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值得懷疑,越往後說,他的嫌疑越大。


    不過還沒等到莊思顏又問,羅勇已經主動交待了:“好吧,我跟您說實話,我去羅和城衙門時當差,確實是有目的,因為幾年前我弟弟也是這麽丟的。”


    莊思顏愣了一下。


    羅勇太過神秘了,從第一次見麵,攔住她不讓去踢茶樓的窗,到她在羅和知府又遇到他。


    這個人好像一直都活在暗地裏,就是他想人知道他的什麽,就會露出什麽出來,不想讓人知道的,別人就什麽也看不到。


    比如莊思顏向杜吉信打聽他的事,這位杜大人就說不清楚。


    隻說他來羅和城的時候,羅勇已經在了,他見這人做事還行,也不怎麽愛說話,很少出錯,便也一直用他。


    至於他家裏有些什麽事,平時又都做些什麽,杜吉信一所無所。


    莊思顏不是沒懷疑過他的目的。


    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又有很好的武功底子,人也聰明,完全可以混的更好。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還認字,嚴格來說,他要真想走仕途,沒準比杜吉信都強。


    可他偏偏什麽也不做,就躲在羅和知府裏,默默無聞地做著檔案整理的事。


    好嘛,現在說是為了自己的弟弟。


    嚴格分析起來也是合理的,可他為了自己的弟弟完全可以明說的,為什麽一直瞞著眾人呢?


    許是看出了莊思顏的疑惑,他坦白講:“羅和成的知府大人也看到了,這樣的案子,他們根本就不會去辦。


    我一開始混進去,隻是想找到更多官方的資料,可是越查越多,越發現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做這件事,隻能一直等下去。”


    莊思顏不解地看著他問:“等?等什麽?”


    羅勇苦笑了一下:“等朝廷的人來,等終於有人發現這裏真的出了很大的事情,等像您一樣的大人們,開始認真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哦,要這麽說,我們的到來,你應該是挺高興的一件事,那為什麽一開始沒把所有的事都坦白呢?”


    這回羅勇停的時間比較長,不知是在斟酌字句,還是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


    許久才說:“因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底細,到底是來辦這件事的,還是鏟除異己的。”


    這話信息量大了。


    莊思顏的直接反應就是,杜吉信沒準也跟這事有關。


    若真的是那樣,他們在那麽多短的時候裏,去空襲茶樓,甚至為了不走漏消息,都沒敢等到晚上。


    結果卻還是沒抓到一個重要的人,就有了很合理的解釋。


    出了內鬼,再怎麽樣,他也會想辦法給對方送個消息,所以他們一到就掉出別人的圈套,要不是淩天成出現的及時,說不定現在還真的死了呢。


    把這些事情想通後,莊思顏就沒打算在此在耗下去。


    她起身,用下巴點了一下那些畫紙問:“這些,做什麽用的?不會是為了增加自己對犯罪人員的印象吧?”


    羅勇搖頭:“我想把畫拿出去,給那些失蹤人的家人看看,確認一下是不是這些年走丟的人,都還活著。”


    莊思顏又一次震驚了。


    她把已經跨出去的腳收回來,看著羅勇問:“你是懷疑,那些人根本主沒死,隻是被對方扒了皮,灌了藥,然後以另外一種形式活了下來?”


    羅勇的頭低下去,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那裏因為剛才用墨,落了一點上去,黑了一塊,現在已經有些幹,像長在上麵的一塊斑。


    其實生活裏很多東西都一樣,放的久了,就好像原本就長在那裏,沒有人會想事物原本的樣子。


    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卻每天都在發生。


    如同羅和城裏的失蹤人口,每年都在丟失,可大家見怪不怪,隻有羅勇還執著於他弟弟,而為了找到他,他已經在這裏潛伏了很我。


    他此時對莊思顏他們是抱著一些希望的,所以話不由自主地也說的坦誠:“不知道,但是去問問看總是好的,確認一條消息對我們就少一種可能。”


    說的很對,莊思顏立刻就同意了他的看法,並且說:“羅勇,坦白講,我沒有那麽相信,因為你一開始就不老實,看著也不像是一個老實人,但是你這個方法我覺得不錯,所以明天會安排人去做。


    另外,我知道你也不相信我們,但我跟你說一句話,也是我一開始跟你說過的。


    這個案子,我既然接了,就一定會查到底,會還那些丟失的人一個公道。”


    莊思顏說的認真,羅勇也聽的認真。


    燈光映趁下,他的眼睛特別明亮,裏麵好像住進了兩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隻是最後那星星從眼框裏滾了出來,順著淚溝落下來,緩慢滾過有麵頰,又落在手背上。


