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開,分開說不出來。


    海鳥跟魚相愛,隻是一場意外。


    一陣急雨的敲門聲,吵得夏雨一躍而起。是誰這麽早就來敲門?來蛇這地方野蠻,會不會哪個家長又找上門來?


    夏雨想起了爹爹的話:這下邊的人野蠻。想起了民兵連長伯伯的話:這下麵的人,別人都不是事,自己是老大!想起了隊長叔叔的話:他的一個親戚,在這下邊上一年的班,就不敢下來。但想來這幾天確實沒有和任何學生有任何衝突,應該不會有事吧?誰還這樣敲門呢?


    夏雨穿好衣服,臉都沒洗,把門打開。隻見:眉鎖春山春更俏,眼含秋水水更藍。風吹寒枝幾時了,深含幽怨幾時休。


    “王蓮?你不是到瑞石村收臘肉?怎麽到這裏來啦?”夏雨一臉驚愕,不知道為何王蓮怒氣衝衝。


    王蓮玉指點著夏雨的額頭,說了一聲:“你幹的好事!”一步步逼來,夏雨一步步後退。到了床邊,夏雨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王蓮俏臉一寒,收回手叉著楊柳腰姿,追問:“昨晚,在侯校長們那裏吃飯,你幹了什麽好事?”


    夏雨猛然想到和侯春花喝交杯酒,於是,笑嘻嘻地說:“和侯春花喝交杯酒,那是開玩笑的!”


    “不準!”王蓮怒火噴出,嚇了夏雨一跳。


    夏雨見王蓮喘著粗粗的香氣,粉麵緋紅杏眼圓,頭發飄飄輕飛揚!一身怨氣撲麵出,驚羨眼前美少年。


    這一番生氣,別有一番風韻:觀世音飄飄下凡塵,嫦娥悠悠奔明月。一個懲惡揚善美仙子,一個丟到人間美女孩!


    夏雨見王蓮神聖不可侵犯,便和聲細氣地說:“哎哎哎,不要生氣哈,我和侯春花真的沒什麽!”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個美麗的姑娘,含著千般怨恨,怒視著他。為什麽向一個不相幹的女孩這樣說呢?莫非心裏裝下了她?王蓮,隻不過在生命中是一個值得憐惜的姑娘,一個值得一起走過一段人生的姑娘,便沒有像楊華那樣,讓人刻骨銘心。等風來,等這個季節。溫一壺玫瑰花茶,在月圓之夜等你。楊華,你知道嗎?


    “好,你說的,沒得什麽。”王蓮指了指夏雨,含嗔道,“我現在給你煮飯。”


    絆動鍋,鍋發出很大的響聲;拿菜刀,菜刀放在刀板上發出“哐哐”的聲音。把鍋放在煤油爐上,煤油爐發出“噠噠”的聲音……王蓮難平心中怨氣,見到什麽都是火,雖不發在夏雨身上,但從鍋碗盆上蕩出氣來。


    夏雨見王蓮生氣固然是一番風韻,有點美得不可方物,但不想去哄王蓮,哄這個不見得任性的姑娘。


    女人服哄,這是每個男人都明白的道理。但並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能哄的,因為王蓮並不是夏雨什麽,隻像是個淘氣的小妹妹。如果夏雨一旦去哄,就會給王蓮一個錯覺,夏雨走進了她的心靈,讓她更加難以自拔地愛上夏雨。


    王蓮見夏雨好話都不說一句,本想來一次狂風暴雨,但轉而一想,如果現在讓夏雨討厭自己,不是便宜了侯春花?於是,鍋不再發出響聲,切菜的刀已發出“砰砰砰”有節奏的音樂聲。


    王蓮臉色一變,轉過身便是春光融融,鮮花綻放:“夏老師,我曉得侯春花長得有氣質,但我還是有自信,我稍微比她長得漂亮一點點。”


    夏雨很不相信看著雨過天晴的王蓮,剛才還是烏雲密布哩!也許,更大的狂風暴雨要來臨。夏雨小心翼翼點了點頭:“嗯!”


