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莓市。


    臨近午時,天空中一輪形狀不規則的亮白太陽輕輕晃動,少許陽光穿透厚厚的深海,灑在被青苔覆蓋的高樓和公路上。


    街道兩旁的路燈以及店鋪住房裏的燈光並未熄滅,周圍的光線仍舊昏暗,世界像是被幽藍的薄紗覆蓋。


    條形公路上,車輛飛馳而過,蕩起微微波光,周圍景象扭曲一瞬。


    半空中,一條長約三十米的巨大鯨魚遊過,龐大的身軀穿過高聳的建築,破碎後又重聚,遊向未知的遠方。


    這個世界,靜謐、冰冷、沉重、濃稠而黏膩,滯塞而壓抑。


    這便是蒼莓市,一座被虛妄之海所淹沒的罪惡之都,陰鬱的深藍下,罪惡無處不在,以惡為尊,喜惡厭善,抑善揚惡。


    二區。


    各階惡民聚在有名的惡樓,興致盎然地討論昨晚的噩夢直播。


    “嘖!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十個噩夢,都看膩了,沒意思。”


    “我兄弟昨晚剛抓了個小美人快活,幹到一半被拉進去,沒多久就噶了,痛,太痛了,我隻能忍痛收下他的財產和美人。”


    “生物科天堂噩夢你們看了沒?以前都是惡魔方勝,這次竟然是天使方勝。”


    “那算什麽?高三(一)班那個叫呂心幼的女人才叫厲害,明明一副蘿莉臉,卻凶殘無比,連噩夢boss都被她搞死了。”


    “哎……要不是被拉入噩夢後會忘記所有關於噩夢直播的事,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是啊,就算隻保留漂流瓶的記憶,死亡率也不會那麽高。”


    “聽說,一區的科學家正在研究進入噩夢後保留記憶的辦法,若是成功,我就算換區也要過去。”


    “哈哈哈……那也得看人家區長願不願意收你。”


    “就是,到時被拒,變成十三區那群沒人要的垃圾,怎一個慘字了得。”


    說起十三區,眾人語氣充滿不屑與厭憎,蒼莓市本沒有十三區,有的隻是市區中心的超大型垃圾場。


    後來,越來越多的“良民”躲進其中,漸漸形成一定規模,竟被海神承認,在海神碑上被標注為第十三區。


    海神碑位於每個區的中心廣場,黑藍色,高約十米,頂部是所在區區長照片及名字,下麵則是所屬區惡民名字。


    一等惡民8人,二等惡民24人,三等惡民72人,以此類推,每層人數呈三倍遞增,到九等惡民已達人,每個區最多可容納惡民數人。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獲得惡民身份,超過人數限額以及不被區長接受的民眾會變成“良民”。


    良民可壓榨出的惡氣是惡民的十倍,而惡氣可提升惡民等階,其遭遇可想而知,隻要被發現就會關起來可持續發展,如同被畜養的牲畜。


    這些良民大都選擇逃到市中心的垃圾場避難,第十三區形成後,獲得惡民身份的十三區民眾生活並未變得更好,十二個區的最低等惡民都可以對十三區的人隨意踐踏,肆意欺辱。


    惡樓,二樓204包廂,坐著顏值逆天的一男一女,無形中吸引眾多視線暗中窺探。


    水千塵一邊喝茶一邊聽眾人閑聊,從中篩選有用信息,桌上的顯示屏正在重播昨晚的噩夢副本。


    一條藍色發光的小魚遊過來,他好奇地伸手抓過去,魚兒消散後重聚,受驚遠離。


    “有趣。”


    魚身是假,對周圍的反應卻是真。


    “你不是蒼莓市人。”


    坐在他對麵的大學校花——二區區長的寶貝閨女夏棠衣優雅地喝了口紅茶,語氣肯定,披在身後的酒紅色長卷發襯得她麵容愈加妖媚惑人。


    “每隔幾年,總會有一批不知從哪裏來的人到蒼莓市,自以為高人一等,總喜歡把本地人當傻子人看。”夏棠衣話語一頓,“死得也很快。”


    “確實。”


    水千塵點頭,這才幾個小時,任務麵板上的輪回者就驟減92,這個副本倒是豪氣,一次性就扔進千人。


    夏棠衣睨他一眼:“看在小可愛的麵子上,好心提醒你一句,盡量不要在你們口中的原住民麵前暴露異樣。”


    “小可愛?”


