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相思引,多歎不成音。


    黃鶴西北去,銜我千裏心。


    深堤下生草,高城上入雲。


    春人心生思,思心常為君。


    夏雨緊閉著眼睛,全身已大汗淋漓。忽而覺得有微弱的亮光,好像搖曳在夜空中,搖曳在蛙聲蟲鳴中,搖曳在潺潺的流水中,搖曳在女孩時光靜淺裏。綿綿的思春,在花季搖曳中渴望,夜裏的香濃,有多少女孩盼望情郎。


    漫步在月明星稀的螢火蟲裏,看小小燈籠的遐想,聽母蛙呼喚雄性,聽蟲子親昵的細語。漫步於小溪邊,空氣裏有溪水的濕潤,潺潺流水聲,是溪邊花兒綻放的語言。穿越古老的時空,寫一臉孕育生命的喜悅。生命就是這樣被延續,愛的文化就是這樣被傳承。


    聆聽牛郎和織女的竊竊私語,是在訴說雙雙兒女已經長大,該讓他們擁有一段緣深緣淺的時光。在一旁,誰又在唱林黛玉的《葬花詞》,淒淒複淒淒,幽怨中又是那麽淒美。


    夏雨微微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這樣一幅景色:搖那葉烏蓬船漂進荷花蕩,翩翩的少年郎撥動起星光,我在漿聲燈影中遠遠眺望,誰又推開那一扇雕花的窗。撐那把油紙傘走過青石巷,詩中的你和我還是舊模樣。我用一生的時光默默守望,能不能讀懂你如水的憂傷。再別那條落花的雨巷,我還是你那幽幽的丁香。千年的煙雨染白月光,何時才能做你夢中的新娘,再別那條相思的雨巷。你還是我那淡淡的丁香,昨夜的落花依舊芬芳,又把我帶進那夢裏的水鄉。


    “王蓮!”夏雨內心在呐喊。他實在想不起為何和王蓮在一起。是不是還在那個夢境裏,讓人難忘,讓人陶醉?粉紅的高領妝,秀發深深後攏,劉海歪向右邊,襯托著如玉的容顏。一支玉手輕撫耳垂,含怨的目光下垂著,左手放在稍稍隆起的腹部,翹臀更加襯托出身材的高挑。隻是幽怨充滿著焦急,是誰丟棄了這個姑娘!


    姑娘在煙雨中,等雨落下。把濃濃的相思,散失在冰涼的雨中。簡靜歲月,一半淺憂,一半深愛。如一首歌,相伴晨昏。來與回的路上,相聚雖然短暫匆匆,但總留下舊的時光。


    我的身體裏住過我的一生,至今每個冬天的雪,住過大海,住過這世間所有流浪的情感!遇見我,如雲淡風輕?我不求深情,隻求你能守候在我的身旁……是哪個男人狠心丟棄了這美麗的姑娘,讓姑娘幽怨成霜。


    男人再帥,扛不起責任,照樣是廢物;女人再美,自己不奮鬥,照樣是擺設;人生就要活得漂亮!活出點責任和尊嚴,寧可做瀟灑的女神,也不要做擺設的花瓶!放棄那個虛無飄渺的人兒,鼓足勇氣再唱一曲《夢裏水鄉》。


    歌聲就是那麽優美,召喚著你心中應該出現的情郎。和他在萬花叢中翩翩起舞,你就是那隻最美麗的彩蝶,與梁山伯在天地間自由翱翔!找一個桃花源的地方,有一片竹林,還有流水潺潺的小溪。在邊上,搭一間竹屋。弄一把古琴,你來彈,我來唱。彈出雞鳴犬吠,唱出鴨叫鵝吼。


    在不遠的地方,有一堂綠油油的蔬菜。在蔬菜邊上,是五穀豐登的田野。唱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遠山高。喝一杯濃濃的竹葉青,看看河塘裏蓮花綻放。心情舒暢,共享一曲《這山沒得那山高》,那裏邊的小幺妹,牽著她的情郎哥,在盡情地奔跑……


    夏雨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回味剛才的畫麵,覺得自己的時光在流浪。思緒跌落在故鄉的小橋,橋下河水清清,蕩漾著一個虛化的圓。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坐在橋麵的攔馬石上,在空中甩著兩雙腳,一雙剛勁有力,一雙小巧柔柔。在水下虛化的圓上,蕩得一對人兒重重疊疊,仿佛靈魂都浸入了對方。


    小橋邊有一棵桃樹,開了一樹粉紅的花。蜜蜂嗡嗡叫著,彩蝶隨香起舞。那濃濃香氣傳來,笑盈了兩個人兒。


    男孩嗅了嗅姑娘無暇的玉脖,“嘻嘻”笑道:“好香,好香!”


