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香再次想站起來,再次被繩子勒了回去:“我不同意,他們永遠不會在一起,淩家是劊子手,他們殺了那麽多人,憑什麽再來禍害我的妹妹,我不同意,你聽到了嗎?我不同意……”


    莊思顏聽到了,而且在心裏緩緩鬆了一口氣。


    聽她的意思,那兩個人至少還都活著。


    隻要人活著就好,他們還是有機會找回來的。


    一旦心裏不是緊張,說話的時候,就更加放鬆,語鬆都較先前輕鬆許多。


    莊思顏往椅子後靠了靠,看著月香道:“姑娘,感情這種事,誰也擋不住的,月清不喜歡當今皇上,跟著我從宮裏出來,這麽大的事她都能做,喜歡一個溫青又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你雖是她姐姐,但你們應該有很多年沒見了吧?她會聽你的嗎?聽你的又怎樣,還能把溫青殺了不成?”


    她這話一出,月香的眼裏馬上就露出了狠毒:“殺他不過是遲早的事,你們現在不把我的人放了,就會有人在把他們兩個殺了。”


    莊思顏:“不是吧?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殺?”


    不知月香是故意給他們泄露消息,還是這會兒真的被她氣壞了,又暴出一個疑點:“妹妹?嗬嗬嗬,她現在半分都不聽我的話,哪裏有做妹妹的樣子?既然她不要做我的妹妹,我又何必憐惜她,懷安也是……”


    她的聲音低下去,可能對眾叛親離這種事也很失望。


    莊思顏沒有馬上說話,兩人沉默地僵了一會兒,她突然站起來說:“你米家就剩這麽幾個人了,你如果真的狠心殺他們,我也無話可說,你為了自己的野心,連血脈至親都下得去手,將來九泉之下,如何見自己的祖宗,也想好了。”


    這種話跟一個喪心病狂之人說,其實沒什麽份量的。


    她如果真的在乎那麽多,也不會做出那麽多殘忍的事情來。


    但是莊思顏暫時不想給她用別的招,先攻心吧,把一個人的心理防線擊潰,是傷亡最小的戰鬥。


    她從關著月香的地方出來,卻看到米懷安在外麵徘徊。


    米懷安看到她出來,一下子頓住腳,頭瞬間就低了下去,羞愧這情不言而喻。


    莊思顏走過去說:“去看看她吧,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姐姐,但你千萬不能把她放走啊,我還要問出月清的下落,不然她會把人殺掉的。”


    米懷安“嗯”了一聲,急急地往裏走去。


    莊思顏隻分派守門的士衛好好看著,自己便回去睡覺了。


    實在太累,也太困,被關到暗室裏明膽也有休息,可休息的卻並不好。


    她一回到住處,躺到床上就睡著了。


    外麵士衛手裏捏著一封信,都到了門口,卻猶豫著該不該敲門,正好被葉元裴看到,就問了句:“京城來了嗎?”


    士衛答應一聲。


    葉元裴把信接過去:“好了,我下去吧,我交給她。”


    他回去以後把信壓到桌子上,又去忙別的事。


    到莊思顏醒的時候,早就把這事忘到了九霄雲外,兩人又忙著在錦城裏找溫青他們的下落。


    月香比他們想像的難對付,最後也沒說出那兩個人。


    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去審抓回來的人。


    這些人裏,有原先春花樓裏的夥計,有專門的打手,還有春花樓裏的姑娘。


    剝去外麵那層虛設的皮,他們個個武功都不弱,抓回來光損失的人都好幾個。


    現在一個個像捆粽子似的,被他們單獨關著。


    別人去審葉元裴不放心,於是親自出馬,結果是,什麽用也沒有,那些人看上去不怎麽樣,一個個的卻長了張鐵嘴,跟月香一樣,全都撬不開。


    事情明顯僵住了。


    錦城雖收回了,“老爺子”也抓住了,可他們要找的人,還是沒一點音訊。


    錦城都要被掘地三尺了,卻連半點用線索也沒有,搞的葉元裴有些抓狂。


    這日,他來找莊思顏商量,如果再審不出結果,幹脆把人殺了算了,省得留著他們也是禍害。


    莊思顏抬頭看他一眼:“殺人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還可能激起他們的怒意。我總覺得錦城還有他們的人,我們還沒完全抓完,他們還有指望,所以才會這麽肆無忌憚,你還是小心一點,別讓別人再鑽了空子。”


    “鑽什麽空子,把他們幾個一下,管他還有什麽人,來了都不管用。再說了,那個月香就是他們的頭,她要是死了,就算剩幾個人,群龍無首,也弄不成什麽大事。”


    莊思顏趕緊往四周看了看,見米懷安不在,才用手肘捅他一下說:“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米兄心裏不好受的。”


    提起這個,葉元裴更氣了,低著聲音說:“還真是奇怪呀,他們到底是不是血脈至親?三個人三個性子,各個不同……”


    他的話沒說完,看到李花手裏拿著吃食和酒出來,連聲音都變了:“夫人,怎麽又是你在做這事,那些親兵呢,都是死人嗎?”


