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金耀武雖然在金水灣一言堂久了,高情商叫做德高望重低情商來講就是紙老虎一個,就隻能在金水灣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裏麵耍橫。


    但凡是離開了金水灣這地頭,那就是泥鰍入海百般困難。


    而高天林畢竟是在北邊戰場上經曆過真刀絲槍的拚搏,對於一些現代科技更是有深刻的認知,像一些軍用汽車,武裝飛機,甚至是坦克大炮牛油罐頭。


    甚至是大兵們用來排遣憂愁的時尚報刊,上麵印刷著衣著暴露了大洋馬的圖片,高天林都繳獲過不少。


    自然不會對動漫裏麵的一些家用設施場景和現代科技物品感到驚訝詫異。


    吳老郎中更別提了,舊社會的時候在十裏洋灘跟著傳教士,可以說得上是拜訪了各個租界,租界裏麵的稀罕玩意兒,像什麽默劇,假麵舞會,麵包機,手磨咖啡之類的,那更是耳熟能詳。


    隻不過跟金耀武的垂頭喪氣不同,吳老郎中的想法是積極樂觀的,認為本邦雖說是暫時落後,在科技經濟上麵難以望其項背,但所謂百廢俱興,多難興邦。


    隻要有一代人接,一代人薪火相傳,憑借著吃苦耐勞,以及大國特有的底蘊,早晚有一天同樣也不輸於大洋彼岸。


    別的不說,人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人就意味著生產力,意味著有經濟蓬勃發展的活力。


    所以說這個年代大多數知識分子都像吳老郎中一樣,是迎難而上眼神中充滿奮鬥拚搏精神的。


    洞察後世發展的李登雲卻是笑而不語,事實雖然像吳老郎中預料的那樣發展了。


    但卻是有略微的出差罷了,這一點點出差,卻造成了後世難以逾越的鴻溝,所謂祖孫三代煙草公司,那可不是一句玩笑話。


    端著鐵飯碗的人傳下來的可能是銀飯碗和金飯碗,而之前端不上鐵飯碗的人,想要端上鐵飯碗,這難度是直線上升。


    不過想想卻也釋然,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雖然說人無三六九等,事無高低貴賤,但在社會這個大家庭裏自然是要有尊卑之分,上下有序。


    要是你挑大糞的,跟我喝茶看報的能相提並論,那種場景應該隻能出現在夢裏。


    李登雲後世就是如此,父輩都是腳踏實地樸素的農民,盡最大可能的給子女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能做的隻是用粗糙的手掌賺更多的錢為子女減輕負擔,但是透支身體所帶來的一些疾病,卻在老年的時候困擾著。


    李登雲雖說上了岸,卻仍然是處於高不成低不就的階段,隻能在基層裏麵蹉跎,不會溜須拍馬,不會曲意奉迎,又沒有我的區長父親。


    領著那點微薄的工資,卻身無片瓦,連遮風避雨的房屋都是父母辛苦湊出來的。


    可父母的養老問題又是難題,那種騎虎難下,進退維穀,舉步維艱的感覺,李登雲可以說得上是深有體會。


    每當拖著滿身疲憊的身體躺在床上仰望著漆黑無比的天花板時,李登雲總是暢想著這樣一番場景,甚至是捫心自問。


    辛苦拚搏,腳踏實地,但問耕耘,莫問收獲,可錢賺到哪裏去了呢?


    想著每月屈指可數的薪酬,再想想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欲壑難填的房東,再想想,鋪天蓋地的消費焦慮,李登雲似乎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網,把大家都網在網裏。


    盡管奮力掙紮,卻連網眼都沒有鑽出來。


    隻能像被衝在浪灘上的魚一樣躺在沙灘上曬太陽,雖然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但是賴以生存的水卻被蒸發。


    涸轍之鮒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當然,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李登雲隻敢藏在心裏,獨自在寂寞難耐的時候舔砥傷口。


    高天林和吳老郎中見李登雲神情有些黯然,有些摸不準情況,卻也不敢打攪,隻能停下閑聊,默默的看著幕布上閃動的影像。


    等許大茂將貓鼠大戰的膠卷放映一遍之後,不等黃崗村眾多社員們要求,許大茂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把剩下剛拚接上的膠卷給弄到放映機上。


    這些高天林從戰場上繳獲到的膠卷,一直堆放在村部裏,盡管高天林算得上愛惜,盡量避免返潮。


    但是由於缺乏科學的保存手段,一些膠卷仍然是出現了破損情況,這樣的時候就需要用到許大茂了,要像裁縫一樣,把這些中間破損,不能連貫播放的膠卷給堆疊起來。


    這個活計,看起來簡單,實則上來講,沒有多年播放電影的經驗壓根做不到。


    因為這些膠卷脆弱的很,在修複的過程中,力氣稍微大一點,說不定就把原本完好的膠卷扯碎了。


    所以趙祥生特意湊上前,任憑許大茂怎樣驅趕,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賴在前麵靜靜的看著許大茂修複電影膠卷的全過程。


    要知道技多不壓身,平常趙祥生想在別的放映員那裏看到修複膠卷的演示操作,可是個難題。


    現在雖然說跟許大茂不對付,被許大茂罵的狗血噴頭,但是趙祥生仍然是像占了什麽大便宜一樣,不舍得把視線移開。


    用趙祥生自己的話來說,當初跟著司機師傅學開車的時候,為了讓司機收下自己這個學徒,甚至說他爹拎了好幾瓶五糧液。


    又請司機師傅到豐澤園坐了雅桌,就這司機師傅教開車的時候,對於怎樣處理路上遇到的一些突發情況,比如說爆胎呀,熄火怎樣解決?這些技巧仍然是躲著趙祥生。


    生怕趙祥生能夠獨當一麵之後,多了個競爭者。


    這年代,大部分吃香的崗位都是這樣,所謂鐵杆莊稼,父親是放映員,那兒子隻要年齡合適,再加上會溜須拍馬的話保準是放映員。


    父親是工人,子女要是不多,也是能夠頂班的。


    不說別的,三大媽楊瑞華的班不都是他兒子閻解成頂的。


    至於說在農村裏麵,麵朝黃土背朝天,那自然是依舊掙公分土裏刨食了。


    這件事情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隻要不是犯了錯誤,沒人願意打破這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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