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問句,可語氣堅定,莫日根緩緩睜眼,隻對視一眼便移開,話語中滿是不以為意,“想多了,話趕話到那了,別瞎操心!”


    話落,梁實嫌棄地嘖了一聲,隨後又覺不滿,開口紮心,“小子,我看小公主對烏吉姆很是不同,你再不努力就真的沒機會了。”


    莫日根回正視線,認真回他,“師父想多了。”


    油鹽不進啊,這小子!


    梁實揉揉太陽穴,溫聲勸道“你覺得巴圖今日為何突然認烏吉姆當幹兒子,其實他們的關係認不認都一樣,誰也不敢輕看了烏吉姆,可巴圖還是給了烏吉姆更高的身份,你以為是為什麽?!”


    還能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尚公主,估計巴圖是知道了今日院中發生的事,不然不會在宴席上突然提出來。


    莫日根瞳孔微縮,隨後笑了笑,“師父,徒兒明白,可是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強求不會有好結果,不如就這樣退場。”


    梁實也笑了,“小小年紀不爭不搶,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不是不爭不搶,隻是爭搶也無用,不如就放下,還能做朋友。”


    莫日根的話再次讓梁實感歎,“老氣橫秋,難怪我爹喜歡你。”


    話題揭過,莫日根調侃道“師父,明日我會在師祖麵前多多替你美言的。”


    梁實擺擺手,“拉倒吧!”


    他又想起那罕的話,眉梢一挑,意味深長地開口,“其實,小公主說的很對,我把你拉下水就好了,江南出美人,可以好好挑一挑。”


    莫日根失笑搖頭,“江南最重門第,不會有人想把女兒嫁給外族人的。”


    梁實恍然,“你…竟如此想!”


    他微微一歎,“小子,你平日藏的太深,我竟沒發現你在意這個。如今的世家大族不比以往,可汗看中的是能力人品,而不是家族勢力,你勤學好問,審慎思辨,日後大有作為,你放心,多的是閨閣女兒想要嫁給你。”


    “再說了,所謂大族,我梁家乃是江南最大的大族,沒有誰的身份大過你。你師祖可是把你當親孫子,你莫要想些有的沒的。”


    梁實難得語重心長,莫日根心中犯酸,麵上卻不想讓梁實看出來,“師父,這些小子都明白,小子早已把師父當作是最親的人,把梁家當作自己家。小子說門第之見,不過是不想看那些人表麵裝的一副討巧的樣子,背地裏卻滿臉鄙夷,著實沒意思。”


    梁實更加無奈,他不知道這小子是如何看得如此透徹的,莫不是他之前的遭遇讓這小子有此悟?!


    莫日根知道梁實定是又想多了,他連忙開口,“師父,我真的隻是感慨一下,所以師父,小子覺得您不用如此著急替我操心成家之事,我想我自己總會遇到心儀之人。”


    馬車緩緩停住,莫日根收起桌上的茶盞,招呼梁實,“師父,到家了。”


    他率先而出,梁實看著他毫不猶豫的背影,嘀咕著,這小子不會是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故意這麽說的吧。


    “師父,到家了。”


    門外莫日根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他搖搖頭,感慨這小子是真的長大了。


    江南府宅,烏吉姆陪著那罕放花燈逛長街,玩到盡興才歸,他回來後先去見了巴圖。


    烏吉姆與巴圖對坐,巴圖不是墨跡的人,所以烏吉姆直言來意,“阿叔,不,阿布,您知道的,我並不在乎身份,我敬重您也並非身份。其實…”


    巴圖搖搖頭,打斷他,“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如何想我能不知道?我知道即使我不給你這個身份,以你的能力遲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過,小子,尚公主總要先有個身份。”


    烏吉姆笑笑,“果然如此,多謝阿布。”


    “這才哪到哪,所有人都知道我行此事的目的,這才是第一步,後續如何還得靠你自己,若有需要阿布的盡管開口。”


    烏吉姆明了點頭,問道“阿布,我該去祭拜今朝姑姑的,總要當麵改口才好。”


    提到今朝,巴圖的神色更溫和了,他滿麵笑容,回道“明日吧,她會開心的。”


