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小偷、老師——


    》》3


    在這個世界中,‘潛規則’、‘人情世故’這些東西似乎無處不在。


    當然,這些隻不過是友好表麵的掩飾,其中深含的重量似乎遠超人類社會的本身呢。


    檜山修早就明白黑川理子把東西給他的這個行為,‘本身’的意思。


    拿了東西,並不能代表什麽,隻是這個行為說明了——


    我們現在是一夥的。


    而黑川理子還告訴他,姐的能力超乎你想象,跟姐混姐罩著你,你可以享福了……


    她當然沒有說的那麽直白,但在檜山修的耳朵裏,意思就是這樣。


    這個女人離開前還說:“我準備給檜山桑一個驚喜,檜山君就好好期待吧!”


    驚喜是什麽意思?莫非她真的準備偷一個手表給我?


    拜托了,放過我吧。


    雖然檜山修的確有被富婆包養的幻想,但絕不是這種富婆啊。


    ◇


    “我偷電瓶養你。”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已經出現在檜山修腦中不知多少次了。


    從天台會麵的那天開始,他一直就思索著黑川理子那句讓他提心吊膽的話。


    算一算時間,差不多過了一周。


    但從那天起,黑川理子也沒有什麽異樣的舉動,每天老老實實……拉風至極地開著跑車來上班。


    檜山修忍不住胡思亂想:說不定下次真的有驚喜呢。如果那不是跟犯罪有關的話——


    “驚喜?”“你翻譯一下什麽叫驚喜?!”“你tm的翻譯翻譯什麽叫tm的驚喜?”


    越想檜山修就越莫名地感到生氣。


    到達學校的售食部後,檜山修衝進氣勢洶洶的人流中,直到衝到售台上。


    周圍到處衝斥著人身上的味道,有濃重的香水味、也有汗水味。


    不得不說,櫻之國的女生還真是成熟,這麽小就學會打扮,使用香水了呢。


    發現心儀的熱狗三明治已經賣完了,於是檜山修隻能選擇心儀的第二位——草莓熱狗三明治,快速付錢拿貨。


    ——反正那個女人的出現不過是生活中的插曲,日子還是要繼續。


    嗬嗬,相處一會就知道,她是那種喜歡隱藏麵目的女人。


    而且,她還是從事犯罪行為,有神經病的危險女人。


    檜山修撕開三明治的包裝,默默隱出人群。


    ——那我應該忘記她才行。


    那個喜歡犯罪的危險女人,和她的交集,隻會帶來壞處。


    檜山修穿過一個個路過的學生,往常去的地方走去——


    那裏是校舍的後門,罕有人來。


    他推開一個掛著“安全通道”的門,並又貼心的把它關上。心想,這裏恐怕是我除了雨天天台,第二個心儀的地方,千萬不要再失去了。


    ——不過,事情往往事與願違啊。


    檜山修坐在台階上,仰望著屋簷上方碧藍的天空。


    眼前浮現出一朵朵白色的慵懶雲朵,他們的形狀奇形怪狀,抽象的看去像小狗、龍,或是藏在雲裏的奧特曼。


    它們被風從遙遠的地方帶來,又帶往更遙遠的地方,不過,也許在這過程中,它們覺得太累了,就直接化作無數水滴,下一場瓢潑大雨也說不定。


    忽然,一隻烏鴉飛落在前方不遠處的鐵網欄上,猩紅的眼睛看向他,似乎在好奇這個孤單的人在幹什麽。


    這種時候,這家夥為什麽停在這裏,要去哪呢?它到底為什麽飛,腦中在想什麽?……


    檜山修有點困惑。


    他希望自己能搞清楚麵前這隻烏鴉的想法,就像能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一樣。


    想著想著,手中的三明治已經吃完,廢棄的包裝袋被收在口袋裏。


    今天和平常不一樣的是——檜山修身後的門卻在這時候開了。


    “嘎吱——”


    聽到聲音,檜山修轉身望去。


    那女人的裝扮跟平時一樣,標準的職業ol套裝,歡快地朝他笑了笑。


    ——莫名地感到生氣。


    檜山修再次這麽覺得,就像今天不能吃熱狗三明治,隻能吃味道有些怪的草莓熱狗三明治!


    “喂,見到我怎麽不高興啊?喏,這是對共犯帶來的羈絆贓物呢。”


    聽到這句話,檜山修嘴角扯了扯。黑川理子則遞來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手表。


    “啊?”


