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墳另葬?”站在一旁的秦卓陽聽到這話,直接皺緊了眉頭,“表妹,遷墳一事,茲事體大。”


    眼見傾城就要開口反駁,不由得抓緊了她的手臂,輕聲道:“鄭公公在,等到顧家眾人向姑母磕頭賠罪之後,你若執意要將姑母遷墳另葬,還需要與父親商議一番,畢竟此事關係著顧家。”


    傾城也明白不急於一時,不過這墳她是遷定了。


    秦淼淼的墳墓十幾年來根本沒有人前來祭拜,墳頭的草都比人高了,若不是墓前石碑上刻著顧耀宗之妻幾個大字,她們還以為祭拜的是孤墳呢。


    看到這一幕,秦大將軍直接紅了眼眶,顫抖的雙手摩挲著被風吹雨打了十幾年的墓碑,堪堪的喚了一聲,“淼淼,三哥來看你了,你不會怪三哥來晚了吧。”


    良久之後,秦大將軍率先拔出腰間的長劍,對著墳墓周圍的雜草,開始瘋狂的收割,那狠辣的手段,淩厲的招式,陣陣罡氣刮過眾人的衣擺,其中蘊含的肅殺與嗜血之意,令在場之人無不膽寒心驚。


    大金腿舅舅動了,傾城與秦卓陽二人也緊隨其後,三人齊力收拾著周圍的雜草。


    顧耀宗本想著幫忙一起收拾,卻被秦大將軍一個淩厲的眼刀甩過去,愣是不敢在上前一步。


    大約一刻鍾的時間,雜草被清理出去了,露出了墳墓本來的樣子。


    隻有一個簡單的石碑,還有一個小小的墳塋,上麵的磚塊兒因為清理雜草的緣故都翻出來了。


    誰能夠相信,這竟然是老秦王的獨生愛女,當年風靡整個帝都的第一美女,故去之後,竟然被埋在了此等山窮水惡之處。


    “上香——”


    以秦三虎為首的眾位將軍再加上傾城與秦卓陽兩人,每人手持三柱清香,焚香祭拜。


    至於顧家眾人,秦三虎以非我秦家血脈不能與之祭拜為由推卻了。


    等到傾城她們將香上完之後,她還未開口,大金腿舅舅就對著一旁看戲的鄭公公招招手。


    “平西王,您找老奴有何事?”鄭公公對著秦三虎這位朝堂新貴露出了諂媚到極致的笑容,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脖後梗去了。


    “也沒有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本將軍聽說鄭公公是來監工的,既然是來監工的,那現在是不是應該行使監工的職責了。”


    “平西王說的是,瞧老奴這記性,該打,該打。”


    得了平西王的提點,鄭公公便邁著二五八萬的步伐走向了顧耀宗,“顧尚書,哦,不,老奴忘了您官降三級了,現在應該稱您為顧侍郎了。”


    被人當著眾人的麵兒點出官降三級的醜事,顧耀宗想要打死顧傾月的心都有了,若不是這個逆女,平白無故去得罪那個災星幹什麽。


    若不是皇帝為了安撫他的大舅子,他也不會被官降三級,現在還要看一個太監的臉色。


    盡管如此,依然強撐著擠出一抹微笑來。


    “不敢當,不敢當,鄭公公喚微臣耀宗即可。”


    “老奴可不敢徇私舞弊,顧侍郎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鄭公公,請說。”


    “陛下讓你們顧家眾人披麻戴孝來德善郡主,哦,不,應該是良惠長公主墓前請罪的,不知道顧侍郎打算怎麽請呢?”


    隻見顧耀宗從懷中取出了一個信封,裏麵寫的是他的懺悔書。


    顫顫巍巍的走到秦淼淼的墓碑之前,看著他當年親手刻下的顧耀宗之妻五個大字,仿佛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亡妻的音容相貌,不由得悲從心來,流下了兩行熱淚。


    “顧某愧對淼淼,特意寫了一份懺悔書,打算燒個淼淼,希望能夠得淼淼寬宥,我顧耀宗願意在淼淼墓前立下誓言,此生絕不再續弦納妾,希望用餘下的人生能夠彌補我與淼淼兩人唯一的女兒,顧某會保護她,守護她,看著她娶妻生子直到生命的盡頭,若違此誓,定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後,永墜閻羅地獄,不得超生。”


    這誓言發的夠狠,估計是想要在大舅哥麵前好好表現一番,立一個深情人設,畢竟現在大舅哥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說不定在皇帝麵前美言兩句,他這官降三級就取消了。


    不得不說,顧耀宗這小算盤打得是劈裏啪啦的好啊!