    夜漸晚,李瑾菀哄睡乖寶寶,湊到阿古善身旁,隨手拿起桌上的奏章看了看,沒看不知道,一看有蹊蹺。


    手上這本是彈劾她的,說她女子幹政。


    她還未細讀,眼前的奏章便被人抽走。


    “別看了,不過是一群庸臣的不甘。”阿古善堪堪將這些奏章分出來,還未來得及銷毀就被李瑾菀看到,還真是巧了。


    李瑾菀尋了個舒服的方式倚著他,重新拿回他手中的奏章,笑著展開,“我又不是瓷娃娃,隨便別人說兩句就碎,放心,我不會放在心上的,隻是純屬好奇。”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這些人說她什麽。


    阿古善看她看熱鬧似的開心,也就隨她了。


    李瑾菀通讀下來,不得不感歎不愧是言辭犀利的老禦史譚永正,字字句句發人深思。


    她搖著頭放下,又拿起新的一篇,這篇寫的略有遜色,不過也不錯。


    她一一讀過,一一點評,這些人是將她要做的和已經做的都拿出來說了一遍,反而豐富了她的思路,她之前按照現代的一套有些激進了,還是要循序漸進才好。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她直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隨後阿古善便放下筆替她揉肩,他掃了一眼整齊的奏章,笑問道“如何?”


    “寫得不錯,很多都可以采用,我覺得我之前重商的策略可以修改一下。”


    眼看她要長篇大論為國獻策了,阿古善騰出一隻手直接滅了燈,將人抱起就走,“今日晚了,先睡覺。”


    李瑾菀也覺得累了,來日方長,急不得,她有更感興趣的事,“哥哥,那罕的親事你如何想?”


    阿古善將人摟進懷裏,語氣看似毫無波瀾,“她還小,不急。”


    李瑾菀笑著也不揭穿他,她道“好困。”


    “睡吧。”


    “篤篤篤,篤篤篤。”


    “可汗,小黑回來了。”門口傳來了侍衛的聲音。


    他起身低聲回道“知道了。”


    李瑾菀半眯著眼看他,他道“我去看看,你先休息。”


    他起身先安撫了睡夢中的兒子,隨後出門,李瑾菀心裏掛著事,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開門聲。


    阿古善輕聲走到床邊,才注意到李瑾菀未睡著,她抬眼看他,輕聲開口,“回來了,如何,七七怎麽說?”


    阿古善輕歎一聲,“她來信說哥的身體她也無能為力,願他能開心地度過剩下的日子。”


    這話一出,李瑾菀腦子頓時清醒了,“她不願下山再見他一麵?”


    “是,她還讓小黑帶回了哥送她的木簪,隻怕不會再見了。”


    “為何?當時到底發生了何事?”


    李瑾菀心中惆悵,若有洛儀,烏日圖總會好一些,堅持地更久一些。


    “具體如何,我不甚清楚,不過,她給你帶了封信,信中可能有答案。”


    李瑾菀猛然坐起,埋怨著他,“有信你不早說,信呢?”


    他無奈掏出,看她拆信展信一氣嗬成,於是湊到她旁邊。


    信中內容寥寥幾句,多是對李瑾菀的思念,還說過段時間來看她,信中隻提了一句烏日圖,那便是緣分已盡。


    “緣分已盡?怎會如此,明明他們還那麽相愛。”


    是啊,怎會如此。


    蓬萊島,無風閣。


    洛儀撂下筆,起身推開窗,迎麵的秋風吹得書頁嘩嘩作響,也吹得她發絲飛揚。


    房門突然被推開,對流風吹得她一個趔趄,她回頭看去,還好不止她狼狽,剛進門的周舟也猝不及防被亂飛的紙張糊了滿臉。


    他趕忙將門關上,整理好淩亂的衣角,張口就要訓人,“洛儀,無風閣常年妖風陣陣,你沒事開什麽窗!若是這些書有什麽閃失,看師父罰不罰你。”


    洛儀隨手關上窗,不甘示弱地回他,“還不都怪你,我隻想開窗透透氣,本是要接著關上的,若不是你開門怎會有穿堂風!”


    周舟揚了揚他手中的廢紙,勾唇一笑,語帶嘲笑,“透透氣?我看是想散散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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