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肖厲的聲音籠罩了整個村,不止接近村口,就連村尾的房子,都亮起了燈火。


    “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村口那邊。”


    “救...救命,村口,村口那邊來了幫強盜!有好多人都被殺了!村長讓我們快跑!”


    從村口那跑過來的人叫道,眾人還迷迷糊糊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什麽?”“怎麽可能?”“快...我們快跑!”


    大家全都回家收拾東西。


    肖封也在這時跑回家中,他剛剛還在看著村長與那強盜頭子的戰鬥,期待村長能打敗那強盜頭子,但其他強盜卻殺了來抵抗的村民們,闖入房子尋找有沒有躲起來的人,肖封為了不被他們發現,不再停留,匆匆忙忙跑回家,一路上邊跑邊喊,叫大家起床去對抗強盜。


    但村長那麽一喊,大家本拿著武器就要出門,轉眼間就把武器丟了,連忙叫家裏人收拾東西。


    村長都這麽喊了,那這幫強盜他們肯定是打不過的,打不過該怎麽辦?隻能跑!


    肖封到了家門口,正想開門,家門卻突然打開,想出去找肖封的肖薇看到肖封站在門口,鬆了一口氣。


    “小封,有沒有事,娘看看。”肖薇沒等肖封開口,一把拉過肖封,仔細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


    確認了沒有傷口,肖薇懸著的心才落下。


    “娘,我們快跑!村口那來了幫強盜!”肖封急忙說道。


    “什麽?”肖薇看向路道,很多人已經背上行囊在跑路了。


    “快,收拾東西。”肖薇趕忙拉著肖封進屋,她來到床旁,從床下拖出一個大木箱,打開木箱,裏麵竟然是已經整理打包好的行囊。


    肖封傻了,他看著肖薇,心想娘不會跟那幫強盜有關係吧?行囊竟早就準備好了!


    “看啥看,別瞎想。”肖薇輕輕敲了一下肖封的頭,給他戴上用一條紅繩子係起來的玉佩。


    “我們走。”


    母子倆跟著大部隊,從村裏預留的逃跑通道穿過圍欄,跑進了肖家村後方的森林裏。


    到了森林,兩人本還想繼續跟著大部隊走,沒料到大部隊最前方的人突然大叫:“森林裏也有他們的人!有埋...啊啊啊!!!”


    慘叫聲讓大家的身子可見地抖了一抖,大家立馬作鳥獸散,朝四麵八方跑去。


    場麵一時間有點失控。


    肖薇拉著肖封的手,也找了個方向跑走。


    “呼...呼...”


    冰冷的空氣漫進衣袖,呼出的白氣肉眼可見。


    此時已到午夜,是最冷的時刻,肖薇肖封母子兩人跑著,森林裏慘叫聲此起彼伏。


    肖封滿腦子都是慘叫聲,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回想村裏人死掉的畫麵,或者說,腦補。


    全身肌肉在顫抖,肖封看著娘的背影,顫聲問:“娘,你不怕嗎?”


    “怕!怎麽可能不怕!老娘還等著你爹回來呢!突然發生這屁事!”肖薇口吐芬芳,肖封在後麵,呆呆地看著娘。


    在他印象裏,娘可不是這麽粗魯的。


    但這隻是在肖封印象裏。


    在肖家村村民的印象裏,肖薇明明是女兒身,卻像個男人似的,在海邊撿到那男人後,肖薇就跟變了性似的,變得溫柔體貼,變得多愁善感。


    回來生了肖封後,為了不帶壞肖封,肖薇沒有選擇回歸本性,而是繼續做一個良母。


    但現在有死亡的威脅,肖薇的本性漸漸暴露出來,或者說她顧不得繼續扮演一個良母角色。


    “但怕有什麽用,還不是要跑,難道要因為怕就原地等死嗎?”肖薇的手緊緊抓著肖封。


    “老娘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動不動就想死的家夥。”


    “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為活著而努力前行,他們,他們憑什麽?就憑自己遇到了一兩個困難?”


