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朱紅大門,鎮遠將軍府大牌匾亮堂堂。


    曆經幾任帝王,在京城牢牢紮穩腳跟,屹立不倒,與當家人審時度勢和兒郎子孫爭氣也脫不了幹係。


    此刻,陸婉清早已被沈遠從老丈人家接回來,夫妻倆正手挽著手,翹首以盼。


    沈遠將妻子半摟在懷裏,好不親熱,陸婉清心思一道在新婚的女兒沈靜安與身懷六甲的公主兒媳身上,哪裏有閑工夫敘舊。


    給自家夫婿揉了揉腦袋,捏了捏肩膀,溫聲細語問候幾聲,也算草草應付,沈遠雖有些意猶未盡,在自家夫人一眼橫過來,便趕緊恢複了正經威嚴的形象。


    濃眉一蹙,輕聲嗬斥起手腳不利索的下人來,陸婉清瞧著他的模樣,歎一聲,成婚數載還如毛頭小夥子般可怎麽成。


    至於夫妻倆促膝長談之類,等到夜半三更,燈下詳談也成。


    遠遠的,三輛馬車從東西兩頭而來。


    其中一輛上頭四角是小巧的風鈴,馬車顛簸間,“鈴~鈴~”作響。


    一雙素白小手撩開簾子,春水芙蓉麵,正是自家女兒沈靜安是也。


    瞧見自家母親在門口等待,沈靜安小小歡呼一聲:


    “母親!”


    車夫心領神會,忙不迭加快了馬車速度。


    相比於沈靜安的歡欣鼓舞,一旁的謝宴辭騎著高大的踏雪,連人帶馬則略顯緊張,麵上雖仍是一派正經,長指卻不自然撚動著著馬鞭。


    深琥珀色的眼眸放空,顯示著本人有些神遊天外,腦子飛速思索一會兒該如何拜見自家丈母娘才好。


    “夫君。”


    這些日子兩人朝夕相見,自是熟悉非常,瞧見他不自然的小動作,沈靜安自是察覺出謝宴辭的緊張不安,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


    直到此時,謝宴辭才回過神來,垂眼俯身望向自家小夫人。


    沈靜安一雙手撐著小巧的下頜,手肘支在車窗上,捧著漂亮的臉蛋,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望向自家夫君。


    “很是英俊,夫君不必憂心,素來隻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道理,母親是最和善不過的,夫君都能應付得了父親和兄長,已然過了難關。”


    謝宴辭心下稍安,點點頭,微蹙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捋了捋踏雪腦門上翹起來的一簇呆毛,揚鞭策馬,跟隨飛馳而去的馬車向沈府大門而去。


    三兩步下了馬,伸手將沈靜安攙扶下來,沈靜安撲進陸婉清懷裏,母女倆抱作一團,淚眼漣漣。


    到底自家新女婿還在,倒不好冷落太久,待到陸婉清柔和的視線落在謝宴辭麵上。


    謝宴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晚輩的半跪禮,隨著沈靜安一道請安:


    “父親,母親安好,小婿這廂有禮了。”


    這算得上晚輩對長輩禮節中十分隆重而恭敬的一種了,本不必如此隆重,隻不過因著第一次見禮,隆重些總沒錯處。


    隻不過因著過於緊張,兩個腿一前一後竟齊齊跪倒在地上,再加上幾個當事人一副沉著冷靜的莊嚴麵容,倒不像新女婿拜見丈母娘,像是負荊請罪,三堂會審。


    影一,影二提著八樣子禮當和長長禮單來之時,瞧見便是自家主子雙膝跪地的呆頭鵝模樣,被生生雷到,想笑又生生忍住。


    “啊呀,阿辭你小子這是做什麽?不知道地還以為刁難你呢。”


    不遠處沈策安三步並作兩步跳下馬車,穩穩護住自家媳婦兒,一麵小心不讓她磕碰,一麵嘴裏不閑著,打趣著自家新上任的妹夫。


    陸婉清親自扶了謝宴辭起來,溫和笑笑,應下了新女婿的請安,轉手將改口費折合成沈老爹的一把寶劍送了出去。


    略過自家倒黴兒子不談,陸婉清上前幾步,穩穩攙扶住要行禮的十七公主。


    “好孩子,你可受苦了,自家人,不必拘泥於禮節,你身子重,現如今彎腰屈膝的活計都叫策安去,身子要緊。”


    十七公主柔柔應下,隨著陸婉清一道朝著沈府內走去。


    沈靜安從另一側挽住母親,溫聲說著自己被搶婚與拓跋飛的恩怨了結。


    忽的,想起來最近最愛熱鬧的老夫人和二房眾人怎麽沒見到,問起來,卻聽得陸婉清低低耳語:


    “老夫人呀,京城一亂就早早回了老家去了,你二嬸子主意大,說是一群人浩浩蕩蕩的目標大,莫不要連累了她們母女才好,她自己個悄悄帶著沈棠,跟你二叔和老夫人分開走了。”


    微微頓了頓,陸婉清歎了口氣,道:


    “誰知道剛走沒兩天,你二嬸子和沈棠的屍首就在外頭尋到了,那淒慘的呦,都說是遇上了亂兵,誰曉得呢。”


    女眷一行人穿花拂柳,沈遠和謝宴辭在沈策安賠笑中,瞅著後頭馬車下來的兩個小崽子。


    大眼瞪小眼,水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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