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隻剩下了陸芳芳刷蟲草的聲音。


    莊母坐在桌前,麵無表情,靜靜地看著陸芳芳幹活,她很是能沉得住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點鍾。


    此時的家屬院裏,大部分的人家,早就進入了夢鄉,就她們這裏還亮著燈。


    陸芳芳打了一個哈欠,終於刷好所有的蟲草。


    今天有小花幫忙,她挖了不少,估摸著都快有一斤了,等賣到市裏國營藥店,又是二十塊錢。


    心情挺不錯,她抱起懷裏還在睡覺的小雪豹,轉身就看見了莊母。


    陸芳芳:“……”


    看得出來,這人身體挺好,熬到現在了,都沒多少困意。


    “陸同誌,現在你忙完了吧?”


    “嗯。”


    陸芳芳點了點頭,她抱著小花,輕輕放到了椅子上,接著轉身走了過來。


    拉了一下椅子,她鄭重地坐到了莊母對麵。


    “伯母,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吧。”


    莊母扶了一下大大的眼鏡,“陸同誌,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很勤快的人,可你跟明誠不合適。”


    “伯母,我……”


    “你先別打斷我,聽我說完,你再做決定。”


    莊母起身走到行李箱前,俯身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重新坐到桌前,她拆開文件袋,拿出了一張紙,放到了陸芳芳身前的桌子上。


    “這是京城紅星紡織廠的介紹信,隻要你同意,就可以在上邊寫上自己的名字,從此之後,你就是京城紅星紡織廠的員工了。”


    陸芳芳愣了一下,這場麵怎麽有點熟悉呢?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好奇地拿起桌子上的介紹信,她仔細看了一下。


    “紅星紡織廠,嘶……”


    看著介紹信上的鮮紅大印,陸芳芳確定莊母沒有在說笑。


    “伯母,我進入工廠後是做什麽的?”


    莊母臉上露出了微笑,她淡淡地說道:“還要看具體的分配情況,不過你放心,紅星紡織廠是一個兩萬多人的大廠,待遇很好的。”


    陸芳芳拿著介紹信,微微搖了搖頭,又放回到了桌上。


    這個年代的工人待遇確實好……


    別說工人了,隻要能進城,做城裏人,就能吃到商品糧,這是很多人的夢想了,可她還是不願意去。


    她不想每天在工廠裏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她不願意時時刻刻被人管著。


    她寧願在家屬院多開點荒,多喂些家禽,多去雪山上挖些蟲草……


    “伯母,謝謝您的好意,可我在這裏挺好的。”


    莊母臉上立馬沒了笑容,她看了看桌上的介紹信,又瞧了瞧陸芳芳。


    “這可是京城紅星紡織廠,小姑娘,你知道京城嗎?你知道京城的繁華嗎?”


    沒待陸芳芳回話,莊母激動地說道:“京城,我國的首都,在王府井,那裏有全國最大的百貨大樓。”


    “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皮鞋、漂亮的衣服、好吃的東西,不管什麽樣的貨物,都能在百貨大樓裏找到。”


    “還有故宮,有長城,有天壇,有……”


    說著,莊母打量了一眼陸芳芳。


    “對了,隻要你去,廠裏會安排你的住房,安排你的戶口,以後你就是京城人。”


    “在京城,買肉不要票,買雞蛋不要票,買點心不要票,買雞鴨魚不要票……”


    陸芳芳靜靜地聽著。


    還別說,她真想去瞧一眼,看看這個年代的京城是什麽樣。


    這時候,好多城牆應該都還沒拆吧?肯定很壯觀。


    見莊母繼續介紹著京城,陸芳芳禮貌的沒有打斷。


    現在已經到了深夜,過了一會,她實在沒忍住,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


    擦了擦流出的眼淚,她是真想睡覺了。


    莊母:“……”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她喝了一小口,接著看向陸芳芳,問道:“陸同誌,你考慮的怎麽樣?”


    陸芳芳一臉誠懇,“伯母,我還是不想去,我現在就想待在這個小地方。”


    “伯母,時候也不早了,要不,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說完,陸芳芳又打了一個哈欠。


    她今天早上六點就起來了,現在是真困了。


    莊母:“……”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介紹信,慢慢裝進了文件袋裏。


    一個京城的戶口,都沒讓小姑娘動心,她感覺很是棘手,看來還要另想辦法。


    “看來你對我兒子很癡情,不過我還是不看好你們,陸同誌,你好好考慮一下吧,繼續待下去,對你,對明誠都不好。”


    聽見這話,陸芳芳實在沒忍住,“伯母,我就是對這裏挺滿意,不想走。”


    莊母搖了搖頭,根本就不信這話。


    京城和這裏相比,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說對這裏滿意。


    “伯母,我就直說了吧,您要是真不滿意我,就跟明誠談,隻要他覺得我不合適,我立馬就走,絕不賴著您兒子。”


    陸芳芳實在困了,也不想繞彎子了。


    站起身,她看著莊母,笑著說道:“可您要是逼我,讓我主動走,不可能,我跟明誠都這樣了,我得負責不是,省著別人說我耍流氓,這名聲可不好聽。”


    莊母聽著氣得肝疼。


    耍流氓?誰耍流氓?她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出了話外音。


    好啊,這小丫頭片子,竟然拿明誠威脅她。


    可一時間,她還真沒別的辦法。


    陸芳芳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


    見莊母瞪著自己,她索性喊道:“媽,時候也不早了,您趕緊休息吧。”


    走到西邊的雙人床前,她順了順被子,又換了一個新的枕巾。


    至於床單、被罩,她家裏可沒這條件。


    “媽,這是我之前睡覺的地方,您別嫌棄,今晚就在這睡吧。”


    “不要臉,別喊我媽!”


    陸芳芳撇了撇嘴,真想直接喊大媽算了,不,事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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