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頭道:“我知道,現在抓投機倒把的還很嚴,一定不會連累你的。


    我會讓所有的社員的守口如瓶,如果誰敢把分到糧食的事情傳出去,立即取消他家領糧的資格。”


    村長的官不大,可是在農村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沈智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到這邊,他才又說道:“村長,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社員們經常吃不飽飯?”


    村長想了一下,立刻道:“地裏不長莊稼唄,每年村裏上交完糧食以後,就沒剩多少了,如果遇上天災,大夥兒就活的更加艱難。”


    十幾年前那一陣,餓死的人還少嗎?


    沈智思慮了一會道:“確實是這個原因,


    村長叔,如果有辦法提高產量,您願意嗎?”


    村長精神立即一震,“當然願意,你難道有辦法嗎?快點告訴我。”


    “叔,我聽到一個消息,說是某地方的村子裏他們把農田分到各家各戶,叫什麽分田到戶,這樣農田都是自己的,社員們對農田就格外上心,結果到了秋收的時候,產量翻了四五倍。


    您想一想,如果咱們葵花村也這麽幹,以後是不是不愁沒糧吃?”


    村長表情僵住,就像是聽到了一個神話故事。


    良久,他才回過神來,“你這是在哪裏聽說的?土地都是國家的,怎麽能變成自己的?


    這肯定是別人造謠,一定不可能,如果把田分給每家每戶自己種,不僅村幹部犯法,就是他們自己也有可能坐牢的。”


    “我是在黑市賣獵物的時候聽別人提起的,應該錯不了,這樣做當然有風險,可是收成好,家家戶戶都不缺糧吃。


    當然這些都是偷偷摸摸進行的,肯定是不能宣揚出去的,隻要村幹部和農戶一條心,上麵的人也不知道。


    隻要有一年的餘糧,以後村裏還怕天災嗎?如果去年每家每戶的餘糧都剩個幾百斤,今年冬天還擔心餓死人嗎?


    叔,人命大於天,都是種地,隻不過是換了個種法而已,土地肯定還是屬於國家的,您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您不相信的話,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村長慢慢抬頭,看向候車室外。


    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雪花,城裏人看著潔白的雪花,就會想到白皚皚的樹木,屋頂,聖潔的雪景。


    可是葵花村的人卻眼巴巴的盼望著春暖花開,那時候山上到處都是野菜,偶爾還可以打到獵物,雖然也不能吃飽,但是也不至於餓死。


    村長的內心猛的一痛,馬上就想到了,村民在村口送行時的情景。


    前來送行的都是家裏的壯勞力,可是他們都餓的脫了相,家裏有點吃的,都要盡量讓給孩子和老人。


    一雙雙殷切的目光,背後是一個個忍饑挨餓的家庭。


    村長的心尖又像被刀刺了一下,疼的身體都有些佝僂。


    他趕緊回神,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模糊的道:“分田到戶真的可以讓產量翻四五倍嗎?”


    “既然有這個傳言,應該錯不了。”


    沈智也不能將話直說,葵花村能不能成為第二個小崗村他也不敢保證。


    他能做到的隻是點到為止,以後葵花村的路怎麽走,還要看村長的魄力。


    隨後村長一陣沉默,好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沈智也沒有打擾,就這樣靜靜的陪著他。


    沒多久,發車時間到了,他把村長送上了車,就沒有再說什麽。


    嚴致遠那邊的動作很快,不用十天,他就找了三間服裝廠代工,並且把合同都搞定了。


    他馬上就催促沈智快點把布料買回來,然後讓他們也投入生產。


    沈智立即聯係滬市的銷售員蔣遠方。


    蔣遠方在電話裏笑道:“小沈,你這賺錢的速度火車都趕不上了吧?”


    沈智幹笑兩聲,“共同發財哈,這些尼龍布你也賺的不少,加上我給你的褲襪和百褶裙,在這麽下去滬市的黑市都讓你給壟斷了。”


    “說正事,我要的貨你盡快發給我,要不然下個月褲襪要斷貨了。”


    蔣遠方立即答應下來,“放心,頂多五天,你要的貨就可以到港口,保證誤不了你的正事。”


    蔣遠方跟他合作已經有幾年了,而且蔣遠方在滬市似乎有些背景,經常能夠搞到一些奇缺的貨。


    不過,蔣遠方到底什麽來頭沈智也不知道。


    ——


    滬市。


    淮海西路。


    一棟精致的兩層洋樓裏走出來一個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頭戴黑色禮帽,身形高大的男人。


    然而,院子裏卻傳來暴怒的吼聲,“滾,你要是離開了這個家,以後永遠都不要回來。


    就當老子死了一個兒子。”


    男人的腳步都沒有停一下,大步的朝風雪裏走去。


    滿天飛雪,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黑睫上,瞬間融化。


    雪水流進他的眼眶裏,他用手擦拭了一下,紅了眼眶。


    他特別討厭冬天,更討厭下雪。


    洋樓裏,蔣潤澤不停的咳嗽起來。


    隨著咳嗽聲,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旁邊的邱素梅立即幫他揉著胸口,喋喋不休的道:“你這又是何苦呢?遠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非要跟他吵嗎?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回來看你,也是一片孝心,你倒好,動不動就對他大發脾氣。”


    蔣潤澤餘怒未消,憤恨的道:“他是一片孝心?他就是回來看看我死了沒有才對。


    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他還耿耿於懷,無論我說什麽,他都跟我頂嘴。”


    邱素梅馬上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喝口茶,順順氣。


    這也不能怪遠方,你為什麽強迫他做一些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他不願意,當然會頂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強脾氣。”


    蔣潤澤將茶杯推到一邊,咬牙切齒的道:“我讓他去文化局上班,難道是害他嗎?三十多歲的人不結婚,也不找個正經的地方上班,他就是故意要敗壞蔣家的名聲。”


    院子裏,一輛黑色的轎車駛了進來。


    很快,從車上下來一個和蔣遠方有些神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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