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們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他們這裏的人全副武裝,但平民的人數比他們要多得多。


    如果一旦起了衝突,考慮到平時這群平民們對自己的厭惡和怨恨,未必不會聯合起來反抗自己這些貴族。


    “真是不能理解尼赫查先生為什麽讓我們收留這些庶民。庶民不是就和蟑螂一樣嗎,隻要放著不管,總是能生出一群又一群,根本不用管。”


    “行了,閉嘴吧,你想逼他們叛亂嗎?”


    “是他們太不聽話了,該死!”


    “想想我們父輩是怎麽管理他們的,你可是貴族!”


    “等等,我有主意了!”


    一名貴族突然麵露喜色,他盯著眼前的人群,突然放下了武器,上前幾步,臉上堆滿笑容說道:“想當英雄?你們這些庶民向往正義和榮耀?毫無意義,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加入我們。”


    一個平民警惕問道:“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詭計?”


    “我說的很清楚,加入我們。”貴族指了指克琳蒂娜,“想想吧,這是你們此生絕無僅有的機會。”


    “你在做夢!”


    “不,不是做夢,你有看到安家派遣任何軍團來冰凜穀嗎?我很抱歉的告訴你們,安家已經拋棄你們了。”


    “隻是一個下午的時間,而且克琳蒂娜小姐就在冰凜穀內,你當我們是傻子不成?”


    “好,還是想當英雄?你真以為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你們一樣?”這名貴族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麵具,怒極反笑,“我就不信你們真的能這樣團結。”


    他左顧右盼,然後直接走到人群中去,揪出了一個平日裏畏畏縮縮的地痞無賴道:“你,就是你,我知道你,你總是被那些平民欺辱,現在不一樣了,我冊封你為我的騎士,從現在開始你是貴族。”


    這個尖嘴猴腮的無賴盯著手裏的一枚貴族徽章瞪大眼睛問道:“什麽?”


    貴族說出了蠱惑的話語:“意思就是你現在可以加入我們,加入貴族的行列。想想吧,你原來隻是一個惹人嫌棄的地痞無賴,但現在他們都要喊你一聲老爺,你還要阻攔我們?”


    “我……”


    “不用猶豫,你也可加入我們。”貴族的臉直接貼在了無賴的麵龐,他指了指克琳蒂娜,“就算我在騙你,那又如何呢,你可以加入我們,這樣褻瀆的恩惠已經比得上你的這條爛命了。”


    無賴咽了一口唾沫,他看了一眼徽章,突然雙腿發軟跪了下去。


    “好,很好,不過你要排在後麵。”貴族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那群阻攔的平民,“你們呢?”


    一個磨坊主提起了木杖堅定道:“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你那拙劣的收買人心毫無意義。各位不要相信他,他的任何承諾都不會兌現的,你們難道還不知道這些貴族的嘴臉嗎!”


    原本有些躁動的人群在這個孔武有力的小磨坊主帶領下立刻安定下來。


    “嗬嗬,領頭羊出來了?”貴族不屑的走上前去,直接熱情的拉住了他的胳膊,親密道,“來這邊來,我們談一談。”


    磨坊主抗拒道:“你想做什麽?我不會聽信你的任何蠱惑。”


    “我讓你先。”貴族突然說道。


    “什麽?”


    “我讓你第一個。”貴族盯著他的眼睛,重複說道。


    “你瘋了!”


    “不,我沒瘋,從現在開始你是男爵了,大人。”


    “你……”


    “你的子嗣會繼承你的爵位,你的夫人會更換為一名更美麗的貴族小姐,而你本人則將受到尼赫查公爵的親自表彰。”貴族又一次指向了昏迷的克琳蒂娜,“因為我們在你的帶領下找到了克琳蒂娜。”


    磨坊主呆呆道:“你瘋了。”


    貴族露出了敬仰的眼神:“不,我沒有瘋,男爵大人,分明是你找到克琳蒂娜的呀,這是您的功勞!”


    “我,我……”


    貴族繼續蠱惑道:


    “此生絕無僅有的機會,想一想,你每天給人磨穀子,要磨多久才能娶到一個不好不壞的女人,這個女人會讓要求你購置你三十年也承擔不了的房產,為了她你的人生從此和高額利息以及還款日作鬥爭。”


    “你和這個平民女人會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但你的孩子和你一樣最多能當一名磨坊主,甚至餓死在街頭。認清現實吧,磨你的麥子永遠不可能成為貴族,而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看到那個女人了嗎?那是帝國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現在你有一個機會,成為我們的共犯,我會讓你第一個。想想吧,靜靜想一想,你所堅持的榮耀是不是隻是可悲庶民無意義的堅持。”


