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停了,天空也開始月色朦朧。


    坐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新幹線,夜晚時分,三千鴉龍重新回到念阿鴉殺道館的東京總部這邊。


    剛下汽車。


    他卻出乎意料的看到不少流派的師兄弟在門口等他。


    好像所有人都收到了他要回來的訊息一樣,在門口等成一圈,中間位置是他的妹妹和父親。


    連父親這個流派掌門人兼館主,平日裏必定不會親自來接他的家夥,居然也都來了。


    三千鴉龍心中詫異,才走進門,便見父親對他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又看到妹妹三千鴉幽歌朝他走來。


    與此同時,師兄弟們也圍上他,笑著歡迎他無事歸來。


    他笑著回應後,趕緊走過去,站在妹妹身邊,也跟著父親朝裏麵走去。


    “怎麽回事?”他低聲問,“是出了什麽大事嗎?”


    三千鴉龍知道,迎接他根本不需要這麽大陣仗,除非是出了其他重要事情!


    三千鴉幽歌抬頭望著遠方,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有欣喜、有複雜、有羨慕、有迷茫……還有些其他的東西。


    她輕抿了一下嘴唇,發出一個不怎麽聽清的清脆聲音。


    “檜山師弟,他突破了。”


    “!?”三千鴉龍心頭一驚。


    “他不是上周才剛突破?!”他忍不住低聲驚道。


    在劍道裏“突破”可不是簡單的用詞,畢竟除非顯著的提升,不然根本看不出、也用不到“突破”這個詞。


    而在劍道裏“突破”,往往代表著——實力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是啊。那個交手總是喜歡藏拙的檜山君,好像技藝進入了高深莫測的境界,所以連三千鴉掌教都被驚動了,把我們邀請過來,一起商量……”


    一旁一個身材魁梧,皮膚古銅色的師兄翁聲道,滿臉羨慕。


    他叫剛之門太郎,據說:曾經是警校首席畢業的優等生,在沒有加入念阿鴉殺流前,經常以訓練來鍛煉身體,所以有著強大的身軀,但後來似乎受不了警視廳裏的條條框框,再加上,實力的提升遭到瓶頸。


    後來一氣之下辭了職,為了變得更強大,來這裏學劍道,一學就是十年,現在是念阿鴉殺流某地方分部的掌權人。


    而他現在之所以在這裏,也是因為上周新加入的檜山修——他被三千鴉川度召喚回來,互相認識。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這樣。


    至於他的實力,“突破”過一次,掌握意象的強者。


    ……


    ……


    ……


    九月十三號,清晨。


    窗外麵還很安靜,隻有風吹竹葉,沙沙沙的聲音。


    吃過豪華早飯的檜山修,身著念阿鴉殺流的劍道服坐在玄關處換鞋。


    大門已打開,三千鴉幽歌在小道上靜靜站著,似是早已在那裏等待許久。


    “走吧走吧,小希好困。”


    小希同學提著一個大布包從後麵走來,一邊把大布包塞進他的手裏,一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催促他,仿佛還沒有睡醒,還想接著回去睡回籠覺一般。


    “這是什麽?”檜山修明知故問。


    “小希給哥哥準備了愛心便當,鍛煉累了可以吃。”


    “便當啊。”


    檜山修接過藍色的、有著白色花紋的大布包,裏麵沉甸甸的,他已然察覺到了,分量不對。


    小希同學準備的便當一般都是自己一份,他一份。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歡在周六和周日準備便當,雖然她準備的便當都很好吃,但等到中午飯菜已經微涼,味道也變了幾分,肯定不如現做的。


    檜山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麵露感謝的說道:


    “這麽早就準備好便當,太感謝小希了。不過,這也太麻煩了,道館裏有食堂,飯菜也是不錯的。”


    “道館裏的飯菜有什麽好吃的,也就管飽而已。”其實念阿鴉殺道館食堂的夥食還行,不過小希同學自認為,那根本比不上自己的手藝:“哥哥,你現在每天都在鍛煉,消耗這麽大,不用等到中午再吃飯,餓了就直接吃!”


    “道館的餐廳,也是全天供應的……”


    檜山修又提了提大布包,比以往他上學時,還重了一倍左右,他估計這足夠他的午飯和三千鴉幽歌的午飯了。


    小希同學很直接:“吃不完也沒關係啦,可以和幽歌姐姐一起吃嘛。”


    當然,她之所以這麽直接,也是別有目的在其中。


    這叫——因大失小。


    “好吧,那我走咯。”


    檜山修點點頭道。


    小希同學臉上一僵,哥哥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難道哥哥真的對幽歌姐姐有意思?


    難道自己這是搬起石頭自己的腳?


    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幽會?


    他真的想和幽歌姐姐一起吃自己的愛心便當?!