    “小封啊,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能放棄。”肖薇的眼中盡是堅毅。


    這位帶著孩子生活的母親,把自己多年來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在此時交給了肖封,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會懦弱,會因在生活上遇到一點小挫折就放棄。


    肖封呆呆地看著娘的背影,還未來得及回話,在前麵跑的肖薇被樹根絆倒,正好這是個陡坡,娘倆摔倒從陡坡上滾下。


    地上的樹枝劃破了衣服,劃出傷口,肖封身上傳來火辣辣的痛,但他沒管傷口,將一旁的肖薇扶起。


    “娘,你沒事吧。”


    “隻是摔了個跤,能有多大事?”肖薇慢慢站起,“要不是現在很危險,我指定去把那棵樹給拔了。”


    肖封嘴角扯了扯,不敢答話。


    “前麵有聲音!去看看!”


    不遠處傳來人交談的聲音。


    “不好了,娘,我們快走。”肖封拉了拉肖薇,想帶她一起跑,可肖薇跟著跑了幾步,突然痛呼一聲。


    “小封,娘...跑不動了。”此時肖薇的腳踝很痛,想必是剛才摔倒時扭到的。


    “你自己跑吧,不用管娘了。”肖薇把身上的行囊拿下,交給肖封。


    “不!不行!”肖封見肖薇這樣,心中十分慌亂,“娘,我不能沒有你!”他背起肖薇,“我會背著你出去的。”


    他背著肖薇跑了起來,可他畢竟才十六歲,沒跑多久就氣喘籲籲,速度明顯的慢了下來。


    “小封,娘已經是個累贅了,不用背著娘跑了。”肖薇伏在肖封身後,心疼地擦去肖封額頭的汗水。


    “不!娘,我們一定能跑出去,一定能。”


    身後的叫喊聲越來越近,肖封的步伐越來越沉重。


    肖封咬了咬牙,背著肖薇,繼續跑。


    “小封,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肖薇在肖封背上掙紮起來,肖封一個沒抓穩,肖薇從肖封背上摔了下來。


    “別管娘了,你自己快跑。”肖薇推開試圖再次背起她的肖封。


    “娘!你自己...自己不剛才還在說...還在說,讓我不要放棄嗎?”


    眼淚不爭氣地從臉頰流下,肖封抹了抹眼淚,“我去引開他們,娘,你在這躲好。”


    肖薇搖了搖頭,“肖封,你跑,娘引開他們。”


    “這玉佩是你爹留給你的,行囊裏有你爹留下的錢,你帶著它們,跑出去,想辦法坐船去找羅家,見到這玉佩,你爹就會認出你。”


    “娘!那你呢?”肖封眼眶通紅,他此刻無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娘。


    “我,我會幫你引開他們。”肖薇笑著,把肖封抱進懷裏,布滿老繭的雙手仔細撫摸著肖封臉龐,似要把一切都印進腦海中。


    “不要耍小性子了,小封,你已經長大了,以後娘不在你身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娘,我們不能放棄,我們一定能跑出去的。”


    “這不叫放棄。”肖薇拍拍肖封的頭,一瘸一拐地向後方走去,“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大於生命的。”


    “它也許是某個人,也許是某件物,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也許一下子能有很多。”


    “看到它,你會覺得自己把生命整個奉獻出去也沒關係。”


    “娘希望你以後能找到它,抓住它,好嗎?”


    “我們不能失去希望啊。”


    肖封伸出手,想抓住肖薇,但肖薇一個側身,躲過了肖封的手。


    “你對娘來說,就是那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快跑!別讓娘,白白犧牲...”肖薇轉頭看了肖封最後一眼,隨後毅然決然地回頭,手中緊緊攥著一把簪子。


    肖封泣不成聲,朝著肖薇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離去。


    “說起來,這簪,還是你送我的。”肖薇看著手中那用白玉珊瑚做成的簪子,眼中滿是懷念。


    她愛大海。


    與其他女孩不同,她從小就喜歡待在海邊,期盼爹爹捕魚回來,期盼海浪能帶來一些小魚小蝦,期盼自己能出海。


    她對大海充滿好奇。


    可女性的身份限製了她,她幾乎快要磨破嘴皮子,爹爹才同意帶她出海捕魚。


    哪怕捕魚很累,很苦,她也沒有怨言。


    她最喜歡的就是坐在船上,靜靜看著日出日落。


    她那時想:大海好美。


    後來,她長大成人,父母都叫她找個男人嫁了。


    她說:“不!那些土包子有什麽好的?我要嫁給從海的另一端過來的男人!”


