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其聽到洞外有響聲,本想借機讓傀娘離開一會,自己好趁機逃走。沒想到傀娘回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她竟真的抓了一個人回來。


    好巧不巧,傀娘抓回來的還是歲其的死對頭。想不通,堂堂護城師所門的長子所天辰,怎麽會跑到布沽林裏呢?


    歲其能想到的,隻有一種可能,所天辰是一路跟蹤自己到布沽林的。


    糟糕,歲其擔心,所天辰不會看到自己用禁術救金皮蟒了吧?


    想到此,歲其滿臉邪惡地看向還在昏睡的所天辰。他心裏暗想著,這貨要是永遠留到這裏,豈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煩!


    正想著該拿所天辰這貨怎麽辦時,這貨竟很配合地睜開了眼睛。


    所天辰第一眼便看到了歲其。


    “嗨!”歲其硬扯著兩個嘴角,對著所天辰笑了笑,還伸手捏了捏所天辰的臉蛋。


    所天辰滿臉驚恐,嚇得不知所以,似乎還沒從昏迷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他環顧四周,又抬頭看到了懸掛在洞頂的傀娘,瞬間驚聲尖叫了起來。


    “啊——”所天辰一邊尖叫,一邊奮力掙紮,試圖逃離胎化液。


    無奈,他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徒勞。胎化液早就讓他的下半身處於麻醉狀態,根本動不了。


    “媽媽!”歲其抬頭看著傀娘,撒嬌地喊道:“這家夥太吵了,能不能讓他閉嘴啊!”


    聽此話,傀娘一個箭衝,直接撲向所天辰。不過,還沒等傀娘動手,所天辰就被嚇暈過去了。


    傀娘隨即將臉轉向歲其,修長的手指像蛇一樣爬上歲其的脖子,歲其不由得心頭一緊。


    “我的孩子,媽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你孵化了。你一定不會讓媽媽失望的,對嗎?”


    傀娘臉上看似慈愛,實則詭異的笑,讓歲其毛骨悚然。


    歲其似乎有點太進入狀態,太沒下限了。有幾個人能像歲其一樣,對著一個剛見麵的獸魔人,叫“媽媽”叫得如此順口的。


    “孩子,讓媽媽幫幫你吧!媽媽等不及了,好想跟你見麵,好想看你孵化後的樣子。”傀娘說著,右手緊緊抓住歲其的腦殼,指甲都要刺進肉裏:“別怕,孩子,我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傀娘的眼睛變得通紅,臉開始拉扯變形,兩腮處快速長出灰色的羽毛。很快,羽毛覆滿整張臉。傀娘的腦袋,完全變成一隻十分嚇人的大鳥腦袋。


    歲其頭痛欲裂,眼球腫脹,要爆開一般。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周圍的黏液正以極快的速度,往自己的每一個毛孔裏鑽。就像千萬隻蛆蟲一般,難受極了。


    “歲其,歲其……”站在一旁的雪椏隻能不停地呼喊著:“不能睡過去,千萬要保持意識。”


    雪椏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不停地呼喊。


    雪椏的實體在寒鴉國。歲其麵前的她,就像一個幻影一樣,沒有任何實體。她隻能指導歲其,不能親自施法。


    此刻的歲其也沒辦法施法。他書中學到的任何術法,要施術,都需要一個極其複雜的過程。


    歲其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快要忘了師父,忘了師姐跟師兄了。他感覺自己的頭要被胎化液所淹沒了,胎化液要沒過頭頂了。他極力掙紮,想要抓住什麽,可窒息的感覺,就像溺水一樣,越沉越深。


    這一輩子就要這樣了嗎?歲其無望地閉上眼睛,他的整個世界沉入黑暗的死水。他很明白,再睜開眼睛時,他就不是自己了。


    這或許是歲其的最後一個念頭。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就是一隻可怕的怪物了。他就會變成獸魔人,會吃人,吃死老鼠。還會傷害師父,甚至吃了師父。


    歲其寧可就此死去,什麽都不是了,也不願變成獸魔人。


    “啊嗚,啊嗚……”有狼的叫聲,很清晰,很近,似乎就在洞口。


    歲其太頭疼了。狼的叫聲在他腦子裏,久久不能散去。就像崖底的喊聲,被四麵石壁來來回回撞擊,分不清是原聲還是回聲。


    這聲音不是自己發出來的吧?歲其在心裏疑惑著。難道自己已經開始異變了?變成獸魔人後,獸形是一匹狼?


