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在宮門口停下來,目光久久盯著宮門。


    過了許久,才提起力氣,輕輕在宮門上扣了兩下。


    在等待的過程中,時間如利刃一點點刮著雪娘的耐心,也刮掉的了她的勇氣。


    沒等到門開,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還是死了吧,死了也不要害阿恒,他是那麽好,那麽好,那麽的信任自己,把最重要的事都交給自己去做,把最緊要的話都說給她聽,她為什麽要怕死怕疼,出賣他?


    這樣是不對的。


    她轉身,拔腿想跑。


    可就在她轉過身去的一瞬,她看到了阿恒。


    阿恒站在來處,背著月光,影子拉的很長,在麵前形成一大片的陰影,把麵部的表情全部遮住了。


    雪娘的淚如雨下,感覺像是等到了自己久違的目光,但這樣的情感隻一下子就過去了。


    她急急往前走兩步,開口道:“阿恒,你……”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哽在了嗓子眼裏。


    一支細小的飛箭在她往前走時,已經從阿恒的袖子裏飛出來,穩穩地紮在雪娘的脖子上。


    那箭連根沒入,幾乎把她的脖子打個對穿,血順著破口奔流直下,染了整個前襟。


    阿恒的聲音比冰雪還冷:“你背叛我了。”


    雪娘想說什麽,但連動嘴唇的力氣也沒有。


    阿恒的身影在她的眼裏快速的變幻了一個角度,最後模糊成一片。


    她躺在冰天雪地裏,那短暫的虛幻的愛情,跟沒入她脖子上的飛箭一樣,見血封喉,再無來生。


    莊思顏的布控,跟著雪娘倒下,一呼百應。


    跟在近處的青然青石先出手,一前一後直往阿恒的要害襲去。


    阿恒手裏的飛箭“嗖嗖”幾下,已經把他們逼退回去,他的身體跟著一轉,人已經離地而起,直往宮牆上麵去。


    腳還未落地,一張大網已經自上而下罩了下來,


    阿恒的手實在是快,他的一隻袖子裏還在往外放著飛箭,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一把彎刀。


    刀光在寒夜裏一閃,已經劃向天上的網。


    “嘩啦啦”一串碰撞的光閃出來,網不是網,刀也還是刀,誰也沒傷到誰,但青然和青石已經追了過來。


    他顯然沒料到還有他的刀劃不破的網,有一秒的怔神,隻這一秒腳已經被青然撈住。


    生死之際,誰也不會手下留情,青然的手隻在他的腳上走了一圈,阿恒的衣服已經破了,血跟著從裏麵竄了出來。


    他腿上的皮肉生生被青然劃開,幾近筋骨。


    而另一邊,青石一掌拍到他的後心處,直接把人從半空中拍了下來。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別人還沒看清,天網也自上而下落了下來。


    眼看著就要把阿恒罩在裏麵,他一個不地滾,人已經跳出一丈開外,起身就往拐角的暗影裏跑。


    可惜他的腳已經傷了,且青石那一掌也不輕,才隻走了一步,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青然青石如影隨行已經跟到旁邊。


    而拐角處,十幾個大內侍衛把出口堵的嚴嚴實實。


    不用往後看了,後麵也是無路的。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沒有後路的,阿恒想。


    他手裏的彎刀,一個倒向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被跟在身後的青然一掌推開來。


    青石已經把一卷繩子繞過的他的手腳,不知怎麽一跳兩跳,已經控製了他的行動力。


    饒是阿恒輕功再好,跑的再快,到了此時也再無法動彈。


    令人驚訝的是,當把捆的結結實實的阿恒帶去辛者庫時,誰也沒想到的一個人卻先崩潰了。


    此人是春花。


    她先是不可思議,隨後就是大吵大鬧,重新把莊思顏罵了又罵,然後又哭哭叫叫的求人把阿恒放了。


    青然和青石對視一眼,同時得出結論:“這姑娘怕是瘋了吧?”


    相對於瘋了的春花,阿恒安靜的好像一個冷血的人。


    他一聲不吭,目光冰冷,甚至都沒看她一眼,眉眼一直垂著,周邊的世界裏發生的什麽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誰也不知道他活在誰的世界裏。


    莊思顏是要見他的,無論如何,她都想見見這個人。


    太多問題的答案捏在他的手裏,對於好奇心超強的莊思顏來說,不與他說說話,見見他的長相,會是此時遺憾。


    青然和青石極力反對,他們兩個人幾乎有同樣的預感。


    這次抓人太過容易了,看上去驚險,但那人就在手心裏,沒有跑的可能。


    危機意識對於江湖上跑慣的人,是很值得用的。


    他們不太相信是莊思顏的布控起了作用,反而懷疑是阿恒在使詐,因為到目前為止,誰也不知道他在宮裏,禍禍了這麽多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也許他最後的目標就是莊思顏。


    他們以前在宮外,管不了那麽多,現在既然把他們叫了進來,有些話就不得不說。


    “先生,你有什麽話,我們去幫你問就行了,還是不要去了。”青然跟在她身邊久了,既是她現在錦袍加衣,雲鬢高聳,還是習慣於叫她“先生”。


    莊思顏像過去一樣,白他一眼問:“我隻是想去看看帥哥,你替我看有用嗎?”