    王蓮並沒有在意什麽,話鋒一轉:“但是,她做灰豆腐堪稱一絕,號稱‘豆腐西施’。”


    夏雨很驚奇:“豆腐西施?”


    王蓮粲然一笑:“她家祖傳做灰豆腐。你要知道,到了臘月,她家真正忙碌起來,雙慶那邊的人到她家絡繹不絕,為的是買灰豆腐。而且,做灰豆腐傳女不傳男,是祖上的規矩。侯春花得了她母親的真傳,做灰豆腐果真了得。有幸吃過一次,一口咬去,疏鬆皮軟,湯汁四溢,香脆可口!”


    夏雨驚呆了,沒想到漂亮含蓄柔柔的侯春花還有這等絕活!這下邊,簡直就是特產的天堂!


    王蓮見夏雨癡迷,嬌柔地吼了一句:“不準想她!”


    夏雨倒真的沒想侯春花,隻是震驚這下邊還有這個好東西,真正開發出來,又是一條發財之路。夏雨欣欣然笑了:“我沒想她,我是覺得把灰豆腐開發出來,豈不是來蛇人之福?”


    “不行。”王蓮一口拒絕。又覺得不好,急忙說:“我是不想你與侯春花接觸,並不是說不等你給人家出主意,要不然人家會說我太自私了。”


    夏雨確定王蓮沒生氣,說了一聲:“這個樣子才好看!”


    王蓮聽了這句久違的話,不覺心花怒放。一個女孩兒愛上一個人,隻要一句隨意好話,也會讓她喜歡半天!


    夏雨看在眼裏,不由得悄悄發出一聲歎息。冥冥之中,注定一生情債,一世愧疚!


    夏雨去洗臉漱口,王蓮又嬌鶯恰恰啼:“豆腐西施祖傳有一個規矩,被傳下做灰豆腐的女孩,隻準招駙馬,不得嫁出去。生的大女兒,必需姓侯,延續侯家香火!”


    夏雨簡直想笑噴,這是什麽規矩?我就更加無緣了,我有自己的爹爹媽媽,他們還要我回去孝敬哩!


    王蓮見夏雨笑,有點生氣:“你給我正經點!”


    夏雨連忙說:“好,我正經,我正經。我給你說,我與侯春花,根本就不可能。我家有父母,還要我回去孝敬唻!”


    王蓮聽了,嬉嬉笑笑道:“你還是去當插門女婿,忘記你的父母,忘記你的親人!”


    夏雨曉得王蓮放心了,道:“算了,那樣的美人無法消受!”


    一頓飯畢,夏雨叫王蓮快去收購臘肉,王蓮就是不去。夏雨走一步,王蓮就跟一步。夏雨沒辦法,隻好任由王蓮。


    深深庭院鎖春心,獨上高樓風不親。夜來臥聽花自吟,一聲啼血傷我情。


    夏雨真的沒有把王蓮當著自己的女朋友,而在他心靈深處,唯有楊華在閃動。但是,楊華在那裏?他自己也不知道。


    等你一襲白紗,衣袂飄飄的走來,曼妙的姿態是我無法辜負的美。似有若無的茶香,亦或是你淡淡的芬芳,我,醉了心,入了夢。


    他不敢得罪王蓮,那次王蓮為他生病,深深呼喚他的名字,怕王蓮又是如此,那他就是真正的罪人。


    夏雨要去上課,王蓮也跟著。


    夏雨進教室,王蓮就在教室外候著。下課,又一步一步跟著。這,成了來蛇完小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放學了,一個個學生散失在鄉村的小路上。夏雨叫王蓮回去,王蓮說:“等我把你夜飯煮熟了,我們吃了,我才回去。”


    夏雨搖頭笑笑,和王蓮一同邁向木樓。那些老師非常羨慕,但都不願當電燈泡,離夏雨和王蓮遠遠的。


    夏雨又坐在一根板凳上,王蓮開始做飯。


    這時,門口出現一張豐滿圓潤的容顏,帶著桐子花般的笑容,含蓄大方。那瀑布似的秀發,暴瀉而下,深藏悠遠。這簡直是寒春料峭綻放的桐子花,讓人感到春天般的氣息。


    “侯春花!”夏雨站了起來。


    侯春花“嘻嘻”一笑,便邁了進來。


    王蓮順勢把鍋摔在一邊,發出“哐”的一聲,打破了這和諧的畫麵。王蓮站在侯春花麵前,逼視侯春花:“你來幹什麽?”


