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在牢房裏,借著油燈的亮光,讀著絡腮胡牢衛之前拿來的那本《詛與咒》。這本書裏,還是有些比較趣味的內容。


    《詛與咒》裏,不光詳盡介紹了各種咒語的破解方法,其中還夾雜了很多咒語的使用方法。


    到目前為止,歲其看到最有意思的一個,就是“借目咒”了。施咒人可以通過被施咒者的眼睛,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借目咒不光可以在人身上使用,在動物身上也同樣有效。


    不過,借目咒施咒難度比較大,因為需要被施咒者的眼淚。


    歲其繼續往後翻。每看一頁,都盡可能地記住所記錄咒術的使用方法,咒語,咒符,以及施術所需的材料。


    牢房裏光線很好,因為絡腮胡牢衛又加了三個油燈。每一麵牆上都掛著油燈,看書再也不用往地上的油燈跟前湊了。


    歲其看得正入神時,絡腮胡牢衛急匆匆地衝進來。


    “有人來了。”絡腮胡說著,匆忙將歲其的被子跟草席卷起,扔到旁邊的牢房裏。熄了牆上的三盞油燈,將歲其手中的書也藏到隔壁牢房的草埔下。


    剛忙完這一切,所天辰就帶著兩個家衛來了。


    看到所天辰,絡腮胡牢衛連忙躬身行禮。


    所天辰沒有官階,隻是仗著護城師長子的身份。所以,牢衛不用對其行屈膝禮,隻需行躬身禮。


    “你在這做什麽?”所天辰警惕地看著絡腮胡牢衛,用懷疑的口吻問道:“現在不是送飯時間。”


    “小的隻是過來查看一下,犯人有沒有老老實實待在牢裏。”絡腮胡牢衛遲疑了一下,隨即回答道:“關在城西大牢裏的,都是重案犯,小的不敢馬虎。所以,每隔半個時辰都會查看一次。”


    絡腮胡牢衛的說辭雖然聽著很合理,但所天辰還是半信半疑:“隻要你不是專門跑來給他傳口信的就好。他可是要接受審判的,你如果跟這種重案犯勾結在一起,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小的明白。”絡腮胡牢衛躬身回答道。


    “行了,下去吧。”所天辰用狐疑的眼神,一直看著絡腮胡牢衛離開。


    歲其側靠著牢房的鐵欄杆,雙手抱在胸前,麵帶輕笑,饒有興趣地看著剛才的一幕:“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密謀害你?”


    “一個待在死牢裏的重案犯,還能一臉輕鬆地調侃我。”所天辰手裏拿著一把骨質雕龍金紋折扇,輕輕敲了敲歲其的頭:“我們聖門城,是不是對死刑犯太過仁慈了。”


    “我隻是等著接受審判,並不是死刑犯。”歲其不慍不怒,帶著笑,很輕鬆地回答道:“我不像你,一條毛蟲就能嚇得尿褲子。”


    所天辰七歲的時候,歲其偷偷把一條拇指粗的毛蟲,從他的脖領處放進去。所天辰當場嚇得尿褲子了,一路哭,一路被家衛背了回去。


    被提起過往糗事,所天辰氣得眉毛抖個不停,鼻子都快歪了。


    “你現在隻是假裝鎮定,內心裏,其實害怕的不行吧?”所天辰本來就心高氣傲,怎麽能輸給歲其呢。就算氣勢上,也不行。


    “你太懂我了!”歲其隔著牢欄,抓住所天辰的手,裝作哭天抹淚的樣子:“我太害怕了!這幾天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腦袋都餓瘦了。”


    看見歲其的腦袋,所天辰就氣不打一處來。這次來,所天辰原本請了城裏最好的畫師,想畫幾張歲其的大綠頭畫像,拿回去好好欣賞的。天不遂人願,歲其的腦袋竟然恢複正常了。


    “你就皮吧!你就像那秋後的螞蚱,也蹦噠不了幾天了。”所天辰甩開歲其的手,連忙掏出手巾擦了擦,滿臉嫌棄。


    “兩天不見,你是不是已經特別想我了,所以大老遠跑來看我?”耍逗所天辰,已經成了歲其生活中的一大趣事:“你咋老是對我念念不忘呢!”


    “少自作多情!隻是怕你在這待得太舒服,給你找點樂子。”所天辰的嘴角,露出一絲邪笑。


    歲其知道,自己又有得苦吃了。不過,死鴨子嘴硬這句話,放在歲其身上一點都不為過:“希望別太小兒科,我會無聊的。”


    “這次,我保證不會。”所天辰說著,扭頭朝身邊兩個家衛示意:“我可是花了兩天時間,跑了老遠的路,費了好大的勁,才給你找來這玩意的。”


    牢房的鐵門被打開了。一個家衛走進來,打開一個白色的罐子,將裏麵白色的粉末都撲到歲其身上。家衛撲撒白色粉末時,顯得非常小心。


    歲其聞到一股非常獨特的香味。像藥草的味道,夾雜著很濃的花香,還有一點點腐腥味。歲其很好奇,所天辰罐子裏賣得到底是什麽藥!