    “你們或許有些特殊,但也沒那麽特殊,從噩夢副本出來的人,小概率也能獲得特殊能力,你們這種人,被利用還算命好,要是被抓起來當經驗包刷,那可真就是……生不如死。”


    “慢著,你說的小可愛是誰?”


    “重點是這個嘛?小可愛當然是指小骨笙。”


    水千塵默了幾秒,好奇地問:“我有些疑惑,為什麽你們對她好感度這麽高?”


    當然不是說師姐不好,隻是這好感值來得很有些莫名奇妙。


    “自然是因為她壞得很可愛,我們蒼莓市惡民向來喜惡厭善。”


    “我不明白,這不是很奇怪嗎?難道你們會喜歡傷害自己的人?”


    “當然不會,我們隻喜歡對他人壞但是對自己好的人,主打的就是一個雙標。”


    水千塵:“……”


    無話可說,感覺蒼莓市至今還存在都算奇跡。


    夏棠衣看他無語的表情,撲哧一笑:“很難理解?其實,我也難以理解。”


    水千塵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先是對她的提醒禮貌的答謝一句,然後轉移話題問她有沒有查到陳骨笙的消息。


    他想盡快找到師姐完成任務。


    月老攻略任務暫且不提,無限副本任務是獲得蒼莓市一到十二區四等及以上惡民身份,然後就可離開。


    總體來說不難,也就區區三頁紙的謀劃。


    “哪能這麽快?十二個區惡民那麽多,我爸的人,我能調動的人不多,最少也要三天才會有消……”


    夏棠衣話未說完,一人突然激動的衝進來:“大小姐,你讓我調查的人有消息了!”


    “……”打臉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水千塵忙問:“她在哪裏?”


    “十三區……”來人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的魔幻,接道:“區長,剛換上去。”


    夏棠衣呆若木雞。


    水千塵默默打開無限任務麵板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又看了好幾遍。


    沒錯,任務的確是一到十二區四等及以上惡民身份,沒有包含十三區。


    他神情嚴肅地問了句:“區長可以獲得其他區的惡民身份嗎?”


    夏棠衣怔愣點頭:“下輩子可以。”


    水千塵:“……”


    不愧是師姐,噩夢難度才配得上她的逼格,既如此,他定要展現自己的價值,助她完成大業!


    計劃稍微要調整下,沒事,也就是區區三頁變成三千頁的難度……


    好吧,他想靜靜。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u0027 - \\u0027)╯︵ ┻━┻


    ……


    一個小時前,蒼莓市十三區。


    鋼鐵構築的房間內,不斷傳出女人慘絕人寰的痛叫哭喊以及求饒聲。


    沉悶的毆打以及重物撞擊地麵的聲音中,夾雜著男人偶爾發癲般的笑聲。


    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近衛,麵容冷酷,沒有絲毫波動,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門外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長得和老鼠很有親緣關係的瘦小男子,翹著二郎腿喝著小酒哼著小曲,自得自樂,腳下放著一個大麻袋。


    沒多久,隨著一道杜鵑啼血般的慘叫聲過後,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嘖,才玩一會兒就死了,真是廢物。”


    鐵門打開,十三區區長朱娼氓挺著好幾層遊泳圈,邁著噸位十足的身體走出來。


    此人長得一副腦滿腸肥油光滿麵的模樣,眼下青黑、眼神混濁,滿臉都是沒有盡興的煩躁。


    “你們進去把裏麵的垃圾掃幹淨,瑪德真是掃興。”


    兩個近衛低頭進去,即便見慣區長的殘暴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地上赤果的女人被折磨得幾乎看不出人形,身上沒有一片完好皮膚,手腳扭曲,胸口和下體血肉模糊,腸子都被爆出來,滿地馬賽克。


    兩人麻木且熟稔的將女人裝到麻袋拖出,認命地打掃房間。


    外麵,賊眉鼠眼的瘦弱男子殷勤地上前給朱娼氓點煙,諂媚道:“區長可是沒玩暢快?剛好我找到個新貨。”


    這女人是他在一個隱秘的垃圾房發現,立馬迷暈了綁過來。


    說著將麻袋打開,露出女人清秀的臉。


    朱娼氓吐了口煙圈,捏著女人的下巴,對長相不是很滿意,咂了下嘴嫌棄道:“一般,沒有更好的?”