    侯春花看了看王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說:“我請夏老師去吃灰豆腐,我把豆腐推好了,馬上請夏老師去,我就做。”


    王蓮陰沉著說:“你知道嗎?我是夏老師的女朋友。”


    侯春花一愣,悠悠地說:“王蓮,是不是真的?”


    王蓮認真地點了點頭。


    侯春花閃過一絲幽怨,忽而笑道:“就算你是夏老師的女朋友,也擋不住別人追夏老師的權利。”


    王蓮生氣了:“夏老師不會去你家吃灰豆腐的。”


    侯春花燦爛得像桐子花暴放:“沒有問夏老師,你就知道他不去?”


    王蓮也笑了:“我說不去就不去。”


    侯春花眼睛一輪,激了王蓮一句:“你沒有自信,要是你自己對夏老師有自信,你沒理由不準夏老師去。我做的灰豆腐堪稱一絕,要是夏老師無福吃到,太可惜了!”


    王蓮“咯噔”一下,覺得這也是。來到來蛇不吃灰豆腐,總讓人是一種遺憾。她答應侯春花,道:“好,我就和夏老師一起去。”


    侯春花知道,如果不準王蓮去,是不可能的。於是,笑了:“能讓王蓮姐姐到我家,也是幸事。王蓮姐姐,來蛇的風雲人物,早就掛在來蛇每一戶人家的嘴上啦!”


    王蓮才不聽侯春花的奉承話,就去抱夏雨的手臂,要出門。


    夏雨非常尷尬,但還是任由王蓮這樣抱著。


    侯春花眼眉一皺,想上去,但畢竟才一麵之緣,終究沒敢去抱夏雨的手臂。


    一路,兩個姑娘鬥嘴。一個說:“侯春花,要知道夏老師名花有主。”


    一個說:“什麽名花不明花的,我隻喜歡陽剛男人。”


    一個:“夏老師弱弱的,沒有你說的那麽陽剛。”


    一個:“我喜歡什麽樣的男人,隻有我自己知道。”


    ……


    夏雨尷尬無限,沒有開口。


    到了侯春花家,但看侯春花家,有錢人終究是有錢人。雖是木樁籬笆,野菊花爬滿籬笆。但是,那木房與眾不同,兩邊吊腳樓廂房,窗比一般木房的窗要大一些,到處雕的是花鳥蟲魚,堪比古代遺留下來的宏偉建築。侯春花把王蓮和夏雨帶進廂房,果然,四方桌上已經壓好了豆腐。奇怪,侯春花的爸爸媽媽哪裏去了呢?王蓮忍不住問了出來。


    侯春花一笑,說:“到我外婆家去啦。”


    王蓮微微一笑,道:“恐怕是去你奶奶家了吧?”


    侯春花勉強一笑:“你曉得的,我本不姓侯,姓田。不過,我爸爸是招駙馬進來的,大姑娘必須姓侯。隻有這樣,才能夠傳承做灰豆腐。嘿,其他兄妹喊自己的奶奶叫奶奶,我必須叫外婆。”


    王蓮見侯春花有些皺眉,這件事不提也罷。


    開始製作灰豆腐,隻見侯春花打開豆腐箱,齊齊整整花開豆腐,一墱一墱的。三兩下,幾刀刀就成了豆腐顆粒。給豆腐顆撒上鹽,然後就去拿灰。那灰與一般的灰不同,潔白如雪,瀟瀟灑灑,如同冰清玉潔的少女。


    夏雨感到驚奇,連忙問:“這是什麽灰?”


    王蓮“嘻嘻”一笑:“人家祖傳秘方,怎能告訴你?”


