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之中,伏淵的眸光一直落在霍姽一人身上。


    察覺她情緒有些厭怠,他大膽地伸出手,穿進霍姽的掌心,捏了捏她指腹間的軟肉,像是安撫。


    感受到掌心裏傳來的溫熱,霍姽順著那截白皙有力的手腕向它主人看去。


    四目相對,那雙濃稠如墨的眸子透著溫潤輕柔,像冬日裏炊煙嫋嫋的溫泉給以人安穩、放鬆。


    升旗儀式很快就結束,人群騷動,霍姽也刹那回神,快速抽回了手。


    廣場上人數太多,散得很慢,放眼望去,大多都還在熱淚盈眶地拭淚。


    大概是在感懷此生何其有幸,能生在華國。


    霍姽閉了閉眼,掩下眼底的情緒。


    伏淵安排了特殊通道送霍姽和宋暖離開。


    霍姽有別的行程安排,本想過兩天帶宋暖再繼續玩,沒想到被宋暖拒絕。


    “希希,我就不玩了,我這次月考成績不是特別好,我想回酒店複習。”


    兩天遊玩,升旗也看過了,足夠了。宋暖想。


    其實宋暖這次的月考成績對她來說並不差,隻是和那些一路以來參加競賽的尖子生相比,又是差了一大截。


    霍姽知宋暖對自身要求高,沒有阻止她。


    伏淵很自覺地安排人手送宋暖回酒店。


    宋暖走後,霍姽看了眼手機,抬頭朝伏淵道:“你也去忙吧,我還有事。”


    “……”


    伏淵頓了幾秒,立即明白霍姽是不想讓他跟著。


    那雙深邃幽沉的黑瞳靜靜地望著霍姽,就是不說話。


    怎麽看怎麽委屈!


    半晌,伏淵也沒等到霍姽半句妥協或是安撫,他深吸幾口氣,聲音低落得像是被拋下的小崽子。


    “那我送你上車吧。”


    又委屈又難過。


    霍姽:“……”


    幾個意思?


    怎麽搞得她像個始亂終棄的渣女一樣?


    ——


    鏡湖灣。


    “希希,這兒!”


    這一帶是京城有名的富人區,外來車輛不能入內,猜到霍姽進不來,郗慧雯一早就蹲在這兒了。


    兩人早前就約好,國慶假期霍姽給郗慧雯的表妹把個脈,幫她治一治痛經的毛病。


    甫一聽到從別人口吻裏這樣的稱呼,霍姽有些不習慣,但也沒說什麽。


    此時天光大亮,旭日東升,數縷金色光線穿透路邊的枝椏縫隙,映照出一地斑駁。


    愜意又悠閑。


    郗慧雯將霍姽帶到一棟別墅前,朝裏麵喊:“姑姑,姑父,我那個中醫朋友來啦!”


    趙家客廳。


    趙禾源和他妻子盯著麵前和他們女兒差不多年紀的霍姽,神情有些錯愕。


    他們看看霍姽,又望向郗慧雯。


    眼裏的活動隱晦而豐富。


    ——趙氏夫婦:這就是你說的中醫朋友?這年齡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畢竟是隔代,眼神交匯時,信號傳遞得沒那麽默契。


    瞪半天也不知道對方在表達什麽。


    於是,趙禾源想了想,先開口。


    “嗯……這位中醫……小同學怎麽稱呼?”


    “我姓霍,單名一個姽字。”霍姽嗓音低磁懶散。


    相比於趙家夫妻的拘束,她看起來更像這幢房屋的主人。


    霍姽環繞一圈周圍環境,趙家客廳的裝潢低調而內斂,周邊內飾極具年代感,卻不失意境,看得出這一家是個頗有涵養的知識分子。


    “慧雯,你跟我來一下。”趙夫人朝自己的侄女溫聲道。


    隨後對上聞聲掃過目光的霍姽,她又溫和地笑了一下,率先走了出去。


    郗慧雯大概知道姑姑想說什麽,拍了拍霍姽的肩胛,以示安撫。


    廚房。


    “慧雯,那就是你口中的中醫朋友?”趙夫人問。


    郗慧雯點點頭,拉起趙夫人的手,“姑媽,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霍姽是真有這個能力,她以前和山上的老中醫學過,技術不……”


    “胡鬧!”


