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克羅托城區(第六層)10號溫室半球區(別名:紡錘市)薩科菲斯地下工程一案的調查終結報告。


    “(時間信息省略),我方偵察機動隊(下稱sd)隊員收到來自克羅托城區10號溫室半球區的匿名舉報信,信中聲稱:‘包括薩科菲斯家家主在內的十餘家10號溫室半球區居民於夜間舉辦非法集會,長期擾民,居住在附近的居民自噪聲出現的那一日起,無論白天黑夜都噩夢不斷,精神衰弱,做事不利,甚至有人因睡眠不足出現幻覺,導致在前往工作地途中受傷……希望這封信能得到官方重視,懇請peso派遣專人前往信中指定地點進行調查。’


    “舉報信歸檔不久,外勤機動隊(下稱fd)隊長布蘭吉·加布裏埃爾收到我方及rosa集團讚助商法人薩科菲斯先生的晚宴邀請,sd隊長蘇尼賽特·格羅通過交涉,將調查10號半球的任務委托給fd受邀人員,他們在日後前往該地進行秘密調查。


    “事發當日,fd隊長布蘭吉·加布裏埃爾,隊員托爾加·郝根、藍鈴、林律抵達10號半球薩科菲斯宅院,在對當地調查途中發現:家主薩科菲斯於四日前一次夜出後未歸,從此再沒有宅院中的居民和侍者見到他的身影;


    “fd隊員沒能見到匿名舉報者,但在薩科菲斯宅院中遇見自稱‘高斯特’的受邀來賓,並得知他的赴宴同伴多達十餘人,因不符合薩科菲斯寄出的邀請函上的要求,負責接待他的侍者拒絕他的同伴入內,了解事情原委後,他憤而離去。”


    “…………”


    “薩科菲斯的長子戈夫經常駕駛的汽車在菲特鎮郊區h-10公路路邊被發現,發現者不願在此篇報告中提供各自的姓名,故予以省略。


    “由fd隊員羅沙於h-10公路搜集的生物信息中檢測得出‘星外來客’的出沒痕跡,故與該情況相關的事件並類升級歸檔為‘星外來客事件’。


    “通過與fd隊長布蘭吉·加布裏埃爾的聯絡,我方得知戈夫出現在薩科菲斯宅院中,第一時間將其列入‘星外來客’嫌疑名單,並提供相應的搜查證明,同時,調用其他機動隊成員趕往事發地區輔助調查。”


    “…………”


    “薩科菲斯宅院閉路電視係統短路,所有與其聯結的設備起火報廢,在場的fd隊員及時疏散來賓、封鎖現場、探明並熄滅火情,本事件未造成人員傷亡。


    “fd隊員林律在調查事件相關嫌疑人戈夫的過程中,意外跟隨他發現薩科菲斯宅院地下的秘密工程,探索途中拍攝照片如下:……”


    “fd隊員林律協同嫌疑人戈夫消滅出沒於地下工程中的小型星外來客,抵達地下工程深處,從等待於該地的‘高斯特’及其同伴口中獲悉‘異時空祭台’這一名詞,之後,二者協力擊退以‘高斯特’為首的暗影勢力‘幽靈’一眾成員,逮捕主謀‘高斯特’,拯救了三位被‘幽靈’蒙騙至此地的島外遊客。


    “被救遊客除了身體虛弱、四肢發軟無力、出現骨微結構損傷現象外,全身並無大礙,fd隊員已安排他們一行人進入基地醫務室進行全套身體檢查和休息。


    “根據其中一位遊客提供的證詞,他在被騙入薩科菲斯宅院後被迫交易,得到了暫命名為‘壁中人’的異能,並在我方職員建議下進行了易命者的身份注冊,願意成為我方的外圍誌願者(線人),以提供情報信息或幫助我方出勤人員來換取金錢酬勞。”


    “…………”


    “報告總結與後續待處理內容:


    “這是一場繼‘星空降臨會事件’之後典型的‘星外來客與易命師並行事件’,新的暗影勢力‘幽靈’在此次事件中出道,同時,數據庫中錄入新的星外來客信息,暫命名為‘萊恩(line)’。


    “事件主謀代號‘高斯特’,真名未知,異能名為‘星際渦流(inteary turbulence)’;作用為fd隊員羅沙提出假設,懷疑其背後另有他人主使,即‘幽靈’另有其人。”


    “…………”


    “報告撰稿人:林律。”


    fd駐地內,林律伸長雙臂,將工作電腦推到了桌子的最裏麵,而後便直接癱倒在清空出的那塊桌麵上,側臉抵住手臂,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看他對著電腦碼了好半天字的羅沙見他總算完成了工作,十分貼心地倒了杯水放到他的桌上,還特意擺在了不易被他的手臂和起身動作撞到、且遠離桌麵上其他事物的地方。


    好在林律的工位很幹淨,找到合適的擺放位置並不困難。


    “隊長他們呢?”林律歪著腦袋望向羅沙,整個世界在他眼裏翻轉了將近90度。


    “去聽薩科菲斯宅院事件後續的報告會了。”羅沙瞄了眼林律未進入休眠模式的電腦屏幕,“你的調查終結報告的標題名字,是不是有些太長了?”


