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陸婉清處,


    正是隆冬時節,八寶梨木桌上卻放著冬日裏各式各樣的少見的瓜果,屋內陳設端莊典雅,不熏丁點香料。


    隻聞得一室瓜果花香,清香清新,地龍燒得暖融融的,暖閣裏母女倆正挑揀著冬日宮宴要穿的衣裳。


    陸婉清正拉著沈靜安的手,愛憐地輕撫女兒瘦削單薄的肩背,看著盼兒服侍靜安將一大碗湯藥一飲而盡。


    平日最怕苦味的沈靜安竟連眉頭也不曾皺一下,放下湯匙後,陸婉清遞上一罐子糖醃話梅,卻被沈靜安攔下。


    “無妨的母親,已經喝慣了,倒不覺得苦。”


    陸婉清望著女兒沉靜的表情,眼眶一紅,將沈靜安整個摟在懷中。


    要不是局勢未定,怎麽會讓女兒日日喝湯藥,雖說是溫補的湯藥,對沈靜安偏寒的體質百利無一害。


    但她私下總覺得是藥三分毒,每每見到女兒這般平靜淡然,不哭不鬧地按照她與夫君定下的軌跡。


    她寧願女兒像他們離京前無憂無慮而非現在淡然冷漠,做娘的不由得心中生疼。


    不禁放開女兒,拿了帕子擦拭眼角,思緒一下子飄遠了。


    故而更加覺得虧欠女兒,在他們將女兒留在京城生活的幾年,要是知道那大大小小的一屋子人都是那樣的黑心肝,她是說什麽也要將嬌嬌兒領在自己身邊的。


    大大小小的仗著有各自主子親娘撐腰,小到下人、大到姐姐妹妹,明裏暗裏少不得對靜安的苛待苛責。


    生生讓小兔子般歡喜天真的女兒改了性子,他們當時歸來,嬌嬌兒幾乎沒有改變些什麽,隻是更加瘦了,衣裳也是不大合身舊衣。


    當時女兒愣愣地望著她和夫君,好半晌才紮進懷裏放聲哭了一回,他們夫妻倆問了又問,女兒卻一句話也不同他們講,隻是緊緊抱著爹娘。


    再後來,夫君領兵帶兒子再北上,陸婉清也不再跟著去了,而是帶著女兒留在沈府生活,沈遠和她感情極好,十幾年如一日,並不擔心會帶些什麽狂蜂浪蝶回來。


    思緒被女兒打斷,“母親,這件可好。”


    陸婉清抬頭看去,沈靜安將一件新做的火狐狸皮圍脖坎肩帷帽戴上。


    火紅顏色將一張小臉襯托的明豔幾分,這帷帽下罩著用上好的雪白狐狸皮做的大氅,點點紅梅被雙麵繡在大氅之上,清新淡雅。


    陸婉清細細看了,心中也沒覺察出有什麽不妥,多一分則豔俗,少一分則太素,隻是她心中隱有憂慮。


    見沈靜安看過來便道:


    “這件便是極好,穿著大方得宜,隻就是為娘心中總是有些不踏實,此次宮宴,陛下要給凱旋的將士接風洗塵,又點了名兒的要正三品以上的大員帶女眷同去,


    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已明裏暗裏地托人打探你父親的口風多次,怕有人借此機會請求賜婚該當如何。”


    沈靜安輕笑一聲,吩咐盼兒將這件大氅疊好,微微側身靠在八寶纏絲美人榻上,擺弄著精致細巧的頭麵首飾。


    “母親就說我年歲尚小,父親慈父心腸,想留女兒和哥哥在膝下侍奉兩年,也好教導禮儀規矩為人處世。


    再不成,就說算命的算出我娘胎裏帶了弱症,體質陰虛,非得是八字極硬的男子漢才能用陽剛正氣中和一二,不然日後嫁到婆家一難養活孩兒二克婆母叔伯,


    單憑這兩處,皇家便不好給我賜婚,左右還能再拖上個兩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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