    女孩兒捂住玉脖,嬌笑道:“好癢癢,好癢癢,你離遠點行不行。”


    男孩才不唻,一抱抱住了女孩,把頭埋在了女孩的青絲下。這時,風輕輕一吹,粉紅的桃花瓣在這兩個人兒之間縈繞,仿佛羨慕這對美人兒,不禁漫空飄逸,把這一片天空染紅。彩蝶也來羨慕,圍繞著這對人兒上下翻飛,翩翩起舞,簡直醉了小橋。蜂兒心生嫉妒,揮舞長槍,就要來刺,實在覺得下不去手,隻好振動翅膀,飛成個“∞”表示慶祝。


    時光就在此刻凝固,河水傳來“嘻嘻”的笑聲。此種畫麵似乎在時光深處藏著,唯有夜深人靜時,翻出來看看。


    夏雨穩一穩自己的情緒,忽覺陽光明媚,春意濃濃,再次微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又是一幅清新的畫麵:春天的黃昏,請你陪我到夢中的水鄉。讓揮動的手,在薄霧中飄蕩。不要驚醒楊柳岸,那些纏綿的往事,化作一縷青煙,已消失在遠方。曖曖的午後,閃過一片片粉紅的衣裳,誰也載不走那扇古老的窗。玲瓏少年在岸上,守侯一生的時光,為何沒能作個你盼望的新娘。淡淡相思都寫在臉上,沉沉離別都在肩上,淚水流過臉龐,所有的話現在還是沒有講。看那青山蕩漾在水上,看那晚霞吻著夕陽,我用一生的愛去尋找那一個家。今夜你在何方,轉回頭迎著你的笑顏,心事全都被你發現,夢裏遙遠的幸福,它就在我的身旁。


    “侯春花!”夏雨有點驚訝,實在想不起何時和侯春花在一起的。隻是依稀記得,夢境裏桐子花燦燦,一個標致的女孩,長長的秀發,宛如滿月的麵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身黑裝,倚在桐子樹上,簡直是一朵盛開的桐子花。


    而現在的侯春花,灰白古典的盛裝上,繡著雪白的花朵,一襲白裙迎風輕搖。仿佛打了把土家油紙紅傘,玉手輕輕拉著傘邊,玉麵輕輕上揚,好像等候,等候江南煙雨的到來。


    在浪漫的煙雨中,和那個心中的人兒散步,談談醉心的時光。歲月潑墨,山水裏,又是那青石路。然而,白衣素塵,有一個小山村。月冷春盡,歎霜花涼!要不然,怎麽有:小村旁,柳葉飄。黃昏滄桑,一抹憂傷,把素衣染成冷?是誰偷走了這個女孩兒的心?


    空中悠悠傳來:“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姑娘啊,那隻是虛無飄渺的傳說,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再說,這樣的人,名氣不如“睡你詩”,影響不如“葬花詞”,嗅之不如“白狗屎”,自謂仙丹賽靈芝,弄坨帽子嚇童稚。也隻是哄哄像你這樣純之又純的女孩,故弄玄虛,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生生世世。你何不拋棄,唱著《夢裏水夢》去追尋真真實實的那個他?和他在你的桐子花中,牽手漫步;和他在你的豆腐香溢中,灑下汗水;和他在你的灰豆腐味道裏,共同品嚐人間仙肴。


    何不做天鵝女,用一世柔情,帶著你的如意郎君,共闖天涯。風光無限好,美麗在人間。放下心中怨,做一個普通的女子,在郎君的懷抱中撒撒嬌,逗逗樂,何嚐不是一種美滿。


    夏雨不願看侯春花滿滿的憂傷,滿滿的著急,緩緩閉上了眼睛。忽又覺,一股滿滿的溫柔,來到自己的身邊。白瓷上暈染著青花,去追尋過去快樂的時光。一個午後黃昏,夕陽臥醉,映紅了天空,映紅了烏江河,映了山川,也映紅了夏雨等待的地方。一分一秒過去,可就等不來那個美人兒。


    夏雨心中焦急,莫非她把自己忘卻?夏雨想衝去尋找,可又怕楊華的爸爸媽媽。怎麽辦,怎麽辦?夏雨心急無用,隻好在大泉口高處,不時住公路遠處眺望。望眼欲穿,始終不見那人兒。