    “啊這……區長,你知道的……上麵……”他眼神示意,好的都上供給其他區,若非如此,他這個十三區區長怕也幹不長,早已暴斃,“就這女的,還是漏網之魚。”


    朱娼氓小眼中閃過氣憤和恨意,卻也無可奈何,心情更差了:“就這個吧。”


    說著將人拖進屋裏,拿起一杯冰水潑上女人的臉,他不喜歡折磨沒有意識的人,先不說沒辦法看到對方恐懼害怕的神情,惡氣也產生的少。


    見女人睜開雙眼,他適時露出一個邪惡的笑拿起鐵鞭正要抽過去。


    女人卻先他一步慘叫起來,比先前他折磨死的近千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啊啊啊啊啊……痛……好痛……啊啊啊啊啊痛……”


    朱娼氓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鐵鞭:不是,他還沒抽呢。


    陳骨笙恢複意識的刹那,還沒搞清周邊處境,渾身就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


    全身被冰冷黑暗的惡意肆意衝刷著,就像無數細小的利刃刮過骨肉,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難受與痛苦。


    仿佛有無數螞蟻從骨頭裏爬過,又如全身被毒蜂注入毒素,腦海中充斥著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窒息、難受、痛苦!


    陳骨笙肌肉緊繃地蜷縮在地上,喘著粗氣慘叫,雙眼撐得極大,口水流出,四肢扭曲成詭異的姿勢,鬼看了都要讚一聲專業。


    朱娼氓不由退後一步,吞咽了口口水:有點害怕怎麽破?


    陳骨笙沒理他,雙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難受得想掐死自己。


    過多的惡意在她身體內四竄肆虐,已經破壞了體內的平衡,靈魂內的守恒契約滾燙發熱,像是被扔在火裏熾烤。


    “守……守恒啊啊啊啊啊!”


    陳骨笙仰頭咆哮,剩餘不多的理智告訴她,必須盡快將體內多餘的惡意排出去,但是腦子被疼痛折磨得混沌不清。


    “守恒你麻痹!叫魂呢?”


    朱娼氓絕不承認自己被嚇到,惱怒地一鐵鞭狠狠甩到她背上,痛叫聲戛然而止,他嘴角剛勾起一抹猙獰的笑,肥胖的脖子被狠狠掐住。


    朱娼氓不屑冷笑,當他這個區長是擺設不成?


    他運起體內惡氣化為黑色盔甲抵擋,然而預料中,女人被彈飛的場麵並未發生,反倒是掐住他脖子的手稍一用力,惡氣盔甲瞬間破碎。


    “怎……怎麽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區長的惡氣盔甲,至少八個一等惡民合力才能破開。


    回答他的是如同暴雨般狠狠砸落的鋼鐵之拳。


    陳骨笙一邊揍一邊叫得慘裂,將他微小的求救聲完全掩蓋。


    視線模糊中,朱娼氓似乎看見自己一隻眼珠被打飛出去,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見自己的護衛氣勢洶洶地衝進來,然後被一拳打穿腹部……


    另一邊,校霸等人得到陳骨笙被抓的消息,急哄哄地集結副本中認識的十幾人以及一群兄弟冒死跑來救人,卻發現平時守衛森嚴的區長府空無一人。


    眾人疑惑地闖入其中。


    隻見數百實力強悍的近衛瑟瑟發抖地跪趴在一道鐵門外,臉貼在地上,一動不動。


    門內,陳骨笙站在一堆殘肢斷臂中,一手提著坑坑窪窪的十三區區長腦袋,渾身沾滿鮮血和肉沫,微微仰頭,笑容輕鬆暢快,如釋重負:“啊~舒服多了。”


    眾人:“……”


    ——————13號月老廟——————


    【……】


    【…………】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萌新求問,這裏不是戀愛綜藝直播嗎?1304號什麽情況?人形絞肉機?】


    【別問,問就是……鬼特麽知道!!】


    【那個……主持人魚魚出來解釋一下,我家骨寶以前可沒這麽暴力(?w? )。】


    【不,我不相信,一定是魚魚的複活方式不對!】


    【艸!關我屁事!!ヽ(#`Д′)ノ(主持人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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