行,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滿臉驚恐,還沒緩過勁來。


    “你到底是誰?”霍駒走到歲其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生氣地質問道。


    “這……就說來話長了。”歲其被霍駒抓著衣領,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話說十六年前的一天夜裏,天降瑞祥之兆。有一小兒……”


    還不待歲其瞎扯完,霍駒一把將歲其推到旁邊一棵樹跟前。歲其的後背狠狠地撞在樹幹上。


    霍駒的胳膊肘抵著歲其的脖子:“我再問你一遍,你他娘的到底是誰?”


    這下,歲其有些惱了:“你想知道什麽,就問清楚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功夫陪你在這瞎扯。”


    看著霍駒憤怒的眼神,歲其又補充了一句:“提醒你一句,離我越近,隻會對你越不利。就你抓著我的這會功夫,足夠我在你身上下幾十種藥了。”


    “我霍駒沒慫過,要下藥,隨便。”霍駒不愧是五勳勇士的兒子,倒是有魄氣:“不過,在我被毒死之前,有幾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


    “有問題要請教師傅,就你這態度?”歲其搖搖頭,歎氣道:“唉,我大人大量又趕時間,就不跟你計較了。”


    “第一個問題,食人猴生性殘暴,為什麽對你卻如此恭敬?”霍駒抓著歲其的手沒有放開,歲其也沒反抗。


    “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有恩於食人猴。”連歲其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解釋太過扯了,很難讓人信服:“準確地說,我殺了食人猴的老祖。”


    “我信。”霍駒滿臉真誠地點頭回答道。


    一旁的劉三行看到這一幕,驚訝極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霍駒。他嘴上沒說,但心裏在想:連這都信,太好騙了!


    說實話,如若歲其不是當事人,連他自己都不信。


    霍駒居然信了!歲其真想拍拍他的腦袋,試試裏麵是不是空的。或者該不該提醒提醒他,人心是險惡的,人嘴是會扯謊的。


    不過,這些應該是他老爹教導他的道理,歲其就不費心了。


    “好,那第二個問題。”


    霍駒行事幹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性格,倒是讓歲其很欣賞。


    “你是如何知道,要用人命祭過的武器,才能殺死獵物?”


    歲其從霍駒的眼神裏,看到了嫉惡之光。而他的話,更讓歲其摸不著頭腦。


    “用人命祭過的刀,才能殺死獵物?”歲其又重複了一遍霍駒的問題:“誰說的?”


    “你說的。”霍駒跟劉三行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歲其簡直懵了:“胡扯,我才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又何曾給誰說過。”


    “那日你在三神廣場,售賣的關於象師選拔的內透消息裏,就有這條。”霍駒很肯定地說道:“唯以人命祭器,方能殺死獵物。”


    歲其轉頭看著劉三行。劉三行點點頭,肯定了霍駒的說法。


    見了鬼了!歲其從來都不知道,狩獵遊戲中,獵物要用人命祭過的武器才能殺死。他查閱過的資料中,也從未提及這點。


    最重要的是,歲其真的沒寫過“人命祭器”之類的話。這不是天上掉屎盆子,不偏不倚,恰好砸在歲其的腦袋上了嘛!


    “我是預測到可能會有狩獵遊戲,但從來不知道要用人命祭器。”歲其感覺有點百口莫辯了。他拿出自己的匕首,給霍駒看:“你看我的匕首,像用人命祭祀過嗎?”


    霍駒低頭看了一眼歲其手中的匕首,幹淨光亮,絲毫不像沾染過血的樣子。再看歲其,身上也沒有其它武器。


    “但你所售賣的紙條上,確實有寫。”從食人猴的驚嚇中緩過神的劉三行說道:“此次參加象師選拔的選手,都知道這個。”


    劉三行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紙條,遞給歲其:“這是我從錢三娃手中買來的。”


    歲其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確實寫著“唯以人命祭器,方能殺死獵物”。而且,紙條上得筆跡,跟歲其的筆跡一模一樣。


    “聽著,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時半會,我也解釋不清楚。”歲其將紙條折起來,別在腰帶間:“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我從來沒有寫過任何關於人命祭器的文字。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但這事我一定會查清的。”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霍駒看歲其的眼神,明顯有所緩和。但抓著歲其衣服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這就對了嘛!歲其真替霍駒高興,不能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我現在頂著滿腦袋屎,我肯定要查清楚是誰把屎盆子扣我腦袋上了。”歲其也很想搞清楚,到底是誰冒充他的名義,散布“殺人祭器”的消息,又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有什麽陰謀。


    “好,我信!”霍駒說著,鬆開歲其:“我為剛才的行為道歉!”


    這就信了!雖然對歲其來說,是好事。但霍駒太容易相信他人,一定會吃虧的。


    “你參加象師選拔,是為了你師兄吧?”霍駒其實並沒有歲其想得那般簡單:“我總有一種感覺,這場象師選拔就是一場陰謀。”


    歲其也有這種感覺。


    “我幫你一塊找。”霍駒主動提出,要幫歲其尋找師兄嶽哉。


    歲其當然很高興,欣然同意。


    “我也跟你們一塊。”劉三行緊跟在歲其跟霍駒的後麵:“我怕那食人猴再來找我。”


    三個人決定一同前行。因為在這片詭異的林子裏,如果分開了,根本沒辦法聚頭。能不能再遇見,就全憑運氣了。


    歲其從懷裏掏出兩包藥粉,一個藥丸,遞給霍駒:“這個藥丸要咽下去。紅紙包著的藥粉,聞一聞就好了。白紙包著的藥粉,要塗在耳朵背後。”


    霍駒不可置信地看著歲其:“你果真在我身上下了藥,而且一次就下了三種藥。”


    歲其有些尷尬地笑笑:“你要理解我。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殺了我,完全是為了防身而已。至於我之所以會在你身上下三種藥,完全是你抓著我的時間太長了,太充裕了。”


    霍駒看著歲其,眼皮都不眨一下。


    歲其拍拍霍駒的肩膀,賤兮兮地笑著,把藥塞到霍駒手中:“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大人不記小人過!”


    霍駒按照歲其的要求,服了三種解藥。之後,三人沿著一個方向,繼續往前走。


    劉三行手裏提著刀,警惕地跟在歲其跟霍駒的後麵,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


    突然,霍駒猛地轉身,一腳踹飛身後的劉三行。歲其這才發現,劉三行趁著霍駒不注意,將刀刺進了霍駒的後背。


    劉三行快速翻起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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