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川北日報。


    ——《傅太太是連環殺人案的背後凶手?》。


    傳言,傅太太因為自己的兒子,被幼兒園園長打,而產生報複心理,所以砍斷了楊園長的雙腿。


    又因為傅琰東之前羞辱,而產生報複心理,所以砍斷了傅老總的雙臂。


    最後,被沈家大小姐發現後,為了掩蓋真相,砍了沈晨曦的半個身子。


    手段極其惡劣。


    小星遞過來早餐,瞧到唐清婉正在看這個報紙。


    “不要看了。”


    她把報紙奪走,“糖糖。那些根本都是亂寫的。”


    唐清婉閉上眼,“都結束了。”


    小星不解,小男過來解釋道,“糖糖想要回到過去,改變一切。”


    “糖糖,你想好了?”


    小星抓著她的手,“你現在懷著孩子,萬一——”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還不如讓她回到過去。”


    傅斯年選擇的人是唐清歌。


    不是她。


    若是回到從前,便可以知道究竟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小男:“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這就開啟捕夢網。”


    “好。”


    “時間是——”


    “最初的時候吧。”


    若是一切,回到最初的時候,是不是所有的遺憾都可以解決?


    唐清婉望著透明的自己,這天雪下得很大,世界是純白色的。


    她趴在窗前聽北風淒慘的嘶吼,流光走過來,遞給她一件厚厚的棉衣。


    應該是回到了廷軒來他們家的日子。


    “小姐,窗戶那裏漏風,吹感冒了就不好了。”


    “小光哥哥。”


    唐清婉用力地擤了一下紅紅的鼻子。


    “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流光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唐清婉,伸手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外麵風雪大,老爺在路上趕不回。要不,您先去睡上一覺,明天天放晴,老爺就回來了。”


    “不要。”


    唐清婉從很小就是認準一件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倔脾氣。


    “我要等爸爸回來。”


    流光拗不過唐清婉,可放任她在窗前著了涼,老爺和太太回到家準會心疼。


    索性一把將唐清婉抱到了壁爐旁。


    兩個小人兒,就那樣烤著火,靜靜地等待著主人歸來。


    漆黑的夜,雪花簌簌地往下落。


    陸廷軒的視野,被紅色束縛。


    這份束縛,壓抑著他的喉嚨,窒息到他一度瀕臨死亡。


    四名惡徒,潛入陸宅,將陸家值錢的東西,掠奪洗清。


    陸廷軒的父親和母親,就那樣躺在血泊裏。


    他們的死不瞑目,像是這世上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事。


    十歲的陸廷軒,隻能捂著嘴,躲在衣櫃,流著無聲的淚水。


    這是陸廷軒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日後自己若再做錯事情,也沒有父親苛責,母親謾罵了。


    唐琉酒與警方第一時間趕到陸宅。


    卻還是遲了一步。


    “唐總。”錢警官沒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根據案發現場推斷,陸總當時應在宅中,舉辦家宴。”


    錢警官從櫥櫃上方取出相框,“桌上的蛋糕還有未切去的‘壽’字,恰好說明聚會的主角是相片中的陸老太太。”


    接著他拿起餐桌上的牛奶,白色的手套尚有餘溫,“據我所知,這種進口牛奶,適合十二周歲以下的兒童飲用。”


    “除去死者,歹徒應該還綁架了陸老太太和小少爺。”


    “錢sir。”一名勘察員,附耳嘀咕幾句。


    不多會兒,唐琉酒看到一名警官從櫃子裏,抱出一個男孩。


    他認得,那是老友的獨子,陸廷軒。


    “小少爺。”錢警官問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


    “但你是這起滅門慘案的唯一目擊證人。”


    “若是你肯告訴警察叔叔案發全部過程,警方也好盡早緝拿歹徒歸案,以此告慰陸總和太太的在天之靈。”


    “血......”


    陸廷軒雙手蒙著眼,“母親身體裏破了窟窿……有鮮紅的血流淌出來......”


    “嘩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父親說他會想辦法籌款,去救奶奶的......”


    “可是那些男人不聽,他們輪流——騎——在——母親身上......”


    “父親衝過去......倒在了地上......”


    陸廷軒雙手抱著耳朵,“......啊啊啊啊啊啊......”


    “……我什麽也不知道……”


    在他快要撐不住的瞬間,唐琉酒及時接住了陸廷軒。


    “錢警官,我看詢問就到此為止吧。”


    唐琉酒推斷:“陸老太太如今還在綁匪手中,他們的目標是整個陸家。”


    錢警官點點頭,他同情地望著唐琉酒懷中的陸廷軒。


    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親眼見證了父母在自己麵前死亡,心裏的創傷,怕是餘生都難以銘記。


    “那陸家的小少爺——”錢警官猶豫道。


    “今後由我來撫養吧。”


    “陸總與唐總是至交,如此也好。”錢警官吩咐手底下的幾名幹練的警員,把屍體抬走,“有件事還要麻煩唐總。”


    “但說無妨。”


    “這起案件看著是一起普通尋常搶劫,可陸老太太被綁,至今下落不明。我懷疑是——”


    “陸家出了內鬼?”