    小希同學腦海裏亂糟糟的,欲言又止的張張嘴,最後化為一句。


    “……路上慢點。”


    “嗯。”


    檜山修瞄了她一眼,轉身離去,走到半路,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


    “對了,我已經和念阿鴉殺道館的安保打過招呼了,你是溜不出去的……更別說去學校了!”


    “啊啊啊!混蛋老哥!!!”


    ……


    嘭!


    檜山修左手負在身後,單手格開三千鴉龍的拳頭。


    三千鴉龍健碩的身子猛地一蕩,左手一個刀掌快速斬過來。


    嘭!


    刀掌同樣被檜山修輕易格開。


    兩人你來我往,三千鴉龍雙臂時而猛頓,時而驟然襲擊。


    在三千鴉龍全力施展強大體魄、任意使用嫻熟技藝下——兩人交手的動作與速度比上次強得太多!


    不多時,檜山修先支撐不住,隻好用出自己負著的左手。


    他快速探手,用巧勁抓住三千鴉龍的手腕,右手一個直拳,迅猛砸向三千鴉龍的胸膛。


    一時間,三千鴉龍踉蹌退後幾步,差點摔倒。


    “好了好了!今天算是打了個痛快,拳頭也比平時有力了許多。哈哈。”三千鴉龍抹了把額頭和眼睛上的汗水,哈哈大笑說道。


    今天的檜山修,雖然隻是用了一隻手。


    但和上次比起來,那就打得太舒服了。


    拳頭可比平日打沙包的感覺爽多了,檜山修雖然隻是用單手……但俗話說,高一點,便是沒邊,而檜山修的境界,已經高了他不知多少了。


    自然可以隨意應付他那施展的刁鑽密手,而他很多時候,出拳都不需要收斂力度,所以果斷淩厲不少。


    要不是檜山修說,練習格擋,不會閃避,讓他隨意施展招式……


    不然,他真的未必和檜山修一起“玩”呢。


    畢竟,以他現在的境界,碰都碰不到檜山修。


    不是“玩”,是什麽?


    要不是他之前和父親探討、習練過多次,他還真不一定能讓檜山修用出第二隻手。


    很多時候,他以為檜山修要用出第二隻手了,但檜山修單手卻突然一變,一個“弓手下截”的招式,順勢連成“虛手上截”用了出來。


    這種招式的信手拈來,讓三千鴉龍歎為觀止。


    檜山修喘出一口氣,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他分析起自己和三千鴉龍的交手,在對比那個怪物的力量,對方的的力量比三千鴉龍強大至少2到3倍,耐力、速度也同樣如此!


    “龍師兄,這實戰的時候,到底該怎麽應付、快速解決,身體素質全麵超越自己的對手啊?”


    他忽然出聲問道。


    “哈哈哈這個啊,檜山師弟,下午你到我那邊的道場去,我再給你細說。”


    三千鴉龍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他要問這個問題。


    畢竟檜山修現在可比他強大許多。


    不過他一想,便知道了緣由。


    檜山修為何加入念阿鴉殺道館,他是知道的。


    同時也讓他感謝起哪位怪物。


    沒有她,這位天才也不會進入他們的門下。


    “檜山,我雖然有過遇到強大敵人的經驗,但一時半會和你說不清楚,等你吃完飯,下午到我那,我再給你細說。”


    三千鴉龍笑了笑,神秘兮兮道。


    檜山修微微思索,便明白了。


    在這個念阿鴉殺道館裏,不少前輩高人都經曆過生死搏鬥,有自己的密。


    這種密手,或許隻是一種私人小技巧,說穿了就沒什麽大用了。


    但這也是他們長年累月琢磨出來的經驗和鍛煉技巧,很少有人會選擇傳授給他人。


    不過,在他們死前,卻往往會留給流派裏,也就成了流派的獨家密手。


    這就是所謂的底蘊!


    如果念阿鴉殺流打算傳他這個,或許……


    是念阿鴉殺流,打算真正在他身上壓籌碼了。


    檜山修心頭微微一動,也不再多想,轉而開始休息、喝水,然後和三千鴉幽歌對練。


    他不再提請教一事。


    三千鴉龍也裝作若無其事,和他擺擺手,自顧自的離開他的道場。


    而三千鴉幽歌則一直都呆在這裏,也是她把三千鴉龍帶過來的。


    半天下來,檜山修和三千鴉幽歌對練時,根本沒有再想那些秘手。


    畢竟他和那些師兄弟入夢時,也學到了不少“獨家”的秘手、技巧……但感覺沒什麽用。


    他很清楚,他和神部千鶴體能相差太大了,任何的秘手和技巧在絕對力量差麵前,根本無用。


    而且那些秘手,在他看來,還不如他的隨心變招呢。


    密手出其不意?


