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有不少修士,直奔城樓而去。


    陸婉兒也祭出飛劍,飛上了半空,很快,她就看到了城外的景象。


    隻見空中有數百鬼靈,地上有數百魔人,在護城河對岸,排列得整整齊齊。


    在鬼靈的最前方,一名青衫書生,負手而立,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微笑。


    眾修士平日見到鬼祟,便是立刻仗劍誅殺,今日裏見到這般情形,竟無一人敢擅自出手,一個個神情戒備,嚴陣以待。


    少傾,半空中一道長虹劃過,崔隆玨的身影浮現在眾人的頭頂。


    孔姓書生見到崔隆玨出現,微微彎腰行禮道:“第六鬼王麾下,監軍司馬孔良陽,拜見國柱大人。”


    崔隆玨臉色肅穆,冷哼一聲:“你們如此種種,處心積慮,究竟意欲何為?”


    孔良陽直起身來,臉上的笑容更盛,侃侃而道:“鬼王傾慕大人才學淵源,道行高深,意欲大人傾心而交,放言一敘,不知大人可否賞光?”


    言罷,他身體微微向前傾,雙手攤開,送出了一封請柬。


    崔隆玨信手接過,隻見請柬上注明的會麵地址,正是鬼見愁營地廢墟,署名處是一枚黑色的印章,文“鬼王十忝”。


    請柬之下還附有一塊赤紅如血的玉玨,玉玨之上,鐫刻金石為“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看到這塊玉玨,崔隆玨眼睛微微眯起,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這塊玉玨是當年大婚之夜,妻子溫顏送給他的定情之物,名為長命無絕玨。


    崔文君五歲那年,崔隆玨將這塊玉玨掛在了女兒身上,從此便成為了崔文君的隨身之物。


    此時出現在這裏,其中的含義已不明而喻。


    崔隆玨默默將玉玨握在掌中,閉上眼睛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天地間,修、鬼、人、魔,徑渭分明,針鋒相對,但此時,除了陰風獵獵,再無聲息。


    片刻後,崔隆玨睜開眼,依舊是麵無表情,看不出一絲的異樣。


    隻聽他淡淡說道:“鬼王盛情難卻,我自會應邀赴約,小女少不更事,種種過往,她一無所知,煩請先生照拂一二。區區黃泉沙墟,還不足以支撐鬼王領域,想來先生應該知曉輕重。”


    孔良陽回禮道:“國柱大人囑托,良陽自當照辦,請大人放心。在下即刻回返準備,靜候大人蒞臨。”


    言罷他輕輕抬手,百鬼的身影漸漸消失,而魔人們也轉過身去,急速奔行而去,卷起漫天沙塵,久久方才散去。


    城樓上的眾人,直到此時才算緩了一口氣,幾名軍士的內甲都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


    即便一眾修士,也是個個臉色鐵青。


    如此龐大規模的鬼祟與魔人,若是強攻城池,定是一場血戰、惡戰,能不能守住,誰也沒有把握,即便是守住了,戰況也定然是慘烈至極。


    血流成河,屍骸成山,殘陽映血,人間地獄。


    這樣的景象單單是想起,便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轉過頭看,看向國柱大人,指望他能說幾句鼓舞士氣、振奮軍心的話語,誰知他的身影,突然間變得模糊起來,下一刻便已經消失無蹤。


    這……


    眾人心中盡皆茫然,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將會麵對什麽。


    陸婉兒靜立許久,然後取出兩塊玉牌,將所見所聞,記錄其中,拋入虛空。


    這一次她發出了兩封飛書傳信,分別是寄給母親陸瀾和父親唐興懷。


    不是她顧慮什麽,而是她有些擔心。


    父親目前正在晁州邊界的豐丹露巡防,若是錦都此時血戰城破,晟州必然大亂,彼時若雲湖妖王再興兵作亂,極有可能會危及大楚邊境,稍有閃失,陸氏便萬劫不複。


    陸婉兒做完這些,即刻趕赴鎮魔監大牢,她要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告訴聶青,同時她有一個大膽想法,那就是,劫獄。


    ……


    鬼見愁山穀之中,有一處隱蔽的石窟。


    此刻宋良吉、崔文君與鍾承瑾三人靠著石壁,坐在地上。


    他們身上雖然沒有任何的繩索束縛,但實際上已經被下了鬼咒禁製。


    加上周邊有十幾隻魔人嚴密看守,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先前城西的對抗,因為實力懸殊太大,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二十名修士便被屠殺殆盡。


    他們三人力戰不怠,直到靈力枯竭,最終被俘。


    宋良吉改良的擋封鍾,也在這場戰鬥中被徹底摧毀。


    他身上還受了不少的傷,此刻閉著眼睛,似乎疲勞過度,已經睡著了。


    鍾承瑾抱著膝蓋埋著頭,肩頭有輕微的聳動,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她率領戊辰小隊已經半年有餘,與眾人朝夕相處,情同手足。


    然而經此一戰,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裏,昔日的同伴們便在自己的眼前被逐一屠殺,鍾承瑾此時心中的悲痛,常人是難以想象的。


    而崔文君眼光無神的凝望著前方,似乎在怔怔發呆。


    她有些不能理解宋師兄,怎麽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睡得著。


    她又很同情鍾承瑾,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她,索性什麽也不說。


    也許放聲的哭一場會好一些吧。


    可現在身處敵營,怎能示弱,唉,即便是哭,都做不到啊。


    其實她心裏還有更多的疑問。


    為什麽父親不讓她走南門入城?


    如果這一次她們駐紮在南門之外,是不是就不會遭這場伏擊?


    還有她們駐紮的地方離錦都隻有二十裏,以父親的修為不可能察覺不了異常情況。


    可為什麽沒有任何的警示?為什麽還要讓宋師兄前來呢?


    從俊陽出發時,她便給父親發過了傳信,但是,並沒有收到父親的回信。


    崔文君默默地回憶,似乎自從她半年多前突破瓶頸,修為大漲之後,便從來沒有聽到過父親的一句讚譽之詞。


    相反,她更加感到的是疏離,仿佛與父親之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隔閡。


    其實從小到大,崔文君都很少感受到父親的關懷。


    作為崔氏嫡女,她一直以為這是父親對自己要求嚴厲,直到後來乳娘對她說了一件事。


    “珠兒啊,你是遺腹子,你是鬼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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