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穀一字一頓的說著。


    他知道自己是個小人物。


    哪怕修成金丹,但在未來林奇所要走過的荊棘前路上,他也幫不了什麽忙。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停下來,微笑著目送著林奇繼續前行。


    他的道友,可以失敗,可以變壞。


    但絕對不能因他而起。


    “別說了。”


    “你好久都沒有抱著我入睡了。”


    “趁著還有時間,歇息吧。”


    秋雲吹滅了燭光,望著在黑夜中依然仿佛在閃閃發光的王懷穀。


    她忽然就釋然了。


    古人雲:朝聞道、夕死足矣。


    死在年少時候的理想路上,蠢,但不丟人。


    她喜歡的男人,真的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啊。


    ……


    “我覺得其實還是應該勸一勸大哥。”


    “大不了我們以後避嫌,就當陌路人好了。”


    “總也好過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吧。”


    另一間屋子裏。


    李七子等人正在商量著要如何再勸一勸王懷穀的事情。


    “是啊。”


    “這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他要是走了,秋雲姐,他們伉儷情深,秋雲姐恐怕也不會選擇獨活。”


    “還有……”


    高天佑不覺看向了葉子君兄妹倆。


    葉子君和葉三姝對視一眼,灑脫一笑。


    “其實大哥所想,我們也已經明白。”


    “要說真就覺得心甘情願,那肯定是假的。”


    “可要是真如大哥所料那般。”


    “你們會為了我們徇私破例,各種照拂。”


    “那倒也的的確確不能太過麻煩。”


    “這有什麽麻煩的!”


    李七子急了,“我和天佑都可以,你們憑什麽不可以?”


    “不一樣的。”


    葉子君搖搖頭。


    “那時候夢幻泡影還隻是他一人的夢幻泡影。他要如何徇私破例,照拂提攜,都無關他人之事。”


    “可如今,這的的確確已經不再他一家之事。”


    “今日你們為照拂我等,徇私破例。”


    “那來日我們若是有了血脈後人,又或者有了別的交好之人。”


    “你們是不是也要徇私破例?”


    “又或者我們還是天資愚鈍,修不成正果。”


    “那你們是不是要一次次重開輪回,打破一切規矩,就為了讓我們多活幾世?”


    “如果是那樣,還不如現在幹脆的做個了斷好了。”


    “倒也無愧於我們相識一場。”


    說到此,李七子和高天佑正要辯解。


    葉三姝就微笑道。


    “有些事的確不能開頭,開弓沒有回頭箭。”


    “更何況不管是大哥,還是我們也實在是不想在你們的照拂下再多占便宜。”


    “你們聽我說完。”


    “你倆已經得了照拂,平白得了諸多好處。”


    “日後也莫要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當把持本心,不作惡、不忘恩、不求名,踐行我等之所求道途。”


    “若是你們能做到這一點。”


    “又哪裏需要我們真的與你們頂峰相見。”


    “隻要你們站在頂峰之上,還能記得我們當年誓言。”


    “那才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話說到了這份上。


    李七子和高天佑頓時無話可說,隻能憤憤道。


    “爾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隨後頹然。


    因為刨除掉姑射和林奇。


    當年他們這些在桃穀中相識的所謂八仙,的的確確也不過隻是一群朽木罷了。


    李七子和高天佑也隻不過是占了先機,才得了如今的天大好處。


    但即便如此。


    直到現在。


    李七子和高天佑在夢幻泡影九靈之中也是墊底一般的存在。


    不敢說拖累了林奇的修行。


    但要說有幫到林奇。


    兩人便也實在是說不出口。


    如此一來,就實在是沒有理由慷林奇之慨,強邀王懷穀他們兵解入主神空間,活出第二世。


    “唉。”


    ……


    林奇醒過來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因為那個叫王陵的修士,就跪在他不遠的地方,麵對著他,似乎是在虔誠祈福。


    他覺得莫名其妙,趕緊走遠了一些。


    到了昨日的宴席的地方。


    就看到王懷穀和秋雲正伉儷情深的準備著早茶。


    那膩歪的樣子,讓林奇還沒吃早飯,就感覺已經被狗糧給撐到了。


    “早啊。”