    他快速用袖子擦了一把臉,雙膝跪地說:“大人,若能找到弟弟,若能把這群人拔出來,小的從此願意做牛做馬,任您驅駛。”


    莊思顏沒等他跪下去,就趕緊把他拽了起來:“幹什麽?快起來,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是朝廷沒有做好,才會讓這麽多人受害的。”


    他們平時還算是爽朗的人,客氣的話說的多了,都不自在,很快又繞回到正題上。


    這一聊,直接就聊到了天亮


    羅勇和莊思顏對桌而坐上,桌子上的畫已經收了起來,上麵重新鋪了紙。


    此時紙上畫的是一條條羅和城的街道,縱橫交錯,路邊時不時出現的一處房舍,上麵也都做了標記。


    羅勇指著那些房舍說:“這些鋪子,宅子,都跟淩家有關,可能還有更多,但我目前能查到的就這些。


    所以大人,咱們白天去查茶樓根本沒有用,別說他們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就算是得不到,也能順利的逃走。


    咱們能帶回來的,就隻是一些沒用的人。”


    莊思顏捏著自己的眉心犯愁:“照你這麽說,這羅和城裏還真是水魚龍混雜,水深火熱,我們都沒處去下手。”


    羅勇也無奈地點頭:“這麽多年了,所有的地方都是他們一步步建好的,外麵的人進來,根本就不了解內情,也摸不著底。”


    還真是一件棘手的事,可越是棘手,越是要查清楚。


    這事如果繼續下去,危害是巨大的,而莊思顏他們也不可能不管。


    天光已經打透窗戶,很強勢地把燈光給壓了下去,室內罩在一片似清非清裏。


    莊思顏起身,拍了一下羅通的肩說:“你休息一下,晚點拿著這些話出去查訪一遍。我也得回客棧一趟,也不知青然回去了嗎?”


    她都出了門,羅勇又跟出來說了一句:“我想他應該會沒事。”


    莊思顏回身看他,心裏莫名竟然酸酸的。


    那句話多想一句祝願,祝願所有不見了的人,最後都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不過這句祝願在青然身上還真的靈驗了。


    他真的沒事,而且莊思顏和青風他們剛離開客棧,他就回去了。


    自己本來也要去找他們的,卻被淩天成攔了下來,於是派了一個人的手下,去給青風捎信。


    而他們兩個也對羅和城的事件,把各自的信息交流一下,並且很快做出了進一步的方案。


    事實上莊思顏和青風離開,淩天成沒有跟著,卻也不放心,老早就安排人也哪著他們兩個,生怕再出事。


    所以對於他們的行蹤也是了如指掌的。


    清早莊思顏一回來,大家就重新聚頭,把所有的事情都擺出來,重新分工。


    今日不同的是,青然和青風一組,而淩天成跟莊思顏一組。


    她不樂意,眼睛瞅著青風說:“我跟你一組,我才不要跟某人一組呢,因為一點小錢都跟我吵架,沒準我跟他一起出去時,中午還得給他買飯,我不幹。”


    青風根本沒理她,轉身跟著青然就出去了。


    把莊思顏氣的半死:“這什麽情況啊,明明是我的人,怎麽聽你的安排?”


    淩天成攤手,臉皮有城牆那麽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你什麽意思?這天下都是你的了,我們都要聽你的話嗎?”莊思顏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隻要不在宮裏,她就很難把這個人跟皇上聯係起來。


    而且他那無賴,厚臉皮地程度,也真的跟皇上沒多大關係。


    就像此時聽到這話,他很自然回道:“對呀,是這樣啊,你理解的沒錯。”


    “那我要是不聽呢?”


    淩天成馬上說:“你要不聽,我就聽你的,咱們一直不都是這樣嗎?”


    莊思顏:“……”


    他贏了,真的。


    最後兩個人一組,開始按照羅勇給的地圖,先去查訪那些鋪子。


    莊思顏一夜未睡,一路上又是跟著淩天成,心理上是比較放鬆的,隻叮囑他,一定要留意徐寧的事,自己就開始迷迷糊糊。


    有好幾次,走著就要睡著了,兩手抱著淩天成的手臂,人也靠在他身上。


    迷迷糊糊,莊思顏也會想。


    就這樣原諒他了嗎?沒有後宮佳麗,沒有繁重的朝政,不在那高高的宮牆裏麵,自己跟他好像真的能和平相處。


    可一旦回到京城,兩人馬上就會變成兩張麵孔。


    當麵恭敬,背後疏離,好像誰都有一肚子的心事,不能向對方說,說了對方也不會理解一樣。


    正心煩意亂之際,身了猛的一顫,似乎是被誰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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