    李花笑笑說:“他們也忙了幾天,我讓他們歇著了,這點小事,累不著我的,我隻是想親自照顧你。”


    莊思顏:“……”


    看不下去了,冷冷的狗糧在臉上胡亂的拍,震驚和不相混成一塊。


    在莊思顏的眼裏,葉元裴是有些別扭特質的。


    他可能喜歡一個人,但是自己一定是端著小傲嬌,等著對方對自己表達。


    也可能會愛一個人,但那一定也是別人先主動,他一邊心裏美滋滋,一邊裝成神煩的樣子。


    如同當初對莊思顏那樣,如果他稍微軟化一些,沒等到穿越,可能莊思科顏就嫁給他了,也沒後來的淩天成什麽事了。


    可現在呢,這個徹頭徹尾的直男患者,看到李花,兩眼柔的跟放了兩泡春水,語氣能從狠辣,一秒變成溫柔暖男,真的讓莊思顏大開眼界了。


    她什麽話也不想說,默默退了出去,觸景生情的很想念淩天成,也很想念淩甜甜。


    話說這家夥好像有一陣子沒給自己寫信了。


    是咋回事呢?難道京城的冬天快來了,他的手也凍住了嗎?


    莊思顏想到這兒,就自己回屋,先給他寫起了信,字句裏難免有責怪之意,問他是不是最近有了新人,忘了還在錦城拚命的自己?


    就在她信寄出去的當天,唐庚卻來了一封信,告訴她紀家散了,問紀小天是送去書院,還是繼續跟著青然。


    莊思顏看著信迷惑。


    紀小天是青然的徒弟,按理說說跟著他再合適不過了,可唐庚既然這麽問出來,說明青然肯定是有什麽事,或者不想讓小天跟著。


    大概是心情不好,莊思顏就在心裏把他們罵了一頓,自己遠在千裏之外,就不能讓她清靜兩日嗎?


    這麽雞毛蒜皮的事也要找來問,看那青然是欠收拾了,回頭把小玲困在宮裏,找著一年都不讓他見,看他還作不作?


    罵完還得回信,說讓紀小天自己選擇,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未來要去哪裏,自己決定最好。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忙完,外麵士衛才傳信過來,說米懷安已經等了多時,因看她一眼在忙,所以沒過來。


    莊思顏趕緊從桌邊起身:“讓他進來……”


    米懷安自從出了月香的事後,整個人比之前更沉默了,見人就低頭,好像做這些殺生之事的是他自己,對不起大家的也是他自己。


    他沒敢拿眼看莊思顏,聲音也很低,囁嚅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月香的事,你們不用顧忌我,要怎麽做都可以的。”


    莊思顏讓他坐下,先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才問:“怎麽了,是不是她跟你說了什麽?”


    米懷安搖頭:“她什麽也不肯說。”


    莊思顏笑著安慰他:“很正常的,她覺得自己手裏還有籌碼,還可以跟我們拚一下,自然不會什麽都說,這是所有人的特質,你也不要灰心,這事我們會慢慢解決,現在就是把錦城先治理好,等我們走的時候,不會再這麽亂就行了。”


    米懷安點頭,過了片刻才又說:“我想回京城去了。”


    莊思顏:“找月清嗎?”


    他又點頭:“我下山本來就是要找她的,現在有了一點線索,還是去看看吧。”


    莊思顏問:“你不懷疑月香在說謊,實際上就是想支開咱們嗎?”


    米懷安在那兒坐了一會兒才回道:“說謊也好,真的也罷,我還是去看看的放心。”


    這事莊思顏攔不了他,問過他已經跟葉元裴說了,就幫他準備了包袱,還有咱上的一應吃食,把他送出城門去。


    米懷安看上去刻板老實,實則真是一個極聰明的人。


    他深知自己在此,會影響葉元裴他們對月香的審問,會把進度一推再推,而自己卻什麽忙也幫不上,幹脆一走了之。


    一來可以先去京城找人,二來也給他們機會,想對月香怎樣就怎樣。


    通情達理的人,一向都是討人喜歡的。


    米懷安前頭一走,後頭葉元裴就開始對著月香殺人了。


    用的還是她的老招,把她的手下拉下來,像在那個破屋門前對莊思顏那樣。


    不用一刀弄死,但這裏一小刀,那裏劃一下,把他們弄的遍體鱗傷,哀嚎一片。


    月香當然看得出他們目的,起初一點也不動心。


    可天天這麽折磨,有時候連她的夢裏都是這些慘叫,還是很讓人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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