    “啊嗚,啊嗚——”又是狼的叫聲。


    傀娘停了下來,轉頭警惕地望著洞外。


    歲其的頭疼慢慢緩解了。他長舒一口氣,靠著頑強的毅力,意識也快速恢複了。


    “啊嗚!”狼叫聲還在繼續。


    這次歲其聽清了。他很確信,狼叫聲是從洞外傳來的。


    傀娘警惕地走到洞口,仔細聽了足足有兩分鍾。狼叫聲還沒停。傀娘明顯的憤怒了,展開雙翅就飛了出去。


    歲其又聽到了狼叫聲,隻是這次遠了很多。


    傀娘離開了,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也可能是歲其逃出去的唯一機會了。


    “巫火。引巫火可以清除巫師體內一切的入侵力量。”雪椏也知道時間緊迫,不待歲其開口問,便急切地說道。


    “可我不是巫師啊!”歲其雖然用禁術召喚過火,但他不確定那算不算得上真正的巫火。要說自己是巫師,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肯定是最近使用過巫術,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裏。隻有身上流著巫族血液的人,才能使用巫術。”雪椏解釋道:“具體我也搞不太懂,隻知道我們這些擁有巫族血液的人,之間似乎有某種關聯。”


    自己的身上有巫族的血液?歲其簡直不敢相信。這可不是啥好事,要是被他人知道了,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光是流著巫族的血液,就已經是觸犯神怒了。歲其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


    “我不是巫師,也不可能是巫師。”歲其就算心裏疑惑,嘴上也不敢承認。


    “沒有多少時間了。”雪椏雖然隻露出雙眉跟眼睛,卻依舊難掩焦急之色:“究竟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


    “可是要召喚巫火,需要別的東西輔助。”歲其為了用禁術召喚出邪火,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他現在根本沒法動彈,要收集那些東西,更是不可能。


    “我知道一個最簡單的巫火陣。”雪椏周圍的雪花快速聚攏,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六條直線交匯成一個點,每條直線上端畫著一個歲其看不懂的咒符:“你要用自己的血,把這個巫火陣畫在自己胸口。”


    歲其也沒有過多猶豫。傀娘隨時都有可能回來,猶豫一秒,就多一分危險。歲其可不想變成獸魔人,不管能變成獸形,這聽起來有多麽酷。


    歲其解開衣服,露出白淨的胸膛。


    雪椏見狀,連忙將頭別到一旁,眼中是明顯的羞色。


    歲其咬破左手中指,照著樣子,將巫火陣畫在自己胸口處。


    “挲乄,挲熳,挲矽燚啞。炣佧鉿弋啞。”雪椏念了一遍咒語。


    “挲乄,挲熳,挲矽燚啞。炣佧鉿弋啞。”歲其跟著念了一遍咒語。


    一股灼熱之感,在歲其胸口纏繞。六個咒符開始蠕動,變成了六條血蟲,順著直線爬向中心的點。


    就在六條血蟲匯聚的那一瞬,淨藍色的火焰竄起。歲其一點也不覺得這巫火邪惡,一種很好的感覺,歲其不知道怎麽形容。


    這火味道很好,歲其知道這聽起來很扯,但他確實是這種感覺。


    很奇怪,歲其一點都不覺得有灼痛的感覺。這巫火對他真的很友好,像知道他脾性的多年朋友一樣。


    胸口的血液被燃燒幹淨後,巫火直接鑽進了歲其的胸腔。歲其能感覺到,火焰像千萬縷細風一樣,在他的身體裏亂竄,追趕。身體裏癢得不行,卻沒法伸手去抓。


    慢慢的,歲其感覺身體越來越有力氣了。而身體周圍的胎化液,也主動往四周擴散開,絲毫不沾歲其的身。


    歲其的身體能動了。他往前抬腳,胎化液立馬散開,根本觸碰不到。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出了裝滿胎化液的凹池,不帶一點沾染。


