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亂的發髻,髒汙的裙擺,就連臉上都是一團黑,若不是走在一旁的武曲,她都以為這是哪裏來的叫花子。


    “她這是怎麽了?”


    短短幾日不見,已經看不出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蘇姨娘了。


    武曲將人放到一旁的凳子上,並用繩索綁住固定之後,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解釋道:“蘇姨娘被送到莊子上之後,我就聽小姐的將解藥給她吃了,誰知道醒了之後,人就瘋了,逮誰咬誰,一時看不住人就跑個沒影。”


    聽到這話,暗一立刻有些喪眉耷眼了,“人瘋了?那麽我們豈不是白來了。”


    沈瀾清給了他一個眼色,示意他別多話。


    “這幾日,不是往豬圈裏跑,就是往羊圈裏蹲,幾乎是哪兒臭往哪兒跑,剛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人就掉糞坑了。”


    說完,武曲還非常知趣兒的往一旁站了站,生怕會熏到傾城。


    她倒是沒有那麽多的忌諱,她有些搞不明白的是,含笑半步癲雖然是她近日研究出來鬧著玩的,可絕對沒有將人變傻的可能。


    一個能研製出牽絲引這種毒物的人,又怎麽會被她的一個半成品毒傻。


    要麽她是被刺激殺了,要麽她就是在裝傻。


    “是真傻還是假傻,把把脈就知道了。”


    武曲快步走過去,順手就將蘇婉兒的衣袖挽了起來,嫩白的手腕上沾染著黃褐色的物體,還散發著陣陣惡臭。


    看到這兒,武曲快速撕下一塊兒布料,用勁猛擦了擦。


    雖說擦幹淨了,可是依然還有味道。


    “小姐,要不我讓別莊的婆子們將人帶下去好好洗幹淨了再送來。”


    傾城一揮手,“不用了。”


    從懷中掏了掏,實則是從空間之中摸出了一方手帕。


    蓋在蘇姨娘的手腕上,便開始診脈。


    “舌苔薄白膩,脈象弦細,隱隱有紊亂之症,倒像是失心瘋的症狀。”


    聽到傾城的結論,暗一整張臉瞬間垮掉了。


    他們努力了這麽久,幕後主使就是一個失心瘋的瘋子。


    沈瀾清走到她身旁,看著揮舞著兩隻手,笑的沒心沒肺的蘇姨娘,不禁開口問道:“能治好嗎?”


    “不好說。”傾城搖搖頭,失心瘋在現代都十分棘手,更何況是啥都沒有的古代。


    “不過,我也沒有想要治好她。”


    她說的是大實話,搞死蘇姨娘為親生母親報仇,她從未變過,不過是想著物盡其用,為她的研究新藥事業添磚加瓦罷了。


    “人傻了,倒是便宜她了,本想著讓她成為我的藥人,痛不欲生的過完下半輩子,現在看來,我要重新再找一個藥人了。”畢竟她不能讓一個意識不清楚的瘋子做她的藥人,這樣藥物反應也會不準確。


    “你們說找誰好呢?”


    傾城看了一眼沈瀾清,希望這個妖孽別中途掉鏈子。


    “找誰好?自然是誰與你有仇便找誰好了,依本世子看顧傾柔就挺不錯的,”沈瀾清打開折扇故作風流的扇了扇,繼續獻言獻策,“如今她已經成為了顧家的棄子,她是死是活,根本無人在意。”


    “你將人偷偷弄到這裏來,一來讓她們母女二人團聚,也算是你積陰德了,二來嘛,顧傾柔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變成如此模樣,定然痛心疾首。”


    “你在將顧傾柔變成藥人,日夜忍受毒藥的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說不定這麽一刺激,蘇婉兒就不瘋了呢,到時候你不就獲得了兩個藥人,就算沒有恢複神智,對於顧傾柔來說也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對於你來說豈不是兩全其美。”


    “嗯,此話有理。”傾城罕見的對於沈瀾清說的話沒有進行反駁,反而覺得頗為順耳。


    “既然一個變成藥人,兩個變成藥人,幹脆我想個辦法將顧傾月也弄來好了,讓她們母女三人齊齊整整的成為我新藥的試驗品。”


    說這話的時候,沈瀾清明顯感覺到蘇婉兒的呼吸微微一滯,這個老女人竟然敢裝瘋騙他們?