    侯春花綻開了笑臉,一箭雙雕道:“有何不告訴他?他遲早會知道的。”


    王蓮高雅地伸了伸手,說:“恐怕沒機會!”


    侯春花“哼”的一聲,道:“那我現在就告訴他,那是桐子燒的灰!”


    “桐子灰?”


    夏雨想到了故鄉的桐子花,綻放在山巔兩邊,峽穀深不可測,雲霧繚繞。恰恰碗口粗的桐子樹,使人稍安。而桐子花開,使人心美。這時,總覺得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感覺,若有若無,如絲如縷,漸漸變濃,又帶著甘甜,潤心潤肺。與桂花相比,沒有那麽濃烈,倒像是一對夫妻,相依相隨,永不離棄。沒想到,桐子燒的灰,竟然是製作灰豆腐的必須材料。


    侯春花把一些桐子灰放到鍋裏,燒起了大火,用鏟子翻鏟。然後,就把剛才撒鹽的豆腐顆,一顆一顆地粘上剩下的桐子灰。


    王蓮見侯春花忙不過來,就去燒火。見侯春花用鏟子優美地翻鏟桐子灰,王蓮感歎,嘴巴不停:“那麽好的豆腐粘上灰,簡直是貼上人家了。”


    侯春花也不示弱:“貼上就貼上唄,隻要豆腐喜歡。”


    夏雨又見兩人鬥嘴,自是裝聾作啞。


    王蓮:“可惜人家不要。”


    侯春花“嘻嘻”一笑:“誰說的?你看這灰真的馬上沾上了。”


    見鍋裏開始了冒煙,連忙就朝鍋裏丟灰包的豆腐,然後慢慢翻鏟。


    王蓮見侯春花,忙不過來,也不鬥嘴,幹脆專心燒火。隻見鍋裏漸漸冒出水蒸氣,隨著水蒸氣越來越少,侯春花優雅翻鏟的動作越來越快。


    大致個把鍾頭,侯春花說一聲:“不燒火了。”


    王蓮停下,侯春花還在不斷翻鏟。慢慢地,侯春花開始把灰包豆腐鏟到篩子裏。一粒一粒,蓬鬆得大了好幾倍。那豆腐的香氣,裹著桐子的甘甜,沁人心脾,真的是一道好菜。


    灰豆腐已經做好,侯春花額出汗珠,嬌豔得堪比仙子。氣喘籲籲一會兒,才對王蓮說:“王蓮姐姐,我們就不鬥嘴了。你跟我到內屋裏談一會兒,好嗎?”


    王蓮燦然道:“好吧,我們是該好好談談。”


    侯春花對夏雨打了一聲招呼:“夏老師,你就坐一會兒吧!”拉著王蓮就到內屋裏去。夏雨望著兩個麗影,不由得搖了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是不見侯春花和王蓮出來。夏雨擔心起來,正想進內屋去看一看,門“吱嘎”一聲開了。隻見兩人笑臉如花,哪是剛才鬥嘴的樣子?


    接著,王蓮燒火,侯春花做飯,忙得不亦樂乎。侯春花淘米煮飯,把灰豆腐洗幹淨,打湯,放進各種調料。侯春花和王蓮配合默契,越是這樣,夏雨的心越發毛起來!


    飯做好,三人吃飯。王蓮和侯春花都大獻殷勤。夏雨真的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隻覺得灰豆腐真的太好吃了:香香的,脆脆的,一口咬去,汁濃爽口。這東西,不是常人能吃到的,恐怕隻有神仙才能吃得到吧!


    侯春花連連勸酒,一口酒,一個灰豆腐。豆腐的清香,夾著桐子的清甜,還有煮進去的各種菜肴味道,真的是五味雜陳,百家之味。清幽幽使人舒爽,味長長叫人回味。


    直到夏雨和王蓮要走的時候,侯春花向夏雨和王蓮招手,便對夏雨幽怨地說一聲:“夏老師,好好待王蓮姐姐!”


    夏雨發毛的心才平靜了下來……


    不是你的不強求,放手才會天地寬。


    我是那破蛹的蝴蝶,縈花飛,心映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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