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嬌從轎子裏出來,像一個真正千金大小姐那樣,施施然先給莊思顏行了個禮,才道:“皇後娘娘今日可有空帶小女子去偵探社看看?”


    “有有,咱們這就去。”莊思顏趕緊答應下來,並且就著她的手先上了她的轎。


    就算是她這會兒心急火燎,頭腦有些混亂,可是非還是分得清楚的。


    淩天成一大早把她叫起來,放她出宮,韓嬌就剛好在宮門口等著,這也太巧了吧?


    絕對是這丫頭使了什麽手段,讓淩天成妥協才放她出來的。


    可……,她一個小丫頭,跟淩天成說話的機會都不多,到底是用的什麽方法呢?


    要說用她爹韓英,這好像也說不通。


    韓英是大學士,光是這個身份就說明他讀了很多書,而古代的書,讀的越多怕是越迂腐,估計韓嬌一說出來這話,就會被他反駁回去吧?


    她一邊琢磨,一邊往韓嬌那邊看,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她:“你怎麽知道我今日要出宮?”


    韓嬌朝她一笑:“自然是宮裏出了消息,我怕皇後娘娘出來以後太忙,再找您就難了,所以提前在這兒等著?”


    哦,淩天成要放她出來,沒有先跟她說,反而先通知了別人,這還真是奇特。


    不過,沒等莊思顏再問,韓嬌已經先說了:“昨日我去看皇後娘娘,見您在軒殿裏也挺悶的,就去找皇上下了一盤棋。”


    “啊?你找淩軒下棋……”


    莊思顏的嘴張的很大,滿臉都寫著震驚。


    她實在也不想用這種麵孔,對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可她的話也實在叫她太吃驚了。


    淩天成是什麽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平時別說跟女人下棋了,就是跟女人說話,他都不會輕易做。


    就宮裏那些妃子們,平時能得他一個正眼瞧,就樂的手舞足蹈的。


    要是跟她們說上幾句話,很可能高興上幾天,連覺都不用睡了。


    以前他還為了朝堂上的事,去哪個妃子宮裏坐一坐,但話真的很少,大多時候也就是聽她們彈個曲什麽的。


    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對方勞動,他隻靜靜聽著就好了。


    但下棋可不一樣,雖然也是不說話,但卻是需要雙方溝通的。


    莊思顏再次看韓嬌,難道淩天成不是不近女色,隻不過是因為以前宮裏的女人不是他喜歡的菜。


    想起這個,莊思顏心裏還有些酸酸的。


    韓嬌很好嗎?剛好合上了他的味口嗎?那他是不是下步就會把她接到宮裏去?


    會給她封個什麽位份呢,貴妃吧?


    難得喜歡上一個人,貴妃是必須的,再過一年半載,這小姑娘也能生出一兩個大胖小子,到時候皇宮又是什麽樣子呢?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一瞬間,莊思顏把以後的數年光景都想完了,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傷心難過又不甘。


    她可是從一來大盛朝,就被淩天成訂下的,怎麽能中途退貨?


    現在她是回也回不去了,在那漫長的歲月裏,還愛上了他,甚至為他生了一個兒子。


    這個負心漢哦,現在竟然想拋棄她,嗚嗚……


    可能是她臉上的戲太多,韓嬌隻是出聲提醒她:“皇後娘娘是怎麽了?臉色怎麽突


    然這麽難看?”


    莊思顏:“……”


    她的臉色能好看嗎?任哪個女人聽到自己的老公,要找一個比自己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也不會笑容滿麵吧。


    怪不得把她從宮裏放出來,感情從今以後都不想讓她回去了吧?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迎娶新人。


    哎……,想起來就紮心啊,心都被紮成篩子了,四處漏風,吹的莊思顏渾身發抖。


    然後,她就感受到韓嬌把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皇後娘娘,如今已經是晚秋了,天氣寒涼,您多穿點。”


    莊思顏順手就把披風拉了下來:“本宮一向不喜穿別人的衣服……”


    韓嬌看她一眼:“這是皇後娘娘自己的。”


    莊思顏又是一愣,低頭看那衣服時,還真有些眼熟。


    她抬頭看著韓嬌問:“你怎麽會有我的衣服?”


    韓嬌一笑,竟然還露出兩顆好看的小虎牙:“自然是皇上拿出來了,皇上說娘娘好幾日沒出宮了,一定特別貪玩,所以多讓我照顧著點。”


    “噗”莊思顏真的忍不住吐槽。


    她又不是小孩子,別說好幾日不出宮了,以前幾個月不出宮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她還沒能瘋了不成?


    讓一個小姑娘照看她?


    淩天成到底是什麽意思?莫不是真的把後宮已經交給別人了,她現在是連行動也不自由了嗎?


