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稀薄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有氣無力地灑在房間裏。


    尹薇揉著惺忪的睡眼,腦袋裏還殘留著昨夜研讀劇本的思緒,帶著濃濃的倦意艱難地換好運動服,仔仔細細地戴好護膝,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看到客廳裏那個如雕塑般專注看著劇本的閔修凡時,腳步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拖住,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交匯,那一瞬間,他們彼此的凝視,仿佛也在這一刻凝固。


    尹薇慌亂得有些無措,眼神四處躲閃,結結巴巴地打著招呼。


    “早……早上好,要一起跑步嗎?”


    閔修凡抬起頭,目光從劇本上移開,落在尹薇身上。他的嗓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我先去換衣服,你等我會。”


    沒過多久,閔修凡換好一身清爽簡約的運動裝走了出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他微起來,笑容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可以出發了。”


    這個時間,街道上安靜得仿佛能聽見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隻有他們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起。


    她與他並肩從民宿出來,開始慢跑起來。尹薇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閔修凡的步伐,但漸漸地,體力不支讓她跑得有些吃力。


    她將手放了下來,隨著步伐隨意地擺動著。


    並肩跑著的時候,閔修凡的手偶爾也會擺動,彼此雙手的幅度不經意間觸碰到。


    短暫而輕微的觸碰,卻如同電流一般,讓尹薇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運動帶來的心率加快,讓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而這種異樣的感覺出現了好幾次,讓她像個迷路的孩子,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摸不著頭腦,進而變得心慌意亂。


    尹薇思前想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閔修凡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眼中透著一絲疑惑,卻又帶著幾分好奇。


    “你問。”


    “你談戀愛的時候心動過嗎?”尹薇的聲音微微顫抖,仿佛這個問題承載著不確信答案。


    顯然,閔修凡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他別過頭去,避開尹薇熾熱的目光。


    “沒有。”


    “所以,沒有心動的話,接吻的時候也會讓心跳加快嗎?”


    尹薇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其實問出口就後悔了。怕會產生誤會。


    但是,內心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或許這不僅僅是為了有利於自己之後的拍攝,更是她內心深處某種驅使。


    閔修凡沉默了,他的眼神變得複雜,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是說,我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這個答案讓尹薇的心裏像是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驚訝、疑惑,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原來這位在熒幕上光芒萬丈的影帝居然初戀還在啊。


    但在這喜悅之後,又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蔓延。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複雜而微妙,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問題的初衷。


    接下來幾天,他們拍攝的都是秋瑜與秋瑾之間壓抑著彼此情感,相愛卻不敢讓對方知情的戲份。


    一段在警校裏小心翼翼、欲說還休橋段。這些戲份總體來講拍得還算順利,可每一個眼神交匯,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在彼此心中種下了微妙的種子。


    尹薇與閔修凡在拍攝過程中的狀態也變得越來越合拍,默契。


    彼此幾乎每天約好晨跑,而他的助理似乎總能貼心地多買一份早餐。他們會在晨跑時分享對角色的理解,也會在休息的間隙共同鑽研劇本,探討摸索著去找到最合適的表演方式。在這過程中,他們的關係也沒那麽陌生,反而靈魂交流上越靠越近,


    三個月後。


    山裏的天氣就像個任性的孩子,總是陰晴不定,陰雨連綿數月,起伏變化無常。


    天空作美,無需人工降雨。今日要拍的剛好是雨中生離死別的戲份。


    蒼穹的雨像滿天飛舞的細沙,紛紛揚揚地灑落,打在身上,冰冷而刺痛。泥土的芬芳馥鬱持久,彌漫在空氣中,卻也掩蓋不住那股悲傷的氣息。


    尹薇隻露出了腦袋,其它身體部位都浸在人工湖水中。


    雷聲轟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


    她顫抖著身體,在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眼睛漸漸支撐不住,身體的溫度也在慢慢下降,顫抖的嘴唇被特寫鏡頭精準地捕捉,那淒楚的模樣讓人心疼。


    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她,仿佛他們也被帶入了這場悲傷的戲中。


    尹薇顫顫巍巍地說著嘴裏的台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痛苦和不舍,然後緩緩沉在湖裏。


    在湖裏呆著的她意識有些恍惚,不禁暗自懊惱自己的身體素質怎麽這麽差。也不是全演出來的,現在就已經感覺到很吃力。就在她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導演】


    “哢!”


    這個畫麵拍完,尹薇才艱難地走上岸,身體被涼水浸得微微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整個人還有些恍惚,仿佛靈魂還留在戲裏。


    閔修凡快步走過來,眼神裏帶著些關切。遞上一瓶熱水,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的暖陽。


    “還好嗎?先喝點暖暖。”


    尹薇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在這冰冷世界裏唯一的依靠,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依賴。


    “嗯,不過湖裏真冷,你……”


    閔修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笑容裏包含著鼓勵和安慰。經過這麽久的拍攝相處,她與他的關係變得既熟悉又微妙,有時候感覺還在戲裏沒出來,卻又很清醒可以分清戲裏戲外。


    眼看著閔修凡走下湖去拍秋瑾(他)身受重傷在湖裏尋找秋瑜(她)後無果,最後產生昏厥被淹死陪同逝世的戲份。


    全場寂靜無聲,隻有攝影機在靜靜地拍攝,記錄下這悲傷的一幕。


    尹薇坐在座椅上,頭發上的水滴不停地落在地麵,形成一小片水漬。她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閔修凡,眼看著已經泡在河裏奄奄一息的閔修凡,他身上攜帶的血包仿佛是真實流淌的鮮血。


    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揪住,有些無法呼吸。


    想到等會還有合作鏡頭,以及劇中人物的悲劇命運,她的心裏仿佛莫名湧起一陣酸楚,這種情緒不上不下地懸在那裏,讓她坐立不安。


    鄭雅晶見狀感覺不太對,急忙跑過來將外套蓋在她身上,輕聲詢問:“薇薇,你還好嗎?”


    尹薇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還好,沒事的。”


    剛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從而代入了秋瑜,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個角色的複雜情感。


    她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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