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得及傳喚,衙役就匆匆進來,說看守獵場的人少了一個。後滿山尋找,發現那人死在了捕獲獵物的陷阱中,早就氣絕了。


    這等拙劣的殺人滅口的手法著實讓李非白覺得幕後凶手殘忍。


    “獵場是供皇上使用,根本不可能放捕獵陷阱的!平日裏有野狼要離山,都是我們拿著兵器上山驅趕的,怎敢用陷阱!”


    李非白看著陷阱下的鋒利木棍,從這高處滑落的話,鋒利程度瞬間就能穿過心髒,讓他毫無還手的能力。


    旁人衙役問道:“會不會是陳年陷阱,你們不知道?”


    李非白說道:“不是陳年陷阱。木頭削尖處仍有樹汁流淌,是新砍下的樹。”


    衙役歎氣:“殺人滅口啊……”


    誰都知曉,但凶手就更能隱匿身份了。


    李非白深知這件事是一環扣一環,隻要沒有證據一步抓到真正的幕後凶手,那無論他查到什麽程度,參與這件事的人都會一個一個被殺。


    查到一點線索,還沒找上門,那人就已經被殺了。


    他們在明,凶手在暗,要想趕在惡毒無比的凶手之前找到線索,似乎難於登天。


    但正因為凶手頻繁地、隨時地可以進出獵場犯案,已讓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殺害看守人的凶手也是看守人之一,正是在這三十二人中。


    他說道:“把剩餘的人都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裏,飯菜就由今日的廚子負責,不許經他人之手。”


    宋安德問道:“為什麽要今天的廚子做菜?”


    “讓想活命的人做菜,才能最大地保證嫌犯的安全。”


    “大人想的真周到,屬下這就去辦。”


    李非白看向遠處獵場,死一般的寂靜,死水一般的無波瀾。


    這邊薑辛夷和女眷們暫居在清伶苑中,皇宮一苑,實則比十座府邸還要大,院子十餘座,房間五六百,屋外還有院子可以走動。除了不能離開這裏,也不像是關起來了。


    薑辛夷性子本就沉靜,可以獨居房間不出,但那些自在慣了的官家夫人卻極其不習慣這種被囚禁的日子。


    “傳出去怕是名聲不好聽了,這大逆不道的事我怎會做呢?”


    “小聲些吧,例行公事罷了。”


    “就是悶得很,本來約好了去賞菊的,結果竟不能離宮了。怕是等我出去,這花兒都謝了吧。”


    “那正正好去賞梅花呀。”


    “你這可真會安慰人。”


    幾個夫人小姐倚著長欄閑聊,恰好後麵就是薑辛夷的房間。她本在屋裏看書,聽門外女聲嘀哩咕嚕說半晌也不離去,也不知要說多久。


    一會送吃食的宮女們過來,請各位夫人小姐回去用飯。


    宮女敲開薑辛夷的房門,眾夫人便說道:“誒,我原以為裏頭沒住人呢,是哪家姑娘呀,與我們一齊說說話吧,在房裏待著多悶呀。”


    隨即便是一張清冷美麗的臉出現在她們眼前。


    著實驚豔了她們。


    “好一個美人兒,這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人皆愛美,又閑來無事,這月老的紅線都要被婦人們奪了過來。


    薑辛夷蹙眉不語,拿了自己的餐食就想進去,這時有人說道:“這位是薑辛夷薑姑娘吧。”


    話落,原本還簇擁而來的婦人們立刻打住了腳步。


    ——是那沾滿是非的林無舊徒弟薑辛夷。


    ——是那幾代將門李非白的意中人。


    惹不起,要不起。


    月老的紅線出師未捷就先斷了。


    薑辛夷說道:“我回屋用飯,諸位請便。”


    言下之意仿佛在趕客,莫在我門前鬼叫。


    眾夫人倒是無話,幾個不知事的小姐撇嘴說道:“再怎麽樣也隻是個平民,又不是真的李家少夫人,如此高高在上,令人不痛快。”


    這時有個婦人笑道:“久聞她性子就是如此清冷,不擅與人結交,你們就多擔待她吧。”


    旁人說道:“宋夫人素來與人為善,願意多擔待晚輩。”


    “倒也不是,隻是憐憫她一個女孩兒,孤身來到京師罷了。”宋夫人輕聲道,“前陣子她失去胞妹,想必心情也是十分不好的。”


    眾人這才想起這事,對薑辛夷的高傲態度頓時有了改觀,便不再語碎,回去用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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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父殺兄,天星重啟。”


    “你殺了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手足。”


    “你看,你的王位全都是血!”