    抱著白色罐子的家衛退了出去,把牢房的門又關上了。另一個家衛將一個紅色的罐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歲其隻看見幾個細小的黑影,從罐子裏跳出來,快速鑽進草裏,便不見了身影。


    由於牢房光線昏暗,再加上那幾個小東西速度實在太快,歲其根本沒看清是什麽。


    “一會兒,有你好受的。”所天辰往後退了好幾步,離歲其的牢房遠遠的:“你不是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我看你這次怕不怕!”


    所天辰說完,帶著兩個家衛,匆忙離開了。


    歲其感覺毛骨悚然的,這家夥究竟在搞什麽鬼。


    所天辰前腳剛走,絡腮胡牢衛後腳就跑了過來。


    “所少爺在牢裏放了什麽東西,我幫您抓出來。”絡腮胡牢衛說著,就要打開牢門進來。


    “別進來。”歲其連忙喊住他:“退後退後。從現在起,你要離這牢房最少兩米遠,不能靠近。”


    “我隻是想幫您把東西抓出來。”絡腮胡牢衛解釋說道。


    “我知道,但這玩意不是你能抓住的。”歲其擺擺手,示意絡腮胡牢衛往後退:“這玩意會要了你的命。”


    歲其剛說完,就感覺有蟲子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


    歲其連忙跺腳,彎腰想把蟲子從他腿上拍下來。可對方絲毫不給他機會,直接鑽進了肉裏。


    瞬間,一股鑽心剜骨的疼,傳遍全身。


    歲其跌坐在地上,連忙撩起褲腿,拿過油燈。借著油燈的光亮查看,發現左腿三個移動的鼓包,右腿五個。


    劇烈的疼痛,讓歲其在短短幾十秒裏就滿身大汗。他盡可能讓思想集中,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所有書。歲其從未在任何書中,看到有蟲子能直接鑽進人的肉裏,疼得這樣厲害。


    歲其忍著劇痛,捏住一隻蟲子。他想讓牢衛拿一把小刀,自己割破肉直接取出來。可肉裏的蟲子,就跟泥裏的泥鰍一樣,根本控製不住。越是想捏住它,它就越往深處鑽,所帶來的疼痛也就越劇烈。


    難以忍受的疼痛,讓歲其全身痙攣,倒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眼睛有些翻白,嘴角眼角控製不住地狂跳。鼻涕,眼淚,口中的白沫不斷往下流。歲其感覺除了疼痛是自己的之外,整個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不受他控製了。


    最讓歲其難以接受的是,似乎連尿都不受控製了。


    歲其在想,這次真的是丟人丟大了。雖然自己在聖門城沒留下什麽好名聲,但也沒有被人踩住尾巴的糗事。這下好了,十六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全毀了。


    “您告訴我,該怎麽做才能救您。”看著歲其疼得在地上打滾,全身不停抽搐的樣子,絡腮胡牢衛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沒有,任何辦法,我也,沒有,任何辦法。”歲其疼得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他掙紮著翻了個身,趴在地上。他不想讓牢衛看見自己尿褲子的樣子:“所天辰,會回來救我的,我隻需要堅持,活到,他回來找我就可以了。”


    “您怎麽知道他會回來?”絡腮胡牢衛著急到頭上都冒汗了,雙手緊緊抓著牢欄:“就算他回來了,真的能救您嗎?”


    “所天辰,那麽,惜命,一定會留解藥的。他那膽小如鼠的樣子,深怕萬一,自己不小心也中招了。”歲其擺擺手,讓牢衛離開,他要一個人待著。


    歲其不想自己的身體發生更不堪入目的事情,被牢衛看見了。


    牢衛猶豫了一下,沒辦法,還是轉身離開了。


    牢衛一離開,一直在克製的歲其,放聲喊了出來,更準確地說是哭喊了出來。


    歲其長這麽大,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疼痛。他不明白,就幾隻小小的蟲子鑽進了肉裏,怎麽會疼到如此剜心鑽骨呢!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所天辰的兩個家衛氣喘籲籲地跑到歲其麵前。


    這半個小時對歲其來說,感覺比過去十六年都久。


    看到所天辰的家衛,歲其強忍著疼痛坐了起來。他盡量控製著,讓自己的身體不要抽搐地太厲害,還給了他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笑雖然不太合格,但已經是歲其能做到的極限了。他是想用自己的笑告訴兩個家衛,自己早就料到他們會來。


    “你到底對我們家少爺做了什麽?”其中一個家衛憤怒地喊道。


    “解藥在哪,快交出來。否則,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塊,分了喂狗。”另一個家衛瞪著眼睛大聲吼道。


    “我是等待接受審判的重案犯,你們沒有權利,也不敢對我動私刑。”歲其拚盡全力,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很自然,很不在乎的樣子:“要想得解藥,讓所天辰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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