    癲狂蠱惑的語氣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磨坊主的靈魂之中,讓他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戰栗和興奮。


    磨坊主渾身哆嗦,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貴族把磨坊主推了回去,然後突然行了一個非常正式的貴族禮節:“謝謝你的合作,男爵大人,我們允諾您的兩千枚金幣會在之後打入您的賬戶。”


    磨坊主驚恐幹澀道:“我,我沒答應你。你們相信我,我沒答應他。”


    貴族冷冷說道:“三千。”


    “不可能。”


    “四千。”


    “你……”


    “五千。”


    “夠了,我答應,我答應。”磨坊主突然無力的跪倒在地,他嚎啕大哭道,“不是我的錯,我的女兒患了絕症,隻有晨曦教會的一號聖水才能拯救她,不是我的錯。”


    “你這個叛徒。”他身後的一個平民怒吼道,“這樣的利益就能讓你當狗!”


    “你在憤怒,是因為這個機會沒有給到你是嗎?”貴族突然像是一條毒蛇一樣看著他,然後走到他麵前,掏出了八個掛墜徽章,“還有八個名額,你要嗎?你也可以加入。”


    這個平民瞪圓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突然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點也發不出聲音。


    這八個精美的掛墜就擺在他麵前,隻要輕輕地點動頭顱就唾手可得。


    一瞬間所謂的尊嚴,人格,信仰在巨大的利益和誘惑麵前似乎顯得無比可笑。


    “讓開,這是我的。”一個平民突然推開人群,喘著粗氣問道,“一切都是真的嗎?褻瀆克琳蒂娜!”


    貴族冰冷道:“我不會騙人,你要明白,貴族們才是真正地團結,你加入我們,就獲得庇護。但名額隻有八個,你們需要內部決定誰有這份殊榮。”


    “那是我的!”


    “滾開,小子。”


    “我跟你拚了!”


    “克琳蒂娜!”


    很快這群平民打了起來,貴族冷冷的看著他們,露出了陰毒的笑容。


    “對了,男爵大人,我們該履行約定了。”他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磨坊主。


    磨坊主驚恐道:“不,我不需要,我隻需要一些錢來救我的女兒。”


    貴族拉扯著他,高聲道:“不,你必須要,我許諾過了。想一想吧,這樣神賜的機會,你真的還會遇到嗎?你今天拒絕了,日後的人生都會在悔恨中度過,那樣你就完了!”


    “這可是克琳蒂娜小姐!”


    “沒錯,正因為她是克琳蒂娜,才稱得上褻瀆!歡迎來到貴族的世界,這是一份大禮。”


    男人被強行拉到了克琳蒂娜兩米的距離,那些本來圍在克琳蒂娜身邊的婦人早就驚恐的跑開了。


    “兩米的距離,今天是兩米,以後可就是天塹了!”貴族按住磨坊主的頭讓她看向克琳蒂娜,猙獰大吼道,“唾手可得,唾手可得啊,大聲告訴我,你真的會拒絕我嗎?你真的敢拒絕我嗎?你真的以為你拒絕的是我嗎?啊?告訴我!”


    “我……我不能拒絕。”磨坊主的靈魂在這一瞬間被汙染,天上的黑夜,地底的腐蝕氣息早就汙染了他的意誌,甚至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的那一柄匕首。


    貴族猖狂大笑道:“很好,那邊的平民們,你們聽到你了,你們不能拒絕!打,打到死,名額隻有八個!我要看看誰會是勝者!”


    磨坊主愣愣的看著克琳蒂娜,向前邁了一步,左腳踏入了無人的兩米範圍。


    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灼熱,自己左腳似乎被點燃了?


    與此同時一柄匕首被穩穩送入了他的後心。


    磨坊主先是茫然的低頭看自己被匕首捅穿的胸口,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扭頭看著貴族,突然眼珠鼓起,遲來的劇痛和著死亡的陰霾,讓他身體發冷:“你是在騙我?別打了,他在騙我們!”


    “事實證明,我們比你們更團結。”貴族冷冷的拔出了匕首,推倒了磨坊主嫌惡道,“想褻瀆克琳蒂娜,你也配?”


    “原來你在騙我們。”那一群幾乎是在生死搏鬥的平民們停手了,他們不可思議的盯著貴族顫抖道。


    “你們可以滾了。”幾個貴族輕快道,“果然父輩們的方法永遠屢試不爽,隻是簡單的分化罷了。”


    “你怎麽可以騙我們。”


    貴族們譏諷道:“你們還敢反抗嗎?你們剛才可是為了貴族的名額生死搏殺,現在還能聯合在一起嗎?別做夢了,滾到一邊去,這是沒你們的事情!”