    看到林奇。


    兩人微笑著和林奇打了個招呼。


    林奇禮貌點頭後,忽然看見紅著眼的姑射就這麽坐在屋頂上,目光空洞的望著這邊。


    他猶豫一下,便還是對王懷穀道,“王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懷穀點點頭。


    兩人並肩同行,走進了穀中的一片桃林。


    林奇在斟酌詞匯。


    雖然比起王懷穀去死,他其實更在乎自己得到的主神發布的那個任務。


    但勸還是要勸一下的,免得顯得自己不合群。


    於是他開口道。


    “其實去主神空間活出第二世沒什麽好顧忌的。”


    “這本就是主神給我們輪回者的福利。”


    “我聽說各大宇宙都有不少生靈為了獲得主神的青睞,甘願舍身進入主神空間,好早點為第二世布局。”


    “所以,你真的可以不用去死的。”


    “我看得出來,你的那些道友,還有你那位道侶都很想你繼續活下去的。”


    王懷穀靜靜聽著,他知曉眼前的林奇隻是真正林奇的轉世之身。


    所以眼前林奇的話代表不了真正林奇的想法。


    但他還是覺得很開心。


    因為他原本以為在臨死之前是見不到林奇了。


    “不是,你別光看著我不說話。”


    林奇有點慌。


    這桃穀八仙,除了沒出現的那個。


    怎麽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姑射也就罷了,好歹是個仙女兒。


    就當是姑射喜歡他好了。


    但王懷穀他們也這樣盯著他,他真的很慌。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如果你覺得死亡是一件令你感覺到痛苦並且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隻能證明你還有沒有做完的事情。”


    王懷穀輕聲說著。


    “但我不一樣。對於現在的我而言。”


    “死亡,隻是一件需要去麵對的小事罷了。”


    “不必為我擔心,也不必為我難過。”


    “隻是死亡罷了。”


    神他媽隻是死亡罷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十六歲的林奇感到震驚,真就活膩了是吧?


    “好吧,其實我也是有那麽一點點私心的。”


    “因為我認識的一位道友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注定要去做一些了不起的事情。”


    “而我是一個很平庸的人。”


    “我幫不了他。”


    “但我覺得我應該幫他。”


    “所以我想來想去,唯一能幫他做的事情。”


    “就是告訴他,死亡並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他收到了我的死訊。”


    “知道了我們是如何從容麵對死亡的。”


    “也許他就能獲得直麵死亡的勇氣。”


    “那樣的話,我那位了不起的道友便自然可以獲得直麵一切的勇氣。”


    王懷穀說著,然後拍了拍林奇的肩膀。


    “所以沒什麽好怕的。”


    “前路在望,最壞的也隻不過死亡罷了。”


    “直麵它,然後戰勝它。”


    “僅此而已。”


    王懷穀的話給林奇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他還是不能理解。


    但他決定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可是當林奇在這桃穀中醒來的某一天早上。


    忽然收到了來自主神冰冷的關於任務完成的提示。


    林奇腦子頓時嗡嗡嗡的,趕緊跑出自己的小木屋。


    就看到姑射他們悲傷的抬出了王懷穀、秋雲、葉子君還有葉三姝的屍體。


    四具屍體,四個金丹。


    就這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死在了一個普通的早晨。


    林奇人都傻了。


    王懷穀一心求死他是知道的。


    秋雲作為王懷穀的道侶,兩人伉儷情深,因此秋雲不願獨活,選擇殉情,他勉強也能接受。


    但葉子君和葉三姝,你們來湊什麽熱鬧啊!


    活著不好嗎!


    非得一起死是吧!


    草!


    林奇莫名難過,難過不能自已。


    他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哪有上趕著去死的。


    “大哥一死,秋雲姐自然不會選擇獨活。”


    “而二哥和三姝。”


    “他們怕自己後悔,所以幹脆選擇了一起。”


    “免得給大家添麻煩。”


    姑射帶著哭音,在林奇耳邊哽咽解釋著。


    林奇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的看著麵帶微笑的王懷穀他們。


    王懷穀沒有騙他。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微笑著從容不迫的直麵死亡。


    “唉。”


    “林奇,希望你來日可以記得。”


    “這前路之上,你並不孤獨。”


    “多的是人,願意為你而死。”


    “誰,誰在說話?!”


    林奇被突然空靈縹緲的聲音驚醒,他抬頭望。


    就看到一個白衣飄飄的仙子從天而落,衣袖一揮。


    來不及看清楚仙子的模樣,隻有一雙溫柔的眼眸闖入眼簾。


    然後便是姑射委屈巴巴的一聲師尊。


    接著,他就被無情冷漠的主神送出了天仙大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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