    檜山修隻能繼續裝作老實孩子。


    “啊什麽啊……這可是我挑選了一個星期的戰利品!”黑川理子臉不紅,心不跳的說。


    檜山修無語。挑選一星期,好麻煩啊。既然如此,何必去做呢。


    “這、這不好吧,我能不要嗎?”


    “哼。”


    “因為我們是共犯?”


    “沒錯,你就是我的共犯!”黑川理子像是認同了這個說法般地笑著說道。


    “可是“ysl人魚姬”已經算……”


    “那個不算!”


    好霸道!檜山修不情願地伸手接過手表。


    機械的手表上冰冷和暖和的感覺交織,其中混雜著她些許體溫。


    檜山修內心沒來由地泛起一絲無奈。


    黑川理子微笑著將視線落在他的手上,檜山修則繼續裝作老實的模樣,看都不敢多看手表一眼,趕緊把手表塞進口袋裏。


    真是引人犯罪的混蛋!


    檜山修用眼角偷偷看了黑川理子一眼,再次確定了這個想法。


    不,應該是琢磨不透的漂亮混蛋。


    柔軟的長發,顏色黑亮,透過發絲的間隙看到下麵大大的近乎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


    她的皮膚如雪一樣白,樣貌雖隱藏在頭發與眼睛之下,不過一定很好看吧。


    身材和胸部都很瘦,似乎很合適身上的職業套裝。


    她的聲音也很甜,但還帶著一點滄桑的感覺,像是一個有很多經曆的嗓音。


    ——為什麽這樣一個混蛋偏偏纏上我啊,檜山修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你不帶上嗎?”


    “畢竟是髒、髒物嘛……不過黑川老師讓我戴上的話,我就戴上。隻、隻是我希望,能在沒有人的情況下……”


    “嗯!我想看著檜山桑戴上!”


    無所謂了,一切都毀滅吧!


    檜山修扯著嘴角,把手重新伸進口袋。


    “不過檜山桑不想戴的話,那就別戴了。真的好遺憾啊。雖然隻是價值三百萬的宇舶 hublot,但我倒挺喜歡的……”


    黑川理子餘角觀察著檜山修,露出十分遺憾的表情。


    檜山修的動作一僵,感到吃驚的同時也感覺冰冷的手表變得燙手起來。


    “啊、啊……是這樣的嗎,那黑川老師還真是厲害。不過無論如何說,也是偷來的贓物吧,肯定不能光明正大的帶上……不如黑川老師拿去銷贓吧。”


    客觀來講,黑川理子能偷到價值三百萬的手表,而且還平安無事,應該算是神偷了。


    檜山修對手表沒有太大想法,但他對黑川理子……更加確信她很危險。


    不會是國際通緝犯之類的吧?所以不敢讓人看到麵貌?


    不過,總得來說,黑川理子對他應該沒有生命之類的威脅。


    她更像是另一個階層的人物,或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存在,她對他的感官應該宛如人對寵物一樣……這人真的好壞啊。


    “不要。”她笑著對慌忙遞出手表的檜山修說道,“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


    “那黑川老師,可不可以幫我換成現金?”


    檜山修有些無奈,因為手表留在他這裏根本沒用,還燙手。


    每日消費不足1000元的學生,帶著一款價值300萬的手表。鬧呢?


    但把手表換成錢……


    錢是錢,贓物是贓物。


    伱說我用的是贓款?小心我告你誹謗!


    “你還挺聰明的嘛,不過想的美。你愛戴不戴,但是!”


    說到這,黑川理子伸出一個手指,義正言辭的說道:


    “你可不要把它搞丟了,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羈絆,丟了它,就是不尊重我們之間的羈絆,不尊重我們的羈絆,就是不尊重我,就是想舉報我!就是壞人!”


    什麽壞人啊?


    你才是壞人,大大的壞人!


    檜山修還能怎麽辦?


    他隻能苦笑:“不會不會……”


    “我走了。記住你說的話,共犯。”


    黑川理子說完,在檜山修的肩膀拍了拍,一副老大親切安慰小老弟的模樣。


    隨後她打開門,離開了這裏。


    門漸漸的關上,檜山修從門縫裏注意到她的步伐輕快,心情像是“老婆懷孕”般歡喜。


    為什麽她會開心?


    她輕快的聲音似乎還有些許殘留在檜山修的耳壁上。


    那是逗寵物時發出的嬉笑。


    實在太惡趣味了吧。


    想到這裏,檜山修又覺得有點火大。


    ◇


    “檜山你知道麽?”