    歲其想要感謝雪椏,抬頭卻發現雪椏已經不在了。洞裏就隻剩下自己跟所天辰了,這討厭的家夥。


    不知道下次見到雪椏,會是什麽時候。歲其不隻是感激,他已經開始有點懷念了。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


    說實話,歲其看著所天辰,內心真的很糾結。


    從道德上來講,歲其應該救他。見死不救,實在非君子所為。可歲其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君子,小人的事,他可是做了不少。


    從心理上來說,歲其非常願意看著這貨爛在這。所天辰幹了很多很多下三濫的事情,絕對稱得上是小人所為,比歲其還小人。


    歲其望著洞口,他想要扔下所天辰不管,可腳卻怎麽也邁不出去。歲其一心想當個小人的,可該死的,啥時候有的正義感啊!


    心裏一番刀光劍影後,歲其最終還是決定救下所天辰,這個討人厭的家夥。唯一的理由是,若他變成獸魔人,隻會更讓歲其討厭,而且歲其還可能打不過他。


    歲其剛扒開所天辰胸口的衣服,所天辰就醒了。


    “你要幹啥?”所天辰滿臉驚慌地看著歲其:“你可不能幹那麽齷齪的事情,我們兩個可都是男的。”


    “嘿嘿。”歲其邪惡地笑著:“今天你不幸落在我手裏,就隻能乖乖地接受了。”


    “救命啊,救命啊!”所天辰突然大喊了起來。


    歲其連忙用手捂住所天辰的嘴,他怕這貨把傀娘再喊回來,到時候都跑不了了。


    “閉嘴,你個傻缺,我是要救你。”歲其小聲提醒道:“你要是把那怪鳥喊回來,看她會不會吃了你。”


    聽到歲其要救他,也怕傀娘真的會吃他,所天辰這才停止了喊叫。


    “要我救你,有幾個條件。”就衝著所天辰這麽多年,仗著自己是護城師長子的身份,欺淩打壓歲其的份上,歲其也要出口惡氣:“首先呢,你得喊我一聲哥。以後見麵,得問哥哥好。”


    “你放屁,我乃堂堂護城師之子。想要我叫你哥,你還不夠資格。”所天辰憤怒地喊道。


    “好大的口氣啊!既然這樣,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歲其拍了拍所天辰的臉蛋,微微一笑,起身就要離開。


    “好好好,我叫,我叫。”所天辰連忙喊住歲其:“哥,我叫你哥還不行嘛!哥!”


    “這才乖嘛!”歲其蹲下身,又拍了拍所天辰的腦袋,像個大哥哥一樣:“第二個條件呢,開放式的。日後有需要,我若去找你,你必須無條件幫我一次忙。”


    “這不行。”所天辰也不傻:“你若日後讓我幫你殺人放火,劫牢運囚,我幫還是不幫?”


    “殺人放火,劫牢運囚這事,就算我找你,你也沒那個本事。”歲其索性在所天辰麵前盤腿坐下:“絕對在你能力範圍之內,並且不觸犯聖門城律令。”


    所天辰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這範圍還是太廣,恕我不能答應。”


    “那就後會無期了。”歲其翻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又要走。


    “好好好,好,好,我答應,我答應了還不行嗎?”一見歲其要走,所天辰立馬慫了。自知自己的命握在歲其手裏,他不得不服軟。


    反正,就算現在答應下來了,所天辰也沒打算日後真的兌現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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