    這麽一想,真的心火上湧,分分鍾要炸開。


    她一掀轎簾說:“我堂堂一個皇後,用得著你來照顧嗎?你今日幫我出宮,我很感謝,但我也實在沒法與你成為朋友,咱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眼看著人就要竄出去了,韓嬌卻在她身後說:“皇後娘娘,我可拿著我爹的官位做保,才讓您出來的,您要是這會兒走了,我們全家都得去坐牢。”


    莊思顏回頭,古怪地看著她:“皇上是這麽昏庸的人嗎?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把當朝大學士下大獄?”


    韓嬌絲毫不做作,鄭重朝她點頭說:“這個女人可不是別人,是皇後娘娘您啊,是一國之後,當朝大學士怎麽比得了。”


    這麽一說,她還不能走了。


    退回來重新坐好,麵色卻不能好,問韓嬌:“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到底說了些什麽,又達了什麽協議,要把我怎樣?”


    韓嬌微微抬頭,看她一眼,便笑了起來。


    過了片刻才朗聲說:“都道我是直爽無心眼的人,如今看來皇後娘娘也是單純可愛的。”


    “單純可愛”四個字,以此處被莊思顏自動翻譯簡化成兩個字傻子。


    然後,她就安穩地坐著,聽韓嬌誇她一個傻子。


    韓嬌確實找了淩天成下棋,當然讓淩天成決定跟她下的,卻是莊思顏教的無子棋。


    且在下之前,韓嬌還跟他談了一個條件,就是若她贏了,要讓皇後娘娘帶她出去長長見識。


    這種無理要求,淩天成完全可以無視,且他一天到晚還真是挺忙的,要不是跟莊思顏有關,他都不想理這個小屁孩兒。


    但韓嬌不知道哪兒來的膽,竟然還給他講起的道理,說自己看到皇後娘娘在宮裏如何鬱悶,如果無奈。


    如果淩天成不放她出去,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像花兒見不到陽光


    ,而枯萎了。


    到那時,淩天成要是再想把她變好,花的可不是這麽一點時間了。


    本來淩天成也沒打算關莊思顏多久,隻不過唐庚的事,他實在太生氣,且也真是想好好跟莊思顏在一起多些時日。


    聽韓嬌這麽一說,反而想起她過去在宮裏,心情不好時的景況。


    是啊,如果真再弄出個抑鬱症啥的,那自己又不知得多心疼。


    如此,也便依了她。


    當然棋的輸贏,自然是淩天成說了算,這此小把戲,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玩過他?


    三兩下就把自己置於敗地,然後雙方談了條件。


    他放莊思顏出去三日,但韓嬌得全程陪同,而且不能見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當然,基本所有的男人都被她歸到不三不四一說裏。


    韓嬌給解釋清楚後,還不忘說:“小女子哪有什麽能力去說服皇上,還不是處處提著皇後娘娘的名頭,才跟他說上幾句話,他也是心疼你,怕失去你,才會這樣的,也希望您能理解了。”


    莊思顏剛才緊張不快的心情,總算緩解了下來,看著韓嬌說:“小丫頭,你才多大一點,竟然就學別人,來勸夫妻合睦了。”


    韓嬌不服這話:“要是按年齡算起來,皇後娘娘也不比我大多數,不過一兩歲而已,隻不過您入宮早些,而我還待字閨中而已。”


    一句話提醒了莊思顏。


    可不是嗎?當年莊府裏的莊小姐,十六歲就入了宮,雖然跟淩天成糾纏了幾年,後來又生了一個小皇子,那也不過二十左右。


    而她真正的心理卻是來自現代,她記得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年齡就二十多了,這中間又過了幾年,明擺著已經快奔三的人了。


    上下竟然差了十歲,心理上肯定有所偏差的。


    隻不過,這些話跟韓嬌可解釋不通,沒準她要是說出來,韓嬌還會覺得她是在強辯呢。


    算了,反正小就小點頭,真正的成熟也不是年齡能決定的。


    不過眼前的小丫頭倒是有意思了,她們兩人通共就見了二三次麵,可好像每次見麵,對她便有新的認識,還真是一個寶藏女孩兒。


    這麽一想,她便也來了興致,問她:“那你為何這麽大了,還不出嫁呢?”


    韓嬌眼珠一轉,笑容已經盈到了臉上:“記得之前皇後娘娘好像說過,二十歲的女子正是青春正盛,要好好做事,好好學習,不應以出嫁為畢生目標,而我現在還未二十歲,那更是要好好做事,好好學習,何必急著嫁人呢?”


    莊思顏:“……我這麽說過嗎?”


    韓嬌點頭:“有啊,當初青溟書院的女學生去科考時,您是公開說過這樣的話,至今還在京城裏傳頌呢。


    若不是當初家人反對,我都也要去科考了,說不定弄個秀才什麽的,比哥哥們還強。”


    說到這裏,她突然一歪頭,笑了起來:“大概我哥哥是怕我才氣外露,把他們的風頭壓了下去,所以才會一起阻止我去的。”


    太自信了,莊思顏喜歡。


    她拍了一下韓嬌的手說:“沒事,明年春闈你再來,我給你們做保,一定要讓你進考場,像那些男子一樣考試。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定要考一個好成績,不然我這麵子擱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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