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大殿是少有的安靜,一搭一搭有意無意的叩擊發出清脆的回響。往前走去,隱約能夠聽到微弱的哭泣。


    聲音持續的很短暫,主人便抿住了唇,迫使自己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白雁靈看起來糟糕透了,整個人像是焉了一樣,耷拉著腦袋站在最右邊。


    她的對麵陰冷冷地杵著一個人。


    那人煩躁地冷冷掃了白雁靈一眼,目光充滿了警告,白雁靈全身打了一個哆嗦,低著頭攥著帕子。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世子嗎?”


    皇帝的話打破寧靜,實際上在一炷香之前,這裏發生過激烈的爭吵。完全是為了連翼到底有沒有欺負白雁靈的事。


    街上的紈絝子早就跑得消失了蹤影,當時情急之下連翼並沒有看清那些人的長相。


    白雁靈堅決說凶手就是連翼。


    白雁靈呼喊救命之時,大家也隻看到了連翼。


    連翼本是為救人而去,卻落得有口難言的地步。


    皇帝心想不管這件事情是真是假,白雁靈是相府的掌上明珠,對白雁靈負責,完全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


    偏偏連翼就和倔驢一樣,認定自己無辜,堅決不會迎娶白雁靈。


    因此,皇帝和連翼發生了激烈的口角。


    白雁靈心驚膽戰地匆忙瞥了一眼連翼,咬著唇點了點頭。


    “我們自小相識,你為何誣陷我。”連翼氣得攥緊了拳頭。


    白雁靈無辜的垂下腦袋,聲音微小,“就算是我們有交情,我也不能因為這些,就無視世子的行為。”


    連翼的眼眸從詫異到失望,最後恢複平靜,他的情緒變化完全都在皇帝的眼中。皇帝相信連翼的為人,但是重重證據都表明就是連翼。


    連翼失望到了極點,隻剩下冰冷的涼薄,他不再對白雁靈抱有任何的希望,“請皇上將此事轉交順天府處理。”


    白雁靈的麵色突然變化,吃驚的看著連翼,連翼不惜一切也不願意娶她,明明這件事可以做到順水推舟。


    可是他選擇了最傷害她的方式。


    白雁靈不甘心,她低著頭幾乎要咬破下唇。她絕對不會退讓半分!世子妃的位置,她絕對不會放棄。


    從右側走出來,她攥著手帕,跪在皇帝的麵前,“這件事情涉及民女的名聲請皇上不要將這件事情轉交順天府。民女看到的確實是世子,絕對不會拿此時開玩笑,還請皇上定奪。”


    皇帝猶豫的看著白雁靈,又看了一眼連翼,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這件事情難辦的程度不亞於那些積壓的奏折。


    外麵傳來公公尖銳的聲音,皇帝如釋重負。


    是杜衡來了。


    杜衡是宮裏女醫打扮,端端正正地走到前麵。目光直視前方,隻有在經過連翼的身後頓了頓。此時連翼委屈地像是家裏的貓一樣。


    連翼的身邊傳來微微歎息。


    隨後杜衡做了一禮,“回稟皇上,微臣在收到傳召之前。已經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今日發生的事情,完全與世子無關。真正行凶的是北街的幾個世家子弟。”


    這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連皇帝派去調查的人都沒有回來,杜衡身在宮中怎麽可能調查清楚。


    白雁靈穩操勝券,冷冷道:“一派胡言。”


    杜衡的目光轉移到白雁靈身上,她輕輕一笑,“北街與相府很遠,也並無繁華街市。唯獨就是離世子辦公之處接近。你在那裏做什麽?能夠與我們說來?”


    這樣一個大的漏洞被白雁靈忽視,她咬緊牙關,“我是處理私事,這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吧。”


    “既然這個問題你不想答就罷了。你能再說一遍但是發生的事情嗎?”


    杜衡並沒有在之前的問題上麵多做糾結,她好言好語的看著白雁靈。


    當著皇帝麵,白雁靈並沒有撒潑,老老實實地說話,“當時我正走在街上,忽然被人捂住嘴往巷子裏麵拖。我拚命的反抗,最後找到時機掙脫出來大聲地呼救。沒想到回頭看去,那人竟然是世子。”


    白雁靈像是回憶到可怕的事情,後怕的退後半步,滿臉都是惶恐。


    杜衡並沒有心疼白雁靈,“你的陳述有很大的問題,首先若是那人真的是連翼,你根本就不可能掙紮出來。其次你說是後來呼救引來的幫助,可是我問了住在附近的人,他們是先看到了驚慌失措的馬,隨後才聽到你的大喊大叫。你聽得馬蹄聲了嗎?”


    連翼微微皺了皺眉頭,並不是很滿意杜衡做出的比較。他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怎麽會做出這等卑劣事。


    白雁靈仔細的想了想,她明確的記得連翼回去的時候,是先找到了他的馬。那匹馬正是連翼的。她不難費力地回答,“當然聽到了,那正是連翼的馬。多虧了這匹馬才給我爭取了時間。”


    杜衡噗嗤一笑,無奈地聳了聳肩,“白小姐,你知道你這句話就是明顯的錯話,你知道嗎?”