    唐琉酒將懷裏的男孩換了個姿勢。


    “唐總,這也隻是我的進一步猜測。”錢警官看著證物袋,“陸總屍體上雖然刀傷很多,卻不至致命。”


    “若想深入檢查,必須讓法醫對屍體進行解剖。”


    錢警官的話說到這裏,唐琉酒倒是明白了,“您擔心陸家的內鬼,會從中阻攔,拒絕屍檢?”


    “所以,屆時要勞煩唐總。”


    ......


    流光打著哈欠,向壁爐裏添些炭火。


    唐清婉聽到門外汽車熄火的聲音,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是爸爸回來了。”


    “小姐,您慢些。”


    唐清婉跑到玄關,她踮起腳尖,拉開房門。


    “阿婉。”唐琉酒朝著靠攏的雙手縫隙間哈了口熱氣,“對不起。”


    “爸爸有事情耽擱了,所以回家有些晚了。”


    身後的陸廷軒裹著厚厚的大衣,他的手緊緊地攥著唐琉酒的衣角。


    唐清婉歪著小腦袋,專注地打量麵前這個陌生的小哥哥。


    “他叫陸廷軒。”唐琉酒介紹著,“他的家人,被壞人帶走了。”


    “阿婉。今後,我們就是他新的家人好不好?”


    唐清婉衝著陸廷軒扯了一抹很大的微笑,她伸出溫熱的小手,“小哥哥。你好。”


    “我叫唐清婉。”


    “今後,歡迎你住在我們家。”


    陸廷軒躍過唐清婉,流光在前麵嚷嚷著:“臭小子,你敢對我們家小姐沒禮貌。”


    “小光。”唐琉酒嗬斥著,“阿軒剛失去雙親。你去把二樓東廂的房子打掃一下,今後阿軒就住在那裏了。”


    流光撇撇嘴,帶著陸廷軒上二樓。


    唐琉酒抱起還在玄關愣神的唐清婉,“我的小公主。”


    “你的小哥哥不是故意不理你,隻是我們還需要時間,等他走出傷痛。”


    壁爐的炭火,燒盡了它最後的光芒。


    夜裏,唐清婉覺得口渴。


    她跳下床,想要去樓下接一杯水。


    在開合房門後,幽長的走廊東頭,傳來奇怪的聲響。


    唐清婉的膽子很大。


    她循聲探去,新來的小哥哥房門虛掩著。


    透過縫隙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少年空曠的眼神,和胳膊上鮮血淋漓的血痕。


    “廷軒哥哥。”


    少年機械地抬起頭,唐清婉拉開房門,小聲地問:“你在做什麽?”


    “為什麽隻剩我一個人活著?”


    麵前的少年,如此悲傷。


    他繼續用指甲來回抓著自己的胳膊。


    唐清婉有些害怕,她怯聲聲地說:“......會很痛的......不要再抓了......”


    她跑到他的身邊,“廷軒哥哥,你不是一個人。”


    唐清婉的小手握住陸廷軒冰涼的右手,“我跟爸爸媽媽還有小光哥哥,以後都是你的家人哦。”


    “......都已經過去了......不要難過......”


    女孩明媚的笑容,讓陸廷軒死灰的眼眸中重新燃燒了希望。


    他任由她鑽進他的懷中,聽她說:“以後我們一家人,永永遠遠在一起。不會分開哦。”


    小唐清婉做了一個夢,夢裏的自己來自未來,她告訴自己廷軒將來喜歡她的時候,要及時將這份心思好好表達,再過幾年,她遇上傅斯年,一定不要想著拒絕和討厭他。


    以及若是將來,還有個叫做江宇澤的人給她告白,她一定不要答應。


    小唐清婉聽得迷迷糊糊的,雖然不明白。但是也覺得這些,大概是預知夢,做著玩的。


    大概有過了有些日子,自己每晚都會做一些關於長大以後的夢。


    小唐清婉很想對她說,她說的那些自己都聽不懂,請讓她不要再說了。


    可是夢裏的那個人,是那麽憂傷。


    傅斯年的名字,她倒是聽說過。


    或者說,在川城誰沒聽過傅斯年的名字呢?


    江宇澤,可不就是江家那個不聽話的小少爺嗎?


    隻是這兩個人,和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小唐清婉小小的心,對於夢裏的那個人的忠告置之不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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