    “我故意的。”隻有在和羅沙單獨相處時,林律才會如此不假思索地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看了你和托爾加給我的報告模板。”他支撐起身體,一條手臂平貼桌麵,另一條手肘抵桌,手背托腮,讓全世界在自己眼裏重新回正,“所以,把我所知道的調查參與者的全名都寫了進去,嗯,每次提到他們用的都是‘名’加‘姓氏’的組合。”


    “倒也不必那麽正式。”羅沙攤攤手,拿起桌上同樣是他帶來的另一個杯子,抿了一口其中的液體,“你似乎想問我什麽?”


    “你看出來了啊……”林律放下手,真正坐直了身體,卻也因此別開了目光。


    “我沒寫你的全名。”他微不可見地抬了下下巴,“我不知道它。”


    “話說回來,”搶在羅沙回應自己之前,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還參考了你和藍鈴的建議,省去了事件中容易引起peso上層注意的內容,比如,戈夫的能力和我所施展的異能……就算你們不提,我也不會在我自己的報告裏讓我表現得過於顯眼,但戈夫那邊又是為什麽?”


    “托爾加很討厭星外來客,無論對待這顆星球上的生靈的態度如何,他們的本質都是我們的敵人,沒錯吧?”林律的口吻顯得有些猶疑,他捫心自問,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讚同這個一刀切的結論,確切來說,他不希望這個結論能泛指一切“星外來客事件”。


    在他的印象中,戈夫的確表現出了不諳世事的一麵,他可能根本理解不了自己的力量會如此輕鬆地斷絕一個人類的生機……但那家夥也有可能是故意的,他在屠殺散發出敵意的異族生命體後,不會對此產生殺戮的罪惡感,反而還能通過事後的愧疚、悔恨,來讓自己顯得很通人性、很“寬仁大愛”。


    “你可以相信他們能在日後改正自己的行事風格,畢竟,態度已經放在我們眼前了,他不想讓我們認為他是敵人。”羅沙端著杯子,目光投落在微微顫動的水麵上,“但是,他們的本心是不會變的,你能指望人把其他物種的動物看作自己的同類嗎?所有我們會對星外來客產生的負麵印象與情感,相應的,也會產生在他們身上。”


    “戈夫隻是沒在那場事件中傷害你,林律。”羅沙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之中有很多因素,不一定是源於他的‘對人友善’。”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外星人’。”林律仰頭看向駐地的天花板,語氣飄忽地對羅沙說,“那件事給我的感覺,一點都不真實……雖然之前就已經聽托爾加,還有,還有奎德說過關於他們——‘它們’的事情。”


    “沒想到自己真的能遇上?”羅沙輕快地笑了一聲,“你既然已經是我們peso的成員了,就應該相信這個世界無奇不有,一切在過去隻會發生在普通人幻想中的事,在這個‘新時代’都能化作真實,隨時可能降臨在你的身旁。”


    “有意思的世界。”林律嘟囔了一句,但他的語氣完全沒在拿這樣的事實取樂,反而充滿了苦悶和忐忑之意,“易命師之後,我的世界觀裏又多出了一個‘星外來客’,麻煩又增多了。”


    “生活的趣味也增加了。”羅沙拉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邊,“要忙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而我們也能從中收獲成長。”


    “知識,力量,地位,權力……它們原先不也是存在於我們想象中的概念嗎?來到這座島上,成為peso的一員後,這些事物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來到你的身邊,成我觸手可及的‘真實’。”


    “真是熱血啊。”林律本想甩身邊的金發青年一句類似“說得真好聽啊”這樣的肺腑之言,可旋即反應過來這種說法一點也不禮貌,遂改變了說辭。


    他捧起羅沙放在自己桌麵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後,抽出一隻手來檢查自己的報告有無存檔:


    “我的記性在上大學後就越變越差了。”


    “這種事是人之常情。”羅沙聳聳肩,天知道他是在說“明明存檔了卻不記得有沒有存”,還是在指“人進入高等學校後腦子反而不如以往了”。


    金發青年瞥了眼變暗的電腦屏幕:“但願島上的生活能讓你的記憶力變得良好。”


    林律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這……它大概做不到。”