    顧耀宗身為顧家一家之主,這都表態了顧老夫人身為顧家的領頭羊,自然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自己的兒子。


    一上來就開始嚎嗓了,嚎了半天,也就擠出了半滴貓尿。


    本以為她哭得如此淒慘,會有兩個人上來攙扶一把,她好順著這個台階下,奈何,在場所有人都沒有一個人搭理她。


    無奈之下,隻好繼續嚎嗓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歲數,嚎了半個時辰嗓子就啞了,人也沒有精氣神了。


    秦三虎伸手掏了掏被荼毒的耳朵,頗為嫌棄的說道:“人老了,不中用了,連哭個墳都哭的這麽難聽,趕緊拉下去,別再汙了本將軍的耳朵。”


    一聽這話,顧耀宗趕忙上前將去了半條命的顧老夫人扶下來。


    下麵便是趙姨娘,趙姨娘帶著小傾芳。


    她拿出了自己一大早便做好的糕點,“夫人,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妾身為您做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隻盼著您嚐兩口也是好的。”


    說完,又將一旁的小傾芳拉了過來,“這是小傾芳,快,給你母親磕頭。”


    小傾芳看了一眼趙姨娘,又看了看眼前的墓碑,脆生生的說道:“想來您就是傾城姐姐的娘親吧,傾城姐姐長得那麽好看,您一定也非常好看,我希望母親您也能保佑我長大以後也如傾城姐姐一般好看。”


    說完,實實在在的磕了三個響頭。


    至於蓮姨娘,因為未有生子,一點兒依仗都沒有,所以便規規矩矩的在墓前行了三跪九拜之禮,便低眉順眼的站回了趙姨娘的身邊。


    剩下的便是蘇姨娘母女三人了,經過這一路的摧殘,顧傾月包紮好的臀部已經溢出了鮮血,濡濕了外麵的衣衫,再配上那張怨婦一般慘白的一張臉,活像是從墳墓裏麵爬出來的厲鬼。


    經過接風宴那二十大板之後,回府之後,又被顧耀宗狠狠臭罵了一頓,顧傾月現在看到傾城就跟看到驚弓之鳥一般,整個身子都瑟縮不已。


    她身邊的顧傾柔也好不到哪裏去,半路上顧傾月實在是承受不住了,顧傾柔身為長姐,主動背起了她身上的荊棘,荊棘上麵雖然把刺提前弄掉了,可背在身上總會透過衣服紮到她那嬌嫩的肌膚,不一會兒後背之上便紅痕遍布了。


    盡管如此,她一直都咬牙撐著,始終未有半句怨言,看在顧傾月的眼裏,都感動哭了。


    殊不知,顧傾柔也不過是憑著一口氣在努力強撐著吧,她與顧傾月現在也不過半斤八兩。


    蘇姨娘看著兩個互相扶持的女兒,心中滿是欣慰。


    鄭公公本想與平西王在套套近乎,眼見著上一秒還和顏悅色,下一秒眉頭擰的都快夾死個蒼蠅了。


    一轉頭便看到顧家那個不要臉的妾侍,竟然還與那兩個囂張跋扈的女兒上演了母女情深的戲碼,這不是啪啪的再打他的臉嗎?


    “妾侍蘇婉兒,不孝女顧傾柔、顧傾月,還杵在那裏幹嘛,還不趕緊為你們的母親良惠長公主下跪請罪,請求她老人家的原諒。”


    蘇姨娘深呼一口氣,為了兩個女兒的未來,為了能夠在顧家繼續待下去,這一次她就妥協了。


    她蘇婉兒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回頭看了一眼顧耀宗,見他不耐煩的衝她擺擺手,示意她趕緊去下跪請罪,好讓這場風波趕緊過去。


    她是一個大活人,還能夠輸給一個已經死了十幾年的人嗎?


