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我?”李紅豆的嘴角緩緩滲出血跡,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剛才那巴掌到底使了多大力氣。


    我猛然慌了陣腳,想去哄她,可手卻像不聽使喚一樣,遲遲不敢把她抱進懷裏。就好像李紅豆是個三線炸彈,我顫抖的拿著鉗子,想去剪線卻又不敢,於是就在周圍不停徘徊,仿佛隔著空氣就能安撫到她的情緒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停重複著這三個字,而李紅豆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就好像被我一巴掌扇丟了魂魄,隻剩個軀體定定的站在那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愛的、也是傷害自己最深的“陌生人”。


    而讓我感到害怕的是,李紅豆從頭到尾除了一開始的那句“你打我?”以外,再沒有說過其它的任何一句話,直到把我看的毛了,這才語氣冰冷的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吳仝,你記住,我隻會原諒你這麽一次。你剛才那巴掌不僅僅打到了我,也打丟了我們的四年感情,我不會離開你,就當我從今天開始才認識你,我們重新來過,這是我給你的唯一一次機會。”


    李紅豆說完以後就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臥室,而我則還是怔怔的站在客廳,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我不知道我剛才是怎麽了,就好像被奪舍了一樣整個身體都不由自己控製,我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成為自己最厭惡的那一種人,可我該怎麽彌補?又該怎麽挽回?


    我一直站在陽台抽煙,抽到太陽從雲層中升起,又抽到太陽在天邊換了顏色,就好像被那些沉積在我肺裏的尼古丁熏黃了一樣,餘暉也把整片天空燒的赤紅一片。


    紅的就像李紅豆嘴邊流出的血。


    燙的人心裏發慌。


    “你這是抽了多少支煙?”


    剛補好覺的李紅豆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皺著眉頭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扇風的來到陽台,好像沒事人一樣詢問我到。


    我看著她嘴角的淤青,心裏極不是滋味。


    “怎麽不再睡一會兒了?胃好點了麽?”


    “睡夠了,再睡晚上就該睡不著了,胃好多了。”


    我和李紅豆都在刻意的對早上的事情避而不談,可她黑紫的嘴角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的的確確傷害了她,那不是夢,我是真的畜生。


    “那你餓不餓?我去煮粥給你喝。”


    “好。”


    李紅豆點點頭,然後坐到沙發上玩起手機,偶爾刷到好笑的視頻咧嘴想笑卻又帶痛了嘴角,“嘶”的一聲酸紅了眼睛。


    我在廚房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的內疚愈發洶湧,我直到現在都不清楚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麽了,我明明都已經跟過去的自己和解了,為什麽還會因為李紅豆隨口而出的一句話耿耿於懷?


    難道我還是沒有真正放下?所以才會在李紅豆提及我父親時心裏抵觸的對她動起了手?我已經有多少年沒再像今天這樣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可人總是這樣,總是會把最壞的情緒發泄到最愛的人身上。


    這或許也是種肆無忌憚,因為篤定對方絕不會離開自己。


    我給李紅豆煮的還是青菜粥,她犯腸胃炎時經常會吃,我怕她覺得沒味,所以還會在粥裏放一點鹽。等粥煮好,我小心翼翼的端到她麵前的茶幾上,然後極其內疚的看著她嘴角的傷口。


    “疼嗎?”我問。


    李紅豆拿著勺子在碗裏攪了攪,平淡地回答我說:“疼,嘴疼,心裏也疼,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打我,這次我真是被嚇到了。”


    “對不起...”麵對李紅豆的指責我變得無話可說,隻能一遍又一遍不勝其煩的向她道歉。


    “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帶我出去玩吧,我約了王鹿婷和毛茂他們,咱們這趟回大連總不能不見他們,說不過去。”


    “非帶他們幹嗎?你想去哪玩我帶你去,就咱們兩個,玩的還能自由一點。”


    “那朋友們怎麽辦,咱們回都回來了,不見他們?”


    “以後再說唄,又不著急,都這麽長時間朋友了,見或不見的有啥意義。”


    李紅豆仿佛一早就猜到我會是這種態度,於是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腦袋,語重心長的說:“你看你,總是這樣,你活的太獨了,吳仝。我敢說如果這次我不約他們出來,你就算走了都不會主動去見他們一眼。”


    李紅豆說到這,也不知道想到什麽,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溫柔,甚至溫柔的噙出了淚水。


    “可能是因為你擁有的東西的確很多,所以你才從不擔心會失去什麽。但我必須要告訴你,並不是你身邊的所有人事物都不會主動離開你,就像是朋友,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是需要偶爾去維係一下的。”


    “像你身邊的白良他們,你總以為是你們的關係太好了,不用刻意的見麵。但其實你們一直都在互相維係著這段感情,隻不過連你們自己都沒有發現罷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們真的有哪年是連一眼都沒有見過彼此的嗎?”


    我努力回憶著,這才發現我們之間好像確實如李紅豆所說,沒有哪一年是真的沒見過的。


    “你看,你早上的嘴還那麽厲害,這會兒就說不出話了吧?”


    沒成想李紅豆竟然還有心思開我玩笑,我連連苦笑。


    “但你不可能一輩子隻交那些朋友的,吳仝,也許你們現在的關係真的到了那種不用刻意去維持的程度,可其他人不一樣呀!你不能拿同一種交友方式和標準原則去和另一幫完全不同的人交朋友,那樣會讓對方很累的,這點你最清楚,人隻要一累,就會想著離開。”


    李紅豆不知為何說著說著沉默下去,然後突然換了種歡快的語氣繼續和我說:“毛茂就是這樣,他因為你的影響很想成為對你來講像是白良他們一樣的朋友,但他們的性格真的不同,也就是毛茂稚嫩的像張白紙,所以很好塑形,這才挺到今天都沒想過要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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