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罪用黑布蒙住何多囡的眼睛,帶她通過山縫通道,走出被厚重藤蔓枝葉擋住的洞口,到了山下村落才取下黑布。


    可謂十分謹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何多囡從小在這裏長大,對周圍環境早已了然於心,即使看不見,通過聲音、氣味、方位和行走距離,也能準確推測出位置。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等陳罪離開半個時辰後,上山偷偷看了眼,待確定入口才出發往京城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馬蹄聲陣陣,一夥人轉瞬來到她麵前,竟是之前屠村的那夥山賊!


    何多囡大驚失色,轉頭就跑,可是山賊已經發現她,大笑著策馬將她包圍。


    “美人兒,跑了還回來,這是舍不得老子,想給老子當壓寨夫人?”


    山賊頭子得意大笑,翻身下馬一把將她壓倒在地就開始扒衣服,竟是打算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路上辦了她,其他山賊在一旁看著嬉笑起哄。


    “不——救命!不要碰我!”何多囡大喊,眼見清白不保,她焦急地大喊:“住手!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有吃不完食物,滿地都是夜明珠,而且村民個個都都比我好看,尤其他們的神女更是貌若天仙,我帶你們去!求你,不要碰我,嗚嗚嗚……”


    山賊頭子停下動作,懷疑地俯視著她:“你說真的?”


    何多囡收攏衣服遮住胸口,點頭如搗蒜:“真的,真的!我就是剛從那裏出來。”


    “啪!”


    山賊頭子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賤人,還想騙我,真要那麽好,你會舍得離開?”


    何多囡捂著臉,隱下眼中恨意,柔弱可憐地道:“不是我想離開,而是他們村不允許陌生人進入,一旦發現就會被燒死,我好不容易才想辦法逃離,準備上京將此事告知聖上,求一個榮華富貴。”


    山賊們有些信了。


    “我給你們看證據!”何多囡打開布包,拿出陳罪送給她的夜明珠,“你們看,像這樣的珠子,那個村到處都是,我沒騙你。”


    山賊頭子一把抓過夜明珠,眼中滿是火熱,眾山賊眼睛都看直了,這麽大個夜明珠,夠他們吃喝一輩子!


    “好、好、好!快帶我們去,若是敢騙我,就把你弄殘送窯子裏去!”


    “不敢、不敢……”何多囡唯唯諾諾地低下頭,黑眸暗沉。


    別怪我,我也隻是想活命而已。


    ……


    陳罪回到陳家村,卻不敢將何多囡離開的事告知陳穀生,心虛地在村裏亂晃悠。


    之前說好不讓她離開,若是被穀生姐知道,肯定會罵他。


    不過,何多囡也是想為父母報仇才離開,而且以防萬一,他還蒙住對方雙眼,這樣就絕不會暴露陳家村的位置。


    沒錯,他沒有做錯。


    想到這裏,他放下心,準備去後山神女洞,然而沒走兩步又回到廚房。


    還是先給她做兩個喜歡的菜再去。


    剛拿起菜刀,一道慘叫聲驀地傳來。


    陳罪渾身一顫,腦子裏嗡嗡的,嘴唇發白,手腳發涼,虛汗直冒。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會發生的,絕對不會發生!


    他趔趄地跑出門,血色夕陽下,一群麵容熟悉的山賊如同凶惡的野獸般,在何多囡的帶領下闖進村裏,瘋狂掠奪破壞。


    山賊見村民貌美,本想活捉了去賣,誰想村民們活著的欲望並不強烈,寧死不屈,拚死反抗,山賊氣怒之下揮舞著大砍刀肆意砍殺,仿佛刀下的不是人,而是牲畜。


    還有不少村民被壓在地上淩辱,其中甚至還有幾個未成年。


    “我殺了你們!”


    陳罪拿著菜刀目眥欲裂地衝過去,被山賊們打翻在地,即將被砍死時,何多囡擋到他麵前,大聲阻止:“住手,求你們不要殺他,他是我的朋友,而且,要不是他我也不能逃離,也……”


    也不能帶你們來。


    後麵的話她自覺沒臉說。


    陳罪滿腔怒火、恨意翻騰,氣得噴出一口血,手指顫抖地指著她,咬牙切齒:“你還有臉說,何多囡,我哪裏對不起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們!為什麽?!”