    她說完,跑到海邊,看到了一個衣服破破爛爛,滿身傷口的人躺在沙灘上。


    盡管臉上滿是血汙,卻依然難掩他的帥氣。


    “你就是從海的另一端過來的嗎?”她喃喃道。


    然後,他們在一起了。


    為了他,肖薇收斂了自己的暴脾氣,變成了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妻子。


    男人說:“我叫羅陽,是羅家三公子。”


    她說:“我不知道羅家。”


    他說:“沒關係,以後你會知道的。”


    她問:“你能給我講講大海的故事嗎?”


    “好。”


    他跟她說了很多,逐光島、人魚聖殿、瑚光島...


    從此,她愛大海和他。


    家裏突然多出個男人,村裏人都在說閑話,為了清淨些,他帶著她在島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在那安心生活。


    之後她懷孕了。


    兩人很高興,但隨著一些人的到來,帶走了他們臉上的笑容。


    原來是他父親——羅家家主大限將至,他的兄弟們對即將空出的家主之位虎視眈眈。


    羅家家規並沒有隻有長子才能繼承家主之位的規定,誰拳頭大,能力強,自然就能繼承家主之位。


    他的兄弟們都知道他的威脅有多大,於是紛紛派人過來勸說他,隻要他不回去爭奪家主之位,那就不會對他們一家下手,還能讓他們一家享受榮華富貴。


    他可以不回去,可他的兄弟們全是啃食家族的蛀蟲,每個幹啥啥不行,內鬥第一名,沒一個能擔起家主的重任,跟著他的兄弟們的人也全是蛀蟲,無聲啃著羅家的根基,啃著老祖宗留下的本,他們笑著,他們舞著,他們猖狂著,而他的兄弟們,卻跟個小醜似的默默迎合?


    真是蠢!


    他坐在床上,兩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


    家族交給他們,隻會死的更快!隻有他...隻有他才能帶領家族走向輝煌。


    家族內人人都知道此事,支持他的人前來,希望他能回去爭奪家主之位。


    盡管他爹沒有派人來,但他是知道的,知道他爹想把家主之位傳給他。


    他想一直生活在這,和妻子與即將出世的孩子一直生活在這。


    可他的血脈,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樣做!


    那似乎,隻能回去了。


    他想帶著她走,可回去路途艱辛,還可能有危險,更別說他家族此時內鬥嚴重,一個不慎,便可能害得她與腹中胎兒死亡。


    可他又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家族滅亡。


    他隻能在一個夜晚,留信給了她,便踏上了回家族的路。


    “等我。”


    他吻了一下熟睡的她,眼中被不舍的情緒充滿。


    其實那晚她是醒著的,在裝睡而已。


    麵對他的告別,她想出聲挽留,但知道這會害了他。


    她叫他留下,他一定會留下,但他的家族會被他兄弟掌控,而後滅絕。


    她不想她的男人一輩子活在內疚中。


    她終究沒出聲挽留他,隻在心裏默默回應:


    “等你。”


    第二天,她拖著笨重的身軀回家,沒過多久,肖封就出生了。


    從此,她愛大海,他,和孩子。


    她盡著一個母親的職責時,又在時時刻刻盼著他的歸來。


    她也想過出海去找他,可看著尚在繈褓中肖封的睡顏,再加上父母年事已高,她沒法殘忍地拋下他們。


    於是她等啊等,等啊等...


    這一等,就是十六年。


    “阿陽,我等不下去了,等累了...”肖薇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身影,假裝摔倒在地。


    “希望小封能找到你吧。”她聽著耳邊的腳步聲,手中簪子越抓越緊。


    “這還有個娘們!”


    “快!帶走!”


    一個黑衣人蹲下身,想把肖薇抬起,沒料到肖薇突然抬起身,手中簪子刺進黑衣人的脖子。


    “啊啊啊!!她有武器!”黑衣人一腳踹開肖薇,捂著脖子慘叫,他想要後退遠離這個女人,但肖薇直接撲過來把他撲倒,同時把簪子刺進他眼睛。


    “快!製止她!”旁邊的黑衣人們連忙拉開肖薇,但遲了,那黑衣人已經死了。


    肖薇揮舞著簪子,看著黑衣人們都抽出了刀,她笑了笑,沒有猶豫,將簪子捅進了自己的脖子。


    肖薇,自殺了。


    肖薇,她的性格頗像男子,她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屈辱地活著。


    隻是,她到死也不改變,


    對大海,他,和孩子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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