    不由得挺直了脊背,高高的抬起頭,看著墓碑上五個刺眼的大字‘顧耀宗之妻’,明明她才是顧耀宗的心愛之人,而他的妻子卻永遠不可能是她。


    “妾蘇婉兒向夫人請安。”


    下跪磕頭,優雅從容,一夕之間,蘇婉兒也有了大家風範。


    “妾蘇婉兒生下了兩個不孝女,妾代她們兩人向夫人請罪,夫人生前向來與人和善,待人親切,對待子女更是寬宥,想來夫人定然不會狠心責罰她們兩個才是,還希望夫人泉下有知,早日原諒她們二人。”


    蘇姨娘說完之後,顧傾柔與顧傾月紛紛下跪。


    “不孝女顧傾柔向母親請安,希望母親泉下有知,寬宥我們姐妹二人。”


    “不孝女顧傾月向母親請安,希望母親泉下有知,寬宥我們姐妹二人。”


    在一旁的傾城的都快要氣笑了,三個大活人,竟然要求一個已死之人的原諒,何其可笑。


    她施施然站出來,滿臉哀戚的說道:“蘇姨娘,兩位庶出姐姐,昨天晚上我夢見母親了,母親說她沒有你們這兩個女兒,十二年來,你們二人從未上山祭拜過她,半路殺出來的女兒,她怕是假貨,不敢認。”


    “你純屬胡說八道,”顧傾月急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災星就是喜歡與她對著幹,當下也不在壓抑,直接反駁道:“你不過是剛回到帝都,也是第一次來祭拜,說不定,你才是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女兒,你這個假貨,母親都顯靈不認你了,你還有膽兒在這兒冒充顧家嫡女。”


    站咋一旁看好戲的鄭公公,突然覺得脊背一涼,然後就對上了秦大將軍一雙嗜血的雙眸,立刻打了一個冷戰,匆忙開口道:“這個不孝女,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攀誣淑慎郡主,來人,掌嘴。”


    立馬就有兩個禁衛軍站出來,對著顧傾月就扇了兩巴掌。


    禁衛軍都是習武之人,力氣大得很,兩巴掌下去,臉頰就高高的腫了起來,嘴角還掛了血絲。


    蘇姨娘一見慌了,忙將顧傾月攬入懷中,衝著鄭公公就瘋狂的磕頭,“公公,我們錯了,我們錯了,還請公公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行了,繼續請罪吧。”鄭公公最煩這些女人叨叨了。


    一抬眼便看到背著荊棘的顧傾柔,眼前猛地一亮,立刻指著她後背的荊棘說道:“古有廉頗負荊請罪,今日就讓咱家用荊棘好好教導一番顧家的不孝女是如何孝順父母?與姊妹之間相親相愛的。”


    說完,抽出顧傾柔身上的荊棘就往顧傾月的身上招呼而去。


    鄭公公不打招呼的行刑,在眾人的意料之外。


    不過鄭公公是皇帝的人,在場除了風頭正盛的秦大將軍之外,還沒有一個人敢在鄭公公麵前說三道四,偏偏秦大將軍還是這一次的苦主,你覺得他會為一個欺負自己外甥女的人說情嗎?


    記在下去,顧傾月身上就多了幾抹紅痕。


    鄭公公是個新手,打人沒輕沒重的。


    再加上陛下臨走之前交代,不管用什麽辦法,就算是殺了顧耀宗都沒有問題,隻要秦大將軍消氣,一切都不是問題。


    這才有了鄭公公墓前鞭打不孝女這一幕。


    顧傾月昨天晚上才被打了一頓板子,今天又跪又拜的折騰了一天,如今又挨了鄭公公幾記荊棘鞭打,鐵打的人都經受不住,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向後倒去。


    站在一旁的顧傾柔順手接住了她的身子,卻老老實實的也接了鄭公公一記打,疼的她眼冒金星,眼淚刷的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盡管如此,她依然咬牙沒有叫出聲來。


    錯手打了顧傾柔,鄭公公並沒有感覺到抱歉,反而有些興奮的挽了挽袖子。


    “顧傾月是不孝女,顧傾柔身為她的大姐,也有教導不嚴之過,一樣該打。”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十鞭,顧傾柔都沒有動,牢牢地抱著懷中的顧傾月。


    鄭公公打得手也累了。


    想手中的荊棘一扔,笑嗬嗬的看向秦大將軍,“平西王,您看老奴這刑罰處置的還算得當?”


    “得當是得當,就是重了些,畢竟是女兒家,日後若是留了疤,還如何許配好人家,其實隻要有悔改之心,對死者有敬畏之心,日後記住這個教訓就可以了。”


    鄭公公含笑的老臉,立刻石化在原地。


    這麽說壞人全他一個人做了唄?


    敢情馬屁拍在馬腿上了?


    看的站在一旁的傾城直樂,她是真沒有想到看著五大三粗、沒有啥心機的大金腿舅舅,耍起人來,簡直跟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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