    “對不起,可我也是被逼無奈!我隻是不想死。”陳朵蘭害怕地瑟縮著肩膀道。


    “被逼無奈……好一個被逼無奈。”


    陳罪悲涼地看著眾多熟悉麵孔的屍體,耳邊是淒厲的悲鳴,無盡且沉重的悔意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無力地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兩行血淚流出,癲狂大笑:“哈哈哈……她說得對,我就不該救你,不該救你……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害了所有人!”


    他都做了什麽呀……都做了什麽?


    “對不起……”何多囡弱弱地道。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殺了你!”


    陳罪失去理智的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山賊頭子上前一巴掌將他乎到地上,扔過去一把刀,不屑地獰笑道:“小子,既然你是我們大恩人的朋友,老子就給你一個報仇機會,來!過來殺我們!”


    陳罪擦了把臉上的血,眼中滿是恨意地撿起刀朝周圍的禽獸毫無章法的亂砍,卻連這群禽獸的衣袖都沒碰到,時不時被踢踹一下,仿佛一隻被逗弄的野貓野狗。


    山賊頭子玩得膩了,踢飛他手裏的刀,一腳將他踹趴在地,沾著鮮血的鞋底踩在他臉上,狠狠踩碾,“廢物。”


    周圍山賊看得興趣盎然,哈哈大笑,隻是不知為何,其中幾人笑得有些微妙,像是不情不願又無法控製。


    “你們……在做什麽?”


    伴隨著嘩啦啦鐵鏈劃過地麵的聲音,隱含怒氣的清冷之聲輕輕響起。


    橘紅色的夕陽餘暉下,陳穀生一身雪色白衣,雙手拖著兩條長長的鐵鏈緩緩走來,手腕處血肉模糊,血液順著鐵鏈滴在地上,暈出一朵血花。


    仙容魔姿,美得驚心動魄。


    山賊們全都看得呆住,情不自禁地喃喃出聲,“神……神女。”


    陳罪見她過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仿佛做錯事又被欺負的孩子看見自家父母,既害怕又委屈。


    “穀……生……姐。”


    陳穀生冷冷地俯視他,第一句話。


    “你放走了她。”


    第二句話。


    “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


    陳罪咬唇,雙目無神地喃喃重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陳穀生疲憊地閉眼,捏著眉頭,原本她還想著若是何多囡實在想離開,她也不會阻止,而是通過許願抹除她這段時間的記憶。


    可是,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也怪她太過想當然,總覺得陳家村這麽好,是個人都不會想離開,就沒提醒。


    “喲,沒想到還有一個超級大美人。”山賊頭子垂涎地看著她:“美人兒,做我的壓寨夫人怎樣?我就留他一命。”


    “不許你碰她!”陳罪凶狠道,想要掙紮,幾個山賊當即上前壓住他不讓動。


    “呸!你閉嘴。”山賊頭子一腳踩他臉上,“這麽激動幹嘛,難不成她還是你的老相好,等下老子就在你麵前上了她!給你過過眼癮如何?”


    “哈哈哈……”山賊們笑得張狂,滿嘴汙言穢語。


    陳穀生緊閉的雙眼驀地睜開,冷光乍現,聲音如寒冰冷冽。


    “你們,該死。”


    她從衣領處掏出那根血石項鏈,雙手握住,許下願望。


    一道極為不詳的血色紅光從她交握的掌心流出,如同血蛇蜿蜒鑽入陳罪身體。


    陳罪感覺身體像是火燒一般,渾身充滿強大的力量,肌肉鼓脹虯結,咆哮著站起身,震開壓著他的山賊。


    衣服撕拉一聲破開,露出精壯有力的上半身,雙手指甲變長,堅硬鋒利猶如利爪,雙目赤紅,獠牙冒出。


    怎麽看都不像正常人。


    “妖……妖怪!”