    青然:“這事皇上知道嗎?”


    莊思顏抬腿就想踢他,被一邊的小玲及時製住了:“娘娘,您有孕在身……”


    青然就對小玲飄去了個感激的目光。


    勸說二人組苦口婆心,前前後後說了一蘿框的話,然而莊思顏就是不聽,最後做的讓步就是,允許他們都跟著去,然後還可以想帶多少人帶多少人。


    於是大冷天裏,辛者庫的太監們隻得在外麵架了刑架,把白恒從內牢裏帶出來。


    因為皇貴妃娘娘的人實在太多了,裏麵根本就站不下。


    阿恒一出來,就對莊思顏殿開了一個無比媚惑的笑臉:“帶這麽多人,怕我殺你嗎?”


    那一個笑還真是媚惑人心,連久經美男的莊思顏都差點失控,還好他比淩天成還是差了一點,不然說不好莊思顏就會變成第二個春花,或者雪娘。


    阿恒的美帶著陰柔,如月光,清涼,皎潔,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但那不是它本身的光彩,他本身是暗的,是冷的,是沒有溫度和光明的。


    淩天成則如陽光,炙烈狂熱,誰也不敢輕易去惹,但如果你與他保持安全的距離,安安分分,他是會毫不吝嗇地給你光明和溫暖的。


    兩種美,看上去各有特色,但其實依著莊思顏的性情,她隻會選陽光。


    所以阿恒的美男計在她這裏沒得逞。


    她也朝他笑,笑的同樣嫵媚多情,且風韻萬千:“是啊,你又不會憐香惜玉的。”


    在旁邊的青然和青石差點把下巴磕掉了。


    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皇宮,他們前後左右都是皇上的人,她難道以為還是在外麵,想調戲誰就調戲誰?


    連宮女們都一陣愕然,不知道平時對皇上都沒這麽柔的娘娘,是怎麽一下子就變了一個人。


    阿恒的臉上毫無懼色,挑起細細的眼角看莊思顏:“你心如蛇蠍,不是香也不是玉,誰會去憐?”


    莊思顏:“人家麵如桃花嘛!你看在好看的份上不能憐一下?”


    青然青石:“……”


    平兒小玲:“……”


    眾宮人:“……”


    再遠的大內侍衛沒聽到,隻看見眾人齊刷刷的把頭低了下去,有個別的還麵紅耳赤。


    莊思顏不以為意,又說:“再說了,你不也是心如蛇蠍嘛,咱們兩個怎麽說也是同類,同病相憐總可以的吧?”


    青然此時後悔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他就不該答應這件事,實在攔不住,他就不能去告訴皇上嗎?為什麽聽信她的話,一說皇上最近太忙,憂國憂民的就打了退堂鼓。


    這麽大一個烏龍,要是傳出去,她皇貴妃的名份還要不要混了?


    從來也不在乎名份的莊思顏,還在朝著阿恒拋媚眼,自認為豔光四射,魅力無邊,看在別人的眼裏就是花樣找死。


    兩個人來來回回說了幾車的廢話,莊思顏竟然連一句正經話都沒話。


    青然實在看不下去了,咬在後牙根對她說:“先生,你這看也看了,話也說了,要不回去嗎?”


    莊思顏發媚眼不要錢似的,順眼也發了他兩朵,目光就又飄到了阿恒的身上:“那怎麽成?”


    青然:“不成你倒是問些有用的呀。”


    莊思顏眨了幾下眼:“我問的都是很有用的。”


    青然:“……”


    當他什麽話也沒說吧,他應該不進宮的,至少那樣他不用擔責任。


    當所有人都失去耐性,認為這隻是一個花蝴蝶,跟另一隻花孔雀之間的較量時,終於有人憋不住了,先入了正題,而且憋不住的還是阿恒。


    莊思顏在心裏說:“小樣,老娘治不了你,玩心眼你還嫩著呢。”


    阿恒問:“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你?”


    莊思顏在心裏鄙視完了他,才笑嘻嘻地答:“你要是願意說我就聽聽,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不管為什麽你最後都是會死的,而我還是一樣在這裏活的好好的,有什麽關係呢?”


    阿恒咬牙,最後還是說:“我跟你沒仇。”


    莊思顏點頭:“我知道,但是你跟淩家有仇,或者說跟這後宮有仇,再往遠的說,你可能跟我老公,哦就是皇上的老爹有仇。我能理解你,那老頭弄了四百多個女人在宮裏,仇人一大堆是可以理解的,你是哪個女人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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