    秦肅回頭看去,隻見寶座上赫然出現父皇的身影,他麵色死灰地耷拉著身體,死死盯著台階下的他。他心頭微震,再一看,皇兄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那裏,他衝他一笑,緩緩伸手,突然取下了自己的腦袋。


    “弟弟,頭給你……頭給你啊……”


    秦肅猛地一震,瞬間從噩夢中驚醒。


    驚得一旁沉睡的妃子也坐起身來:“皇上您怎麽了?可是夢魘了?”


    秦肅滿額冷汗,門外守候的宮人也紛紛進來,點亮燈火。


    秦肅揉揉眉心,說道:“傳宋正氣進宮。”


    宋正氣是欽天監監正,欽天監掌觀察天象,推算節氣,製定曆法,也會以天象卜算天命,王朝運勢。


    深夜被召入宮,宋正氣來得倒是很快。


    見他進宮極快,秦肅也知道了,問道:“是長安又犯病了?”


    宋正氣和其夫人鶼鰈情深,是朝廷人人皆知的眷侶。膝下一子,卻體弱多病,令夫妻二人操碎了心。


    遍尋名醫,卻總無法根治。秦肅憐他愛子,也讓方院使安排了禦醫前去看病,但效果甚微。宋正氣便自嘲“許是來討債的,隨緣便好”,豁達沉穩的態度令秦肅印象深刻,又因其熟悉職務,對他也是頗多倚重。


    宋正氣答道:“是有些不聽話,夫人又不在家,臣便守了半宿。”


    秦肅想起來了:“獵場一事,困了你夫人在宮中。”


    宋正氣說道:“想必李大人很快就能查清案件,讓眾人清白離宮了。皇上深夜喚臣進宮,可是有什麽急事?”


    秦肅說道:“八字白玉一事……令朕不安。”


    “皇上麵色頗差,夜又已深,可是被白玉入了夢?”


    “是。”


    宋正氣說道:“臣深知皇上心係朝廷,不願見其動蕩,因此昨夜臣已夜觀天象,擅自演算了一番。”


    不必再等一晚揣測天象,秦肅自然高興,也不追究他先觀天象一事,問道:“天象何解?”


    “臣不知白玉從何而來,但演算這八字,已然衝擊了王朝運勢,紫微星弱。”


    雖然已有些預知結果,但秦肅仍覺不安加重,他問道:“要如何挽救?”


    “有雲‘太平天子當中坐,清慎官員四海分’,如今太微垣、天市垣兩星強,紫微星弱,君臣不分。當以開壇祭天,以百支金柱打入太微垣、天市垣兩星,暗淡其光澤,方能令紫微星光芒重盛。”


    秦肅眉頭緊蹙:“每逢祭天,便要勞動民心民力,聲勢太過浩大。每年一次尚可,如今入春已經祭過雨神,恐怕太過勞民傷財。”


    宋正氣說道:“皇上宅心仁厚,體恤百姓,但如今天象異變,應及早防範。皇上若是不願,也可以親自前往千日靈山祈福。”


    “可破解?”


    “可破解。”


    秦肅長眉低垂,沒有立刻拿定主意,說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此事急切,還請皇上及早定奪。”宋正氣跪地退離,人不過剛離開宮廷,在宮門等待許久的家丁就慌忙跑了過來。


    “老爺,少爺他痛苦得嘶嚎,一直吵著要找夫人,嬤嬤她們實在沒有辦法安撫少爺了。”


    宋正氣重重歎了一口氣,又回頭看向幽幽宮門,說道:“我去求求皇上,是否能讓夫人回家吧。”


    獵場一事,將他的夫人留在了宮裏等查案。可他們夫婦都等不了真相大白時,他們的孩子還在等他們回家。


    想罷,宋正氣又返了回去,跟皇帝求情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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