    山賊們被眼前詭異的一幕嚇得麵無血色,不自覺後退,兩股戰戰。


    陳穀生嘴角勾起比山賊還猙獰變態的笑容:“全部,虐殺。”


    聲音落下,陳罪抓著最近的山賊,硬生生撕扯成兩半,血肉紛飛,場麵極其血腥暴力,嚇得山賊們哭爹喊娘地四散潰逃,卻發現方圓百米似乎被什麽擋住,根本無法離開,心中不禁絕望。


    “去死吧妖怪!”一名山賊鼓起勇氣從陳罪背後偷襲,揮刀用力砍去,喀啦一聲,大刀斷成兩截,鋒利的刀刃砍在對方背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那名山賊呆滯間被陳罪回頭一爪子捏爆腦袋,腦漿濺了一地。


    陳穀生悠悠道:“別殺太快,先撕掉雙腿,再切除雙臂,最後踩爛他們下麵的肮髒玩意兒,慘叫聲再大點,嗬嗬嗬……”


    陳罪言聽計從,隨手抓住一人扯斷雙腿扔地上,又去逮其他人。


    山賊們駭得心膽皆碎,哭著跪在陳穀生麵前死命磕頭:“神女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們吧。”


    “哎?為什麽要跑?為什麽要求我?你們不也是這樣對其他人嗎?”陳穀生嘴角含笑,不解的微微歪頭看著他們,目光真誠,“所以,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山賊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心神大駭。


    這個女人……是魔!


    “去死吧賤人!”


    山賊頭子趁陳罪追殺其他人時,一刀刺向陳穀生的胸口,他看得明白,所有異常都是在這個女人出現後發生的,隻要殺了她,那個男的不足為慮。


    然而,在他的刀劍距離對方胸口處隻有一厘米時,他的腦袋被陳罪從背後捏爆。


    慘叫聲漸息,很快歸於寂靜,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抱歉,我沒能控製住,殺得太快了。”陳罪小心翼翼地告罪,生怕她不高興。


    “沒事,還剩一個,可以玩久點。”陳穀生搖搖頭,看向已經完全嚇傻,癱坐在地的罪魁禍首,笑容親善。


    何多囡瞳孔猛縮,原來不是故意放過她,而是要留著慢慢折磨?


    逃!必須逃!


    她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往出口跑。


    陳罪一爪子下去,何多囡撲在地上,背後三條抓痕深可見骨。


    她吐出一口血,滿臉血泥,狼狽不堪地回頭看向步步逼近的陳罪,驚慌失措地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恩將仇報!”


    “可是……”陳罪笑得像哭:“我已經不想當個好人了。”


    左手掐著她的脖子提起來,右手鋒利的尖爪狠狠刺入她的肩胛骨,看著血液慢慢染紅衣裳,嘴角含著報複的笑意。


    何多囡臉憋得通紅,窒息的感覺侵襲,肩膀和後背傳來巨大疼痛。


    恍惚間,腦海中傳來一個聲音,還沒等她細聽,眼前驀地一黑,靈魂像是被擠到身體深處鎖住,與外界徹底隔離。


    【世界投入中……投入百分百……臥槽!宿主,你快涼了!】


    蘇蘭棠要不是被掐著脖子,多少得給這個廢物女配翻身係統一個超級大白眼。


    〖每次穿越都噩夢開局,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滴!純屬巧合!】


    〖我信你個鬼!〗


    陳穀生輕笑:“小心點,別死了,慢慢折磨,讓她求生不得,求死……”


    噗嗤!


    一把劍驀地從背後刺穿陳穀生的胸口。


    她怔怔地低頭看了眼穿透身體的劍尖,一寸寸回過頭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如同水墨畫般的美人臉,雙目無神,猶如被控製的傀儡。


    難怪沒有留下任何記憶和記錄,原來神女竟是這種死法。


    她心想,在意識消散前,對著血石許下最後一個願望——隱藏。


    手中的血石漸漸透明,消失不見。


    水千塵眼睫輕顫,漆黑的眸子恢複光亮,他感覺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剛恢複意識,就發現手裏的劍已經捅穿麵前陌生女人的心髒。


    手一顫,心口處傳來莫名的揪痛。


    他捂著胸口,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穀生姐!”陳罪心膽俱裂,扔下何多囡,麵目凶狠、恨意滔天地一爪狠狠抓向水千塵的腦袋,大喝:“去死!”


    何多囡,或者此時該稱她為蘇蘭棠,滿臉擔憂地大喊:“公子小心,這些人都是他殺的!”


    水千塵恍惚一瞬,掃了眼滿地如同被野獸撕裂的屍體,眉頭皺起,沒有猶豫地一劍捅穿他的心髒,聲若清泉,“十惡不赦之徒,當殺。”


    陳罪胸口被貫穿,吐血倒地,氣息漸弱,他撐著一口氣緩緩挪到陳穀生旁,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緩緩閉上雙眼。


    不能同生,但能共死,這樣……也好。


    穀生姐,下輩子,我一定聽話。


    所以……


    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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