    “本世子幫你,就算是顧耀宗知道了,也不敢說什麽。”


    傾城衝著他一拱手,“那就多謝洛陽世子了。”


    “好說,好說,好說……”


    兩人對視一眼,餘光皆瞥向了椅子上裝瘋賣傻的蘇婉兒。


    “暗一,別在這人傻愣著了,你去帶顧傾柔,再給暗二捎個口信,順便將顧傾月也弄出來,越快越好。”


    “是,屬下這就去辦。”暗一雖然不明所以,不過卻對沈瀾清的命令執行不二。


    眼看著暗二就要走到大門口了,被綁在椅子上的蘇婉兒突然開口道:“我沒瘋,我願意做你的藥人,隻求你放過傾柔與傾月兩姐妹。”


    “蘇姨娘,你終於不裝了。”傾城笑意盈盈的看向她。


    黑白的瞳孔之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你知道我沒瘋?”


    “當然,能夠調配出百年前萬毒穀的牽絲引的人,怎麽可能被我研製出的一個半成品給毒傻。”


    “想來你在喝我那杯毒酒的時候,就應該已經知道,喝下這杯酒,你根本不會死。”


    “明明知道不會死,還如此慷慨就義的喝下我的毒酒,那時你心裏一定萬分鄙夷我的醫術,連個毒藥都毒不死人吧。”


    “如果我是你的話,當時心裏肯定是盤算著在眾人麵前上演一場金蟬脫殼之計,日後你便可海闊天空自由飛了。”


    “誰知道我預判了你的預判,將你的屍首帶到了這裏,並派人給看管起來了,杜絕了你逃脫的機會。”


    說到這裏,蘇婉兒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看來是被她說中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蘇婉兒索性也不在裝了,示意站在一旁的武曲將她身上的繩子給解開。


    “你把我抓到這裏來,不會真的隻想讓我做你的藥人折磨我吧?”


    “既然有求於我,那麽至少也該對我這個有用的俘虜好一點兒,說不定我一高興,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訴你了呢。”


    說完,再一次看向了綁著自己的繩子。


    “蘇婉兒,我是給你臉了嗎?”


    傾城抬腿就一腳踩在了她的膝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道:“你於我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想要捏死你,一隻手就可以了。”


    “給你機會,你不好好利用,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就沒得談了。”蘇婉兒身子往椅背上輕輕一靠,直接擺爛了。


    傾城微微一笑,眉梢上挑,直接開口說道“暗一,還愣在那兒幹嘛,沒有聽到你們家洛陽世子的吩咐嗎?還不趕緊去將我那兩位好姐姐給帶來,與他們的母親團聚一堂。”


    “你不許動她們,顧傾城你瘋了不成,她們可是你的親姐姐,你就不念著一點兒血脈親情?”蘇婉兒慌了,這個災星急了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親姐姐?”


    冷笑一聲,不禁嗤之以鼻,“在我的胭脂水粉之中下毒想毀我容,還想要買凶欲取我性命,她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念過血脈親情嗎?有想過我是她們的親妹妹嗎?”


    “蘇姨娘,做人不要太善良,不然會被人欺負的很慘的哦。”


    繼續瞪了一眼站在門口徘徊不定的暗一,“還不快去,再磨嘰,一包毒藥送你上西天。”


    “好嘞,屬下這就走。”暗一見她怒了,兩隻腿快速倒騰起來,生怕晚一步。


    “別去,別去,不要去。”


    “隻要你不動她們兩個,我願意什麽都告訴你,哪怕是牽絲引的秘方,我都送給你。”


    “求你,求你,求求你。”


    顧傾柔與顧傾月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也是唯一的希望,她決不允許她們兩人有事。


    目的達到了。


    傾城衝著門口吆喝一嗓子,“暗一,不用回帝都了,直接去廚房告訴廚娘我喝小米粥,豬肉大蔥的包子。”


    “好嘞。”暗一接的順口,走到院門口才發現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聽傾城小姐的話了。


    武曲非常識時務的,關上門窗,直接站在門口守著當門神。


    “行了,”傾城將主戰場交給沈瀾清,她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喝杯茶潤潤喉,“剩下的你來問吧,我要休息會兒。”