    平民們在短暫的茫然後如同一條狗爬到了遠處。


    他們分的很散,完全不敢看同伴們的目光。


    “好了,一點點小問題被解決,我們似乎該辦正事了。”


    “等等,這個磨坊主的左腳怎麽著火了?他還沒死透呢!”


    “不用管,這麽點小事。”


    為首的貴族急切的踏入了克琳蒂娜兩米範圍內。


    他喘著粗氣,伸出了手。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暗紅色的火焰點燃了。


    一柄長劍洞穿了他的心髒。


    “你……醒……了?”貴族感覺身體發冷,他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平靜的尊貴女人。


    她立在那裏,火紅的長發似乎沾染上了一抹陰影,依舊美麗動人,但不容褻瀆。


    貴族的瞳孔沒有了焦距,變得渙散無神。


    他揮動胳膊,想要觸碰到什麽。


    但兩米的距離,如同一生都不可跨越的天塹。


    他永遠也碰不到。


    “我很失望。”克琳蒂娜的眼神毫無溫度,她抽出了長劍看向了剩下的人,靜靜說道,“我突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磨坊主左腳的火焰無論用什麽手段都無法熄滅,他捂著胸口爬到克琳蒂娜身前哀求道:“饒命,我還有女兒,我不想死,求您了克琳蒂娜小姐,我是被逼的,我一開始在阻攔他們!請您熄滅我身上的火焰吧!”


    “我說了,我很失望。”克琳蒂娜沒有任何猶豫,一劍封喉。


    磨坊主的屍體隨即燃起了熊熊火焰,那火焰紅的發黑。


    “她隻有一個人,還是重傷,不用怕他,跟她拚了!”一個貴族衝了過來,然後被一箭穿心,身軀燃火。


    在高溫的痛苦掙紮中慢慢變成了一具惡臭的焦炭。


    “很可惜,你們也不夠團結,他們沒有跟著你而是在後退。”


    克琳蒂娜看著那群被嚇破了膽的貴族和平民,雙眼流出了澄澈的淚水,她哀傷低落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望,我現在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


    憤怒!


    克琳蒂娜的眼神陡然發冷,暗紅色的火焰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盔甲和長劍。


    她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頭盔,拉下金屬麵罩隻餘留了狹窄的呼吸孔,折射暗金色的眸光,做出了衝鋒的姿勢。


    肅殺和暴虐的氣息第一次出現在了克琳蒂娜身上,化作了最沉重的大山壓迫到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暗紅的火舌燎動,點燃了兩米內一切事物。


    克琳蒂娜衝向了人群,她的鐵靴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燃燒著最惡毒的黑紅火焰。


    “我們死定了!”貴族們和平民沒有一個人能夠邁動雙腿,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如同死神一樣衝鋒靠近的克琳蒂娜,絕望衝垮了所有理智。


    “我很失望。”克琳蒂娜的劍刃劃破了所有人的喉嚨,那如同噴泉的血漿肆意凃撒在她的盔甲和裙甲上,化作了最恐怖的圖畫。


    “是你的錯,是你的錯,分明是你帶來了災難!我們就不該阻攔那些貴族,你就應當被所有人褻瀆!”一個平民在臨死前竭力嘶吼道,“你該死,你最該死,你就是災難!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是我的錯。”克琳蒂娜耐心的聽完了所有人的惡毒詛咒,殺戮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我是一切災難的源泉,一切禍患的根結,是我讓你們變成這副模樣,這都是我的錯。”


    “我來送你們上路,讓你們脫離這個可悲的世界,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在地獄之中,不會有貴族和平民,你們會平等的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克琳蒂娜如同一名帶來末日的黑暗騎士,在哭喊的人群中肆虐,毫無仁慈可言。


    很快,沒人哀嚎了。


    世界靜悄悄。


    夜幕雷聲大作,淅淅瀝瀝的小雨滴落在克琳蒂娜的盔甲上,然後燃起黑色的火焰。


    克琳蒂娜回頭看著那些斷肢,濃鬱的血腥味兒怎麽也散不開。


    她眼神中流露出了迷茫,似乎怎麽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這都是我做的嗎?”


    “是的,這都是你的錯,克琳蒂娜。”


    “我該怎麽做,父親?所有人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我會告訴你的答案,我的女兒。”


    溫柔的低語重新出現,它遊蕩在克琳蒂娜的耳中。


    所有的屍體燃燒著黑色的火焰,火焰搖曳飄蕩,指向了一座城堡。


    “去吧,去吧,我的女兒。去到那裏,抓住我的臂膀,我會帶你走。”


    “那是哪兒?”


    “忘卻一切的美好神國,在那裏你會見到我,並成為我。我衷心欣喜的等待著,等待著這一天。


    原來已經整整八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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