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


    “那是,想在外麵吹冷風?”


    “不用你管。”離生說完這話,抬手就要把門關上。


    奈何力氣沒有薑黎九大,仍是被她強勢擠進,並隨口問了一句,“沈綿和月寒睡了嗎?”


    “嗯。”


    離生點頭。


    薑黎九走過山水屏風來到偏寢,就見紫檀木小床中,粉雕玉琢的小嬰兒靜靜躺著,視線移至床榻上,少年緊靠床邊熟睡,那姿態,似乎生怕離小木床太遠。


    她剛走近,月寒倏地睜開雙眼,眸底閃過一抹淩厲,快得險些讓人看不清,“薑姐姐回來了?”


    “是。”


    “練劍累不累,我去給姐姐倒茶。”


    “不必,再睡一會,稍後天亮出去見幾個人。”


    薑黎九將光著腳落地的少年推回被窩,拉起紗帳,才轉身離去。


    不料,剛進正寢,就對上一雙深邃如淵的墨玉色眼眸。


    那一刻,她覺得這個眼神特別熟悉,像拜師無憂峰後,很多次發現,他這樣看自己。


    “你……”


    不等她開口,搖曳燭火被一道飛來的氣流熄滅,下一秒,床帳直接被放下,擋住男子雋秀輪廓。


    月華透過雕花窗映射而入。


    偌大寢殿中,能清晰聽見兩人呼吸聲。


    可誰也未再開口。


    薑黎九靜默片刻,起身走至花草屏風後,換下被劍劃破的衣裙。


    神識一掃,發現床榻上之人已蓋好錦被,閉目入眠,這才收回視線,放緩腳步走到幾案邊端坐,開始入定。


    一炷香過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煩躁地睜開雙眼,赤足落地,掀開薄如蟬翼的床帳,目光落在不遠處正打坐修煉的少女身上。


    清輝將她一襲白衣渡上淡淡銀芒。


    整個人清冷無塵的像是九霄雲外落入塵世的仙,又像殿外皎皎無瑕的月。


    離生來到修真界已有幾年,期間並不是沒有遇見圖謀不軌的人,可那一個個,最後都死在他手中。


    唯獨這個薑少掌門,她不過是一個靠近,身體裏那種力量便使不出來!


    薑黎九始終未動,離生看了許久,也想不明白其中原因,隻好放下床帳回去接著睡。


    翌日一早。


    指腹溫軟的觸感劃過臉頰,沿著眉宇往下,緩緩拂過頸側,仿佛在仔細描繪他的輪廓。


    離生的心,不自覺跳了跳,強忍傳遞來不可忽視的癢意,沒有睜開眼。


    直到少女身上清冽冷香拂麵,在他額頭上落下淺淺一吻,“師尊說要見你,還賴著不想起床嗎?”


    薑黎九見麵前之人鴉羽般的睫毛輕顫,故意逗弄,“若是還困的話,要不,我陪你再睡一會兒?”


    “不用。”


    離生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卻被薑黎九壓回。


    她居高臨下俯瞰,緩聲問道:“精神這麽差,昨晚沒睡好?”


    “房間太大,住不慣。”


    “以後就習慣了。”


    “不是有人要見我?再不放手,倘若遲了,惹人生氣可別怪我。”


    “他不會生氣。”


    薑黎九起身,從納戒裏拿出昨日讓小弟子買回來的男子長袍放在一旁,“換上這身衣袍,再出門不遲。”


    “不換,我不喜歡。”


    薑黎九微愣,“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讓人現做。”


    “我自己會,不需要別人。”離生身形靈巧一閃,已越過她身側穩穩站在地上,不過片刻,穿戴整齊。


    寢殿內,抱著孩子的月寒適時走來,“父親,薑姐姐,我們能去吃飯了嗎?”


    薑黎九問:“餓了?”


    “嗯。”


    “那走吧。”她轉身,帶著一大一小往外行去。


    幾人剛走到一處假山亭子外,就聽見一道清越嗓音戲謔道。


    “薑少掌門一大早就拖家帶口,來昆侖派蹭飯了?”


    薑黎九循聲看去,隻見一襲青衫的男子正執茶盞望來。


    那雙與沈玉錦十分相似的桃花眸在瞥見她身邊之人時,眼瞳驟然緊縮。


    白冥無渡當即放下茶杯,起身快步奔走而來,“這位公子,就是薑少掌門搶回來的未婚夫?”


    “是。”


    “與我那外甥倒是有十足相似,險些讓本尊以為,阿錦又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始終打量離生的表情。


    奈何,除了陌生和若有所思,他無法探出男子眼中其他情緒。


    薑黎九見狀,眼底隱下一抹失落,轉而介紹道:“離生公子,這位就是你一直想找的藥尊,藥仙穀白冥一族族長,白冥無渡。”


    “原來是藥尊大人。”離生眉眼含笑,雙手持禮,“還請尊上能為我家小女診脈,看她身上究竟有何病症。”


    白冥無渡聽見這話,視線掃向抱著嬰兒的月寒,眉梢挑了挑。


    他招手,“把孩子抱過來。”


    月寒未多想,抬腳靠近,猝不及防被一把握住手腕,那力氣極大,他又抱著妹妹,一時間,竟掙紮不開。


    “你在做什麽?”離生正要出手阻止,卻被薑黎九一把拉回。


    “別擔心,就是讓他給月寒查看身體。”


    “嗬~”


    白冥無渡輕笑,“是個不錯的孩子,沒什麽問題,根骨不差,想來靈根也不會太低,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原本一臉緊張的月寒聽聞,狹長的眼睛亮了亮。


    他追問,“我真的可以修仙嗎?”


    月靈族的男子,大多無法擁有力量,亦不能召喚獸寵作戰。


    就連像他父親那樣,契約食鐵獸,又能控製蠱蟲的人,都是鳳毛麟角,也是因此,才被皇族的八皇女盯上。


    像浮萍一樣的日子,他過了許多年。


    現如今,見識過仙人風姿的他,也想擁有能保護父親和妹妹的力量。


    白冥無渡失笑,抬手狠狠揉了揉他腦袋,“真的。”


    然後,抱走了他懷裏的孩子,打開薄被查看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始至終無人開口。


    月寒見清雅如風的男子眉頭越皺越深,方才那點喜悅頃刻間散去。


    離生眼底失望逐漸濃鬱起來,他是為了沈綿才冒死來到這方世界,如果傳言中的藥仙穀都救不了,那麽小的孩子,難道要這樣一直睡下去?


    就在這時,掌心傳遞來一抹柔軟,纖細溫軟的柔荑與他十指相扣,似在安撫。


    薑黎九正想開口詢問,白冥無渡已將小被子熟練包裹好。


    他起身,麵上看不出絲毫表情,“這孩子問題有點奇怪,需帶回華青山,與族人一起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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