    光是施展異能後每天晚上做的噩夢,就已經足夠讓他好受的了。


    在看到吸引隊長接受薩科菲斯晚宴邀請的那份匿名舉報信時,林律就對信件的撰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羅沙在事件結束後告訴過他,那些生活在宅院附近的貴族、他們的侍者及其家屬之所以會心神不寧、天天做噩夢,是因為“幽靈”策劃的那些儀式用到了人的血,甚至是生命。


    這些“祭品”確實通過儀式,對住在周邊的人造成了神秘學上的影響,如果偏要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這一現象,羅沙隻能說:


    “住在島上的人的身體長期處在島嶼磁場下,體內的血摻雜進了‘異能’的成分,在他們被迫成為‘祭品’,冤死祭台後,本因天賦不足無法覺醒的異能就以他們的血液為媒介,反映到了現實中。”


    “異能對於普通人而言,從來都不是美好的事物。”此時此刻,坐在他身邊的羅沙如是感慨道,“當我們不甘於原本的命運,一心來到這座島上想要‘逆天改命’之時,我們就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嗬嗬,隻要有決心,有意誌的參與,就能憑借自己的能力成為易命者。”


    “真好聽的說法。”林律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不僅僅是‘好聽’。”羅沙的語氣十分誠懇,“算了,我們已經是易命者了,再繼續說這個話題的話,倒有點像是在譏諷那些沒能靠自己的力量覺醒異能的人。”


    “林律。”他也喝完了手中杯子裏的水,隨後轉過頭,認真將目光投落在隊友的側臉上,“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麽會發表關於‘記性’的看法。”


    “啊。”林律微微張了下嘴,本想解釋自己隻是在關文檔的時候隨口一提,然而,事實卻真的並非如此,他談及“記憶力下降”時,心中的確另有想法。


    這句話像是一句小小的埋怨,對象不是身邊的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明明之前已經問出來了,已經踏出了“那一步”,沒準能因為知曉了隊友的更多信息,而拉近自己和隊友的距離。


    結果,他卻主動放棄了這個機會,為了避免不確定會不會出現的尷尬局麵,而換了一個話題。


    在那之後,羅沙也就著新的話題與他暢談起來,完全忘記了先前那句用正常音量問出來的、涉及其個人信息的問題。


    說到底,那根本稱不上隱私或者機密,無非就是peso的身份證件上出於某種原因,視國籍和個人習慣、需求,來顯示各國職員的名謂,像是平時喜歡以名字來稱呼自己的人,證件上就會呈現他的名字,用家族名的則是家族名,用中間名的則會顯示他最常用的那串字母……像是林律、藍鈴以及其他來自東亞細亞國家的職員,一般展現在證件和數據庫個人信息中的就是姓名全稱——除非名字特別長,那樣的話,會酌情刪改前或後的字符。


    有些人喜歡用代號,就會專門定製呈現自己代號的peso證件,而它也具備和其他證件一樣的效力,與它對應的終端的用戶名也會變成他們起的代號,且同樣能通過人臉認證。


    “我們的記性都很差呢,林律。”羅沙右腿搭住左腿,身體微微後仰,臉上掛著悠然自得的笑容。


    “我問過托爾加和隊長,一起共事的這些年裏,誰都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林律目光前視,努力不對上來自身旁的視線。


    “我以為你不願意回答。”


    “因為我是個孤兒。”羅沙的語氣更顯真摯。


    但林律在聽到他的這句話時,理所當然地把頭埋了下來,剛誕生的勇氣刹那間在心中煙消雲散。


    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也許,任由那個話題被轉移走反而是好事。


    易命者的第六感果真出色,當時話一出口,他就仿佛看到了現在的這般情景。


    “我啊,就叫‘羅沙’。”羅沙卻一點都不介意這個可能會觸及他痛點的問題,“如果真要像隊長、普蘭·內特、藍鈴、托爾加和你一樣有個看似完整的名字,我想,我可以姓‘特納’,它就是我的‘家族名’。”


    “那不是勒波納湖上那座橋的名字嗎?”林律反應很快,但他不是很信任情緒低迷時自己的耳朵。


    “對呀。”羅沙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將杯子輕輕擺放回桌麵,微微起身,讓自己能夠看清林律的正臉。


    金發青年臉上笑意未減,坦然說道:


    “拂曉,即將天明,曙光就要駕臨大地……多麽美好的意味,縱使那照耀萬物的太陽仍處在地平線下,它永遠都是指黎明之前的那段時間。”


    “可光明就要現世,希望已然來臨,對於……的我而言——”中間有段話,他刻意沒有將它們表述出聲,“是再合適不過的姓氏了啊。”


    “你覺得呢,林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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