    沈瀾清看了一眼神情懨懨的顧傾城,陪他奔波了一夜,定是疲憊至極,“要不你先下去休息會兒。”


    “不用了,我怕我這一睡就起不來了。”


    傾城擺擺手,更何況她現在也睡不著,大金腿舅舅那邊還不知道如何了。


    她隻盼著沈瀾清快速解決戰鬥,她好早早回帝都,壓根兒沒有聽懂沈瀾清的弦外之音。


    眼見著她不走,隻好涼涼的開口道:“顧傾城,上了我這條賊船,你這輩子可就跑不了了。”


    “你的賊船我還上的少嗎?也不怕這一次了。”


    她惹得禍事還少嗎?


    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在帝都都能夠出書了。


    貌似好像她已經出書了,話本子正在緊張印製之中。


    晃了晃頭,稍微精神了些許。


    “蘇婉兒,本世子想知道你的身世之謎,你到底是誰?”


    蘇姨娘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怒的,整個人都控製不住的顫抖,幾乎是咬碎了銀牙恨恨的說道:“我蘇婉兒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不是蘇婉兒 ,又能是何人?”


    “還請你坦言相告,若是有半點兒隱瞞,本世子可沒有那個死女人那般好心,本世子會直接把你那兩個女兒扔到帝都最大的妓院去接客。”


    “沈瀾清,你一句不罵我,你會死嗎?”


    瞥了一眼張牙舞爪的某人,“不是說要休息嘛,閉目養神可懂?”


    死男人,臭男人,你個狗男人。


    “心裏再罵,信不信本世子把你給丟出去。”


    心中微微一慌,趕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咦,不是,她再心裏罵他,他是怎麽知道的?


    總不能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吧?


    沈瀾清見她又皺眉又滿臉疑惑的各種小表情,不由得心在中暗暗吐槽道:“這個笨蛋,心裏想什麽都表現在臉上了。”


    懟完了顧傾城,轉頭又繼續開懟蘇姨娘。


    “蘇婉兒,本世子之所以開口是因為手中已經掌握了確實的證據。”


    “你根本就不是蘇婉兒,真正的蘇婉兒早在十八年因為難產而亡了,此事,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綠珠為證。”


    “你若是還想要反駁,還有一個人證。”


    “當年為蘇婉兒接生的穩婆許婆子,至今還活在人世,她明確的記得蘇婉兒也是難產兒,在出生的時候更是壓扁了頭,所以她的頭顱比一般的人更加的扁平,怎麽看蘇姨娘的腦袋都很飽滿圓潤,一點兒都不像是難產生出來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已然被你們欺壓到了如此地步,現在竟然還妄圖汙蔑我的身份是假的。”


    “我若不是蘇婉兒,那你們說我是誰?我好端端的一個人,幹嘛要去冒充蘇婉兒,還上趕著去給顧耀宗那個負心薄幸郎當妾侍,我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


    “這也是本世子最疑惑的地方。”沈瀾清十分認同的點點頭,手中的折扇在手心之處有節奏的敲擊著。


    拿著折扇輕輕挑起蘇婉兒那張滿是塵土的臉,沈瀾清左瞧瞧右看看,無比感慨的說道:“十八年過去了,這張臉雖然添了些許的風霜,卻也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風騷魅力在其中,想來蘇姨娘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絕世大美人的存在吧。”


    “長得這麽漂亮,一手毒術用的出神入化,如此身負才能得美人兒,誰人不愛,饒是侯門正妻也是配得上的,為何你卻單單喜歡上了一貧如洗、人品低下的顧耀宗呢?”


    “顧耀宗到底哪裏好?值得你委身他人,生下顧傾柔,隻為了借著給女兒認祖歸宗的借口好光明正大留在顧家?”


    “什麽?顧傾柔竟然不是顧耀宗的種?這也太勁爆了吧。”


    雖然這個秘密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可再一次聽,心裏還是覺得很爽。


    聽到顧耀宗那個便宜渣爹帶綠帽子,她就開心不已。


    傾城搬起身下的小板凳坐的更近了,揚起一張渴望求知的小臉兒,能不能說些具體細節,她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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