    有他隨意換招出其不意麽?


    時間很快來到正午。


    道場外的竹林被風吹的呼呼輕響。


    檜山修和三千鴉幽歌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一起吃完便當後,他們休息了一會兒。


    檜山修坐在道場外的縁側,看著前方的竹林,享受著午後溫和的暖風。


    三千鴉幽歌也在他一旁一起坐著,兩人靜靜坐在綠側的邊緣,周圍沒有其他人了。


    三千鴉幽歌懸空在縁側外的雙腿,輕輕搖晃著,笑著開口道。


    “檜山師弟,小希呢,我一整天都沒有看到她了呢。”


    “她啊,應該在想辦法溜出去吧……”


    “伱不管她?”


    “不是有安保在管了嗎?”


    “小希那麽聰明,安保不一定能管得了她吧?你不擔心?”


    “沒關係,我和安保人員說了,她被外麵的危險人員騙了,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要逃出去的,隻能拜托他們這些專業人員了……”


    “……”


    三千鴉幽歌沉默了片刻,又道:


    “師姐看你對戰時心不在焉,是在想文化祭上的事吧?”


    “是。”檜山修點點頭,這沒什麽好隱瞞的:“怎麽說呢?神部千鶴不是一般的對手啊……”


    “也對,神部千鶴要放在古代,那是天生神力中的天生神力呢。”


    三千鴉幽歌雙腳懸空,腳丫子輕輕地來回晃蕩。


    “檜山師弟,這段時間,師姐在和你的切磋中倒是領悟了一點東西。”她笑著道。


    “什麽東西?”


    檜山修微微側頭,好奇問道。


    三千鴉幽歌搖搖頭:“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是師姐自己悟出來的哦,勉強算一種對敵技巧吧。”


    她停下晃晃悠悠的雙腿,美腿並攏在一起,猛的一伸,就在原地躺了下來,雙腿落下後,又在下方搖搖晃晃,踢著空氣。


    一時間,她慢慢悠悠地不再開口,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享受午後靜謐的時光。


    檜山修看著她,等著她解答。


    可這個少女懶散的躺在木板上,神情悠閑,臉上似笑非笑,就是不開口。


    他知道少女不愧是三千鴉川度那個老狐狸的女兒,而三千鴉川度那喜歡吊胃口、說話說一半的臭毛病,也是他們一脈相傳的。


    嗬嗬,這臭毛病,少女真是學得是一點都不歪呢。


    當下,檜山修也不急了,他淡淡地笑了笑,模仿少女的動作一起躺下,望著碧藍的天空,就是不追問。


    他跟這個少女相處了那麽久,早就知道,這個少女最大的惡趣味,就是神情悠哉悠哉的等著別人追問。


    也最最喜歡看著他人急得要死要死的樣子,而自己就是慢慢悠悠的說著。


    嘿嘿,別人越是急,她就越開心。


    這惡趣味可以說是相當惡劣了呢。


    果然,等了一小會兒,三千鴉幽歌左撇撇,右看看,連啾了幾眼,看著檜山修好像睡著了的樣子。


    終究還是自己先忍不住了。


    “咳咳,既然檜山師弟你這麽想聽,那師姐就給你仔細說說吧。”


    她假裝的很自然,長長歎息了一聲,不動聲色的接上之前的話。


    “那謝謝師姐了。”


    檜山修馬上側頭看她,睜開了雙眼,麵容帶笑。


    三千鴉幽歌被他一看,頓覺有些羞澀,不過她轉開頭,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慢悠悠地說道:


    “這實戰呀,最重要的應該是眼力!”


    “眼力?”


    “沒錯,就是眼睛的觀察能力。”


    三千鴉幽歌繼續說道:


    “師弟你想啊,看對手,判斷對手,判斷對手的出招,一切是不是都需要眼睛?”


    “你要明白,眼力好的人,比正常人反應更快,也能夠提前預判。”


    “但我說的預判,並不隻是他打過來,我閃避那麽簡單一點。這一點,擁有“劍心”的我和師弟你交戰時,更有體會呢。如果師弟全力使用“劍心”和自己交戰的話,自然也會明白……而我想說的關鍵在於——預判時機。”


    三千鴉幽歌說到這裏,神色一肅。


    “我從父親那裏聽過,真正意、技、心三境都全的高手在交手時,極其注意預判時機,也就是氣機!”


    “氣機?”


    檜山修感覺有點虛,簡直和“劍心”這個詞一樣,十分玄幻呢。


    “不錯,說起來很玄,但其實說穿了,氣機就是氣勢和機會。”三千鴉幽歌笑了笑,“你試想一下,如果在極速交手中,突然冷不丁放一下意象,讓對方延遲一兩秒,不就是勝利的機會了嗎?”


    檜山修頓時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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