    郗慧雯話未說完,便被趙夫人不悅打斷。


    她眉頭緊蹙,一把拍在郗慧雯的手背上,力道不大。


    “學過又怎樣,她年紀小,經驗始終有限,對行醫再感興趣,也得再跟老師係統學習才能出來問診。”


    趙夫人麵色嚴肅:“我跟你說好,今天那丫頭來了,你就帶著她好好玩,問診的事別再提了。”


    “姑媽……”


    郗慧雯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趙夫人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轉身走了出去。


    客廳隻剩霍姽和趙禾源。


    望著對麵明明比他年輕,但渾身上下卻透著強勢的霍姽,趙禾源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這位……霍同學。”


    霍姽撩起眼皮,接過話:“趙先生,方便見令愛一麵嗎?”


    當然不方便……


    隻是趙禾源還沒想好說辭,樓梯上就傳來一道輕快的女聲,“方便方便。”


    聞聲望去,一道明亮的鵝黃色身影自樓梯間蹦躂下來,幾步跳至霍姽麵前。


    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嗓音清脆地主動問道:“你就是慧雯姐說的那位可以治好我痛經的中醫朋友,霍姽姐姐?”


    霍姽含笑嗯了聲。


    她抬眸瞧著眼前一臉嬰兒肥,巧笑嫣兮的小姑娘,眼尾微挑,浪蕩的勁兒不經意散出,“那把個脈?”


    “沒問題!”


    趙嘉瑜望著一身慵懶散漫勁兒的霍姽,心裏越發親近,也越發喜歡。


    她一屁股坐在霍姽身邊,絲毫沒注意自家老父親遞來的警告眼神,將白嫩柔軟的手腕展示在霍姽麵前,嘴上甜甜地說:“那就麻煩漂亮姐姐了。”


    聽到這個新稱呼,霍姽眉眼微頓,但轉而,笑得更開了。


    她發誓,她絕不是喜歡聽這種漂亮話,隻是單純喜歡這個嘴巴抹蜜的小孩。


    霍姽將指尖輕輕搭在趙嘉瑜瓷白的肌膚上,細細把著,幾十秒後,霍姽抽回手。


    “你月經不規律,來例假時,尤其是頭兩日,下腹部會特別疼,有時會因為疼痛而引發高燒,甚至暈厥。你的血塊比較多,色黑……”


    霍姽逐一講了許多症狀,每講一個,趙嘉瑜的神情就會多一份驚詫。


    連帶著對麵喝茶拖延時間的趙禾源也開始細細聽講思索。


    隻見趙嘉瑜小雞啄米地肯定道:“對對對,漂亮姐姐你講的全對!”


    “那我應該怎麽辦呢?”她誠懇詢問。


    霍姽笑了笑,語氣似方才把脈時的誘導:“紮個針?”


    趙嘉瑜:“!!!”


    “說錯了,針灸。”霍姽找補,這小孩嘴甜,她不介意多說兩句:“你的痛經現象比較嚴重,今天給你針灸,隻是為了暫時調節你內髒的血運,之後還要一係列的療程搭配才能完全調理好。”


    察覺小孩眼裏的些許懼意,霍姽抬了抬手,那雙冷白的手穩穩舉在空中。


    她低聲安撫:“我紮針還挺老練的,不痛的。”


    趙禾源眼睛瞪大。


    見這小同學來真的,還要往自己的寶貝女兒插針,當即就要開口拒絕。


    隻是沒等他開口,趙嘉瑜自己就說:


    “我願意試試。”


    得到同意,霍姽隨即從隨行包裏拿出一個卷軸似的布袋,往桌上攤開,裏麵一排排鋥亮的銀針出現在三人眼前。


    霍姽朝趙嘉瑜下指令:“伸手。”


    趙嘉瑜聽話伸出手。


    霍姽撚起針,就要朝趙嘉瑜而去。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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