    眾人的目光緊緊地落在白雁靈的身上,周圍的氣氛忽然壓抑過來。她看到皇帝的麵色越來越凝重。


    連翼抱著手,嘖了一聲,“你見過犯人在綁架人之前,事先不安頓好自己的馬,反而直接讓失去控製的馬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的嗎?”


    杜衡掃了一眼輕鬆的連翼,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若不是連翼自己招來的人,平白無故怎麽會出現這些事情。杜衡沒好氣地看著他,連翼收斂了神情,完全是知錯就改的態度。


    他琢磨著等事情結束約莫會挨訓。


    公對公,私對私。


    杜衡站在大堂的中央,微微彎腰,“事情正如微臣調查,幾個紈絝子試圖對白小姐不軌,世子經過之後施以援手,反而被白小姐指認為凶手。”


    白雁靈麵色尷尬,上位的人目光帶著怒氣,她退縮了半步立刻改口,“是……是我記錯了。我當時回過頭看到的是世子。我嚇壞了,誤以為是世子。”


    她說完了話,立刻對著皇帝跪了一個頭,“民女愚昧,差點連累了世子,請皇上下旨責罰民女。”


    “可怕的事實是白小姐故意誣賴世子。世子趕走歹徒花費了時間,那段時間你早已清醒。我篤定,從世子搭救你開始,他根本就沒有碰到你分毫,何來捂住你一說。”


    謊話不攻自破。


    白雁靈張了張口還想辯解。


    上頭傳來震怒的聲音,皇帝下了旨,杖責白雁靈二十大板。


    白雁靈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處罰白雁靈之後,皇帝猛地坐回了位置,他怎麽也想不到白雁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意外的是在杜衡的幫助下,他的頭疼確實好多了。


    若是按照以往,這種煩心事絕對會引得他的病情發作。


    皇帝感歎不已,同時在新上供的寶物當中挑選出五件全部送給了杜衡。


    往常這些寶物第一時間是下達不到臣子的,更何況是一個女醫。皇帝的恩賜的大小代表著皇帝的恩寵程度。


    大家一致認定現在杜衡是大紅人!


    此話先是在宮中傳來,羲和公主聽了更是生氣,原本準備直接去諷刺杜衡幾句,沒曾想連翼將杜衡接回去了。


    遠遠的,杜衡的身影遠離。而她身旁的連翼對她萬般嗬護,更是令杜衡心裏不是滋味。


    她不滿地跑去和梅妃商量對策,決定必須要讓杜衡認識到她真實的地位。


    杜衡一腔怒火在看到連翼可憐巴巴的認錯態度中,當即緩和過來。一瞬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了。


    沒辦法自家的丈夫根本沒有做錯什麽,甚至在宮門口等了她半個時辰。


    她緊挨著連翼,隨即衝著他笑了笑,雙眼狡黠地眨了眨,“我瞧著白雁靈對你很上心,要不你就同意好了。怎麽也是相府千金,貌美如花。”


    連翼歎氣地攤開手,“一個杜衡就夠我受的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杜衡噗嗤笑出聲,擰著他的胳膊。連翼隻顧著笑,對著不輕不重的懲罰,甚至算是杜衡的撒嬌,更是笑了起來。


    兩個人默契的看了對方一眼,攜手並肩離開。


    連翼先一步上了馬車,隨後伸出手朝著杜衡遞過去。


    “杜衡姐姐!”


    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杜衡朝著那邊看去,隻見一個馬車朝著宮門口急衝過來。


    連翼下意識跳下馬車擋在杜衡身前,護住了她。


    馬車及時的停下,淩菲兒幹練地從馬車上直接跳了下來,對著連翼做了豪邁的點頭之交,隨後直接跳到了杜衡麵前。


    淩菲兒得知杜衡急忙進宮,心裏十分急迫。仔細地檢查杜衡的身體,瞧見她身體無礙,立刻鬆了一口氣。


    “我就猜到杜衡姐姐肯定能夠逢凶化吉,走,我們去外麵轉轉,晚上的時候搞個慶功宴!”


    杜衡拿她沒有辦法,無奈地點了點頭,“我也正打算出去一趟,隻不過慶功宴就免了。”


    連翼像是一個隱形人,原本耐心地站在一旁。聽到杜衡爽快地答應了淩菲兒,他瞬間站直了身體,滿臉寫著不滿,“你們昨日不是剛見麵嗎,外麵很快就天黑了,你們在外麵不安全,改日再聚。”


    連翼作勢就要將杜衡拉上馬車,


    另一邊的淩菲兒立刻將杜衡拉住,緊緊地拽著她的手不鬆開,“可是你們是正常見麵,我這才見幾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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