    檜山修盯著黑川理子離開教室的背影,身後的裏見大誠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


    “黑川老師好像對你很特別啊。”


    “她就是看我好欺負,才會在課上老是叫我回答!”


    檜山修抿了抿嘴,生硬的回答道。


    裏見大誠吸著草莓味飲料,直到盒子發出“一滴都沒有了”的哀嚎,他才露著燦爛的陽光笑容。


    “喲,我看你看黑川老師的目光也不一樣呢,那個,你啊,不會想成為校園傳說吧?”


    “……什麽?”


    “國中就和老師好上,那不是校園傳說嗎?黑川老師隻是實習老師,我看她也不在乎老師這個職位,師生戀什麽的,根本影響不到她?難道是你在害怕?”


    “要是和她談戀愛那才是真的該害怕!謝謝你的建議,好心人裏見君,但下次就別建議了!”


    “喔,這樣啊。總感覺你們的關係很複雜啊。要吃口香糖嗎?”


    “不要。”


    “嗯。對了,你跟南條同學怎麽樣了?大家都在講你被南條同學甩了呢!”


    教室裏很吵,裏見大誠也故意壓低了聲音,所以這個讓人不好意思的問題隻有他能聽到。


    “無聊的謠言。”


    “我覺得吧,你和黑川老師,你們果然在交往吧?”


    “沒有。碰巧長得帥,被盯上而已。”


    “哈哈哈檜山,你還真有趣啊。嗯,以後要是有什麽好玩的要跟我說喔。”


    裏見大誠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笑哈哈的說道。


    他應該是個十分陽光的人,而且檜山修也覺得他的本性非常善良。


    他雖然好奇,但絕不會過分好奇。


    ◇


    那是七月,哪怕是晚開的櫻花也已經凋謝完畢。


    名古屋迎來盛夏的狂歡,就連學校也放了三天的小長假。


    從在三芥超市遇到黑川理子偷東西的六月起,檜山修就在黑川理子的強迫下成為了共犯。


    此時應該過去了一個半月。


    黑川理子對他真的很好,真的像是把他當成寵物一樣來養。


    給他買了很多東西。


    對,你沒有聽錯,是買不是偷。


    檜山修被迫和黑川理子逛了幾次街,黑川理子給他買衣服、給他買玩具、給他買課外作業、給他……


    然而檜山修一點也不高興……不是很高興。


    那些東西都是黑川理子強硬地給他買的,而他的意見根本沒用。


    而且檜山修知道——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你看,報應這不就來了——


    “為什麽我也要跟著你去偷東西啊?”


    “不是偷東西。”黑川理子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偷!”


    “那帶上我,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難度嗎?黑川老師……”


    “我就是需要提升難度。而且我是拿,你才是偷。”黑川理子笑嘻嘻的說著讓檜山修聽不懂的話,“檜山桑可不能學我喲,偷東西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誰喜歡偷東西啊!”


    “等下檜山君你就在不遠處望風,記得神色鬼祟一點,這樣才能給我增加難度!”


    “這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沒事,我不會有事的,我的能力很強!”


    “我一點都不擔心黑川老師,我擔心的是我自己啊。”


    “為什麽擔心要自己?”黑川理子剛問完,忽然眉頭皺起:“你不會真的想偷東西吧?”


    檜山修嘴角扯了扯:“一點都不想!”


    總感覺哪裏有問題。


    黑川理子是神偷。


    他是黑川理子的同夥。


    她不是應該強迫他偷東西才對嗎?


    黑川理子很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不要偷東西,那是不好的行為。我不是偷,而是拿!我們不一樣的……你聽我的話,準沒錯,我可是你老師耶。”


    “是嘛?沒人看到就不算偷?”


    檜山修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


    眼前這個看不清麵貌的女人,他們已經相處了一個多月,也算差不多互相了解,十分熟絡了。


    而說話間,他也不用再裝作老實害怕的模樣。


    兩人在街上逛了許久,黑川理子終於選定了目標——三芥超市。


    黑川理子神情得意的說道:“還是我想得周到吧,你看,檜山桑剛好可以買菜,這樣就一點都不顯得怪異。要不然,在其他地方,就檜山桑這副學生的模樣,總會引人懷疑的……”


    檜山修沒吭聲。


    三芥超市的確是符合他身份的地方,但黑川理子這個神偷也太掉價了吧。


    光摟著一家偷,這樣真的好嗎?


    但檜山修不知道,黑川理子也沒有辦法,附近大大小小屬於她家的產業,她都拿了個遍,現在隻能重新回到起點了。


    且她還是帶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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