    夏雨失望了,心裏空落落的。就在這時,一陣香氣從後邊襲來,一雙玉手蒙住了他的雙眼。


    夏雨的心踏實了,靜靜地站著,享受這一刻的溫柔。良久,夏雨也不用手去掰那雙玉手,而是順勢一倒,用頭枕在了楊華柔軟的胸脯上。


    楊華放手,拍了一下夏雨腦袋,輕輕一躍讓開,說聲“討厭”,便嬌羞起來。


    天空是紅的,山川是紅的,河水是紅的,楊華的容顏也是紅的。這幅畫麵好美好美,把夏雨看癡了,喃喃地說:“你,你太漂亮了,我愛看……”


    夏雨沉浸在這美好時光,似乎又太累,累得隻能微微張眼,這是怎樣的畫麵:從落花渡口,蕩一葉蘭舟,清清河水,載不動我的守候。天上雲兒走,水中魚兒遊,唯願今生也和你永不分手。在暗香枝頭,摘一顆紅豆,朦朦煙雨,遮不住你的嬌羞。花兒為誰紅,心兒為誰動。春來秋去釀一壺,相思的酒,最疼你那水水的溫柔。一滴雨就打濕我胸口,千滴萬滴都化作一江春愁,讓我陪你一路看,細水長流。最愛你那水水的溫柔,一絲風就讓我心醉透,千絲萬縷剪不斷,一生廝守。看不夠的還是,你的山青水秀。


    “胡蓉花!”夏雨猛然想起,拗口救胡蓉花,來蛇完小護那兩個歹徒,然後,就沒有了然後。


    細看茶色的容顏,是古茶的清香嗎?一色黑裝,紅色茶花綻放的花邊,是在等候那個應該等候的人?一雙小腳套著繡花鞋,交叉微微前傾,外衣敞開,一隻玉手輕捏,一隻玉手微微下揚,是不是到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的年齡?


    要不是粉麵玉砌,閃著無邊的焦慮,真的是青山綠水,鮮花綻放的時光。是誰在雨巷等著你?是誰給你作一雙繡花鞋?是誰在冬天給你穿上厚衣服很美?別一樣的詩意,別一樣的美麗!梨花帶雨,獨坐小樓,茶香彌漫,香了人間。一卷微涼,挑燈水墨,扶袖素衣,眉間心上終成夢。


    十裏楓葉紅,問花已無聲,隻剩往昔歲月,歎笛聲染成相思曲。問光陰初入紅塵,情感一杯酒與誰?鉛華落盡,朦朧年華煙雨。煙雨來,花自開,你等的就是那個負心郎?


    心不在你,又何別起相思。風吹煙雨散,雜亂是江南。何不按下心裏的念頭,漸漸綻放你的茶花,等待有情人的到來。和你一起品香茗,走過人間歲月。古茶名揚天下,一定會醉了你的一生!


    悠悠江南風,蕩蕩人間情。一花一故事,故事在歲月裏悠揚。


    夏雨緩緩閉上眼睛,但聽得流水潺潺,仿佛進入了夢裏水鄉。


    一丘丘水田蕩漾水圈,人們盡情在田間歡笑。歡笑化著濃濃的綠意,綠意綠出花兒的綻放。一個美麗的人兒在花間流連,流連著心中的情郎。山川飄嫩葉,繁花江南花。浮華詩年華,楊柳三月梳綠發。輕輕的風,暖暖的陽光,到處是花香,是蜂飛蝶舞。


    夏雨醉了,伸開雙臂,奮力奔跑。潺潺流水是伴奏,徐徐清風是音符。紅色人兒是主唱,奔跑夏雨是和聲。


    近了,近了,楊華回眸一笑,玉顏生輝天地亮,嬌花羞愧自閉顏。


    終於,終於觸摸到了芊芊玉手,來不及細細品味,就敞開懷抱,一下把可愛的人兒攬在懷中。生怕,生怕,一陣風把她吹走;生怕生怕一放開她就不見。哪怕就這樣抱一輩子,也覺得不枉來世一生。


    “楊華,楊華——”夏雨夢索魂牽地呼喚。那呼聲呼進了人的心靈,簡直要把人的靈魂呼出。然而,夏雨輕輕一轉身,回過頭來,啊,楊華,楊華不見了!大急,奔跑起來。誰知這一跑動,隻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疼痛,不由得“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夏老師醒啦——”三聲嬌語齊呼,充滿著無限的喜悅,三個人兒齊齊撲向夏雨的床前。夏雨猛然睜開眼睛,才知道,剛才一切不是在做夢,是在半睡半醒期間,真真切切看到了王蓮、侯春花和胡蓉花。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還打著吊針。


    相逢欲話相思苦,淺情肯信相思否。


    還恐漫相思,淺情人不知。


    憶曾攜手處,月滿窗前路。


    長到月來時,不眠猶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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