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馬屁的最高境界,曰:雪中送炭式馬屁。


    一般性的拍馬屁,帶來的收益,是讓對方覺著,你是個好支使之人,亦或是會看眼色行事之人。


    而會雪中送炭拍馬屁的人,足以讓對方在心底,將你和“值得信賴”劃上等號。


    這種馬屁,是妥妥的香屁。不光可以拍得對方身心舒暢,更能於對方真正擔憂的事情上,讓其踏實心安,得到對方的由衷信任。往後若有需要之處,首先能想到的,便是你。


    依舊以辰巳國為例,這次談談伯皇的一樁舊事軼聞。


    天下誰人不知伯皇殘暴,其篡位稱帝之路,何其暴力血腥。在某次大朝會上,伯皇才登禦座,便聽喀嚓一聲,他竟是將那人人垂涎的無上寶座給坐塌了!


    底下文武百官無不大驚失色,伯皇自己自然也是鬱悶不已,這可是不祥之兆啊!


    便在此讓人窒息的時刻,還不曾顯山露水的武將蔣仲文越眾而出,莊重啟奏道:“原是陛下聖德深厚,地不堪載啊!”


    伯皇當時是何種心情,你仔細品品。


    嗯,不久之後,這名武將便搖身一變,成為了辰巳國的太尉大人。


    其女也受聖恩蔭庇,位份進四妃之一,乃淑妃是也。


    聽到此處,李二狗子的嘴巴張得,都快能豎著塞下一顆渾圓的雞蛋了。


    這位淑妃娘娘,便是辰巳國當下擁躉最多的三皇子,司介的生母。


    坊間有聞:淑妃乃伯皇在後宮的解語花,蔣太尉乃伯皇在朝堂的第一折,三皇子乃伯皇滔天權勢的繼承者。


    皇權弄勢、陰謀陽謀,魏阿綺暫不欲多言,但她的馬屁論,得好好收個尾。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論馬屁拍成啥水平,拍馬屁的人都必須得保持著清醒的自我認知,即是:頂頭之人都是千年王八成精,似乎是你拍得人家團團轉,其實在人家心裏頭,如你這般的,無非就是“倡優所畜,流俗所輕”罷了,不會真把你當盤兒菜。


    說到這兒,魏阿綺還著重地強調了一下,是“當盤兒~菜”,不是“當盤~兒菜”。


    這最後一個例子,魏阿綺拿自個兒的祖母,也就是午未國上一任女皇——肖皇陛下,做主題升華。


    因肖皇的母親,午未國的上上任女皇陛下,活得挺長,一直把持朝政不願退位,肖皇在自己一甲子時,才登上了帝位。


    當時男尊國集體搞事,唱衰者甚眾,散流言道肖皇這般歲數,也當不了幾年皇帝,不如直接把皇位傳給皇太女。


    故此,肖皇最忌諱的,便是“死”之一字。


    朝中有個不大不小的官員,姓朱名瑙,狠狠把握住肖皇這一心理,找著機會便上前諂媚,先道“微臣常夢陛下壽滿八百”,又道“夢陛下發白再玄,齒落又生”。


    這種雪中送炭的馬屁,自然是拍得肖皇那叫一個心花怒放,接連提拔朱瑙。


    朱瑙成了天子近臣,持續穩定輸出,充分發揮自個兒睜眼說瞎話的本領,言她路過一重高山時,聞高山振臂高呼“肖皇陛下萬歲”。


    可是這一回,肖皇卻不再捧她的場了,未再提升官之事,而是賜下一個筆袋子。


    再後來,朱瑙越努力越不幸,直接被肖皇胡亂安了頂帽子,革職發配回老家了。


    肖皇陛下乃一代明君,政治權謀之術乃當世首屈一指,對朱瑙之流,靠拍馬屁上來的人,心中跟明鏡兒似的。


    曉得她們往往是沒啥真才實學的,也就是養在身邊圖一樂,撓到癢處賞一賞便罷,哪兒能真由著她們憑此般不入流的本事,在核心圈子裏霍亂呢?


    還真把主子當傻子了?


    要說在辰巳國,也還真有主上是傻子,把拍馬屁的引為心腹、視作股肱。


    但這種自掘墳墓之人,可絕對不會出現在午未國這片“正禮明恭”的土地上。


    說到最後,魏阿綺無比慷慨動情,豪邁一腳踏在矮凳上,聲情並茂地唱吟道: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陳的是好情,詩也是好詩,就是這調子……


    錢哆哆的心情與她的神色一般複雜,方才魏阿綺這不就是在捧一踩一嘛,這應該也算是拍馬屁的一種吧?不過在人背後拍馬屁,應該算何種境界呢?這應該是無效馬屁……不是說午未國人不拍馬屁嗎,她這又是在做哪般……不不不,自己是不是又雙叒叕掉入了魏阿綺的陷阱……話說,堂堂皇太女殿下,為何而折腰?事了哪門子的權貴?


    李二狗子嘴快,先一步替錢哆哆問出了口。


    魏阿綺眉頭一皺,將腿放下,雙手背在身後,踱著小方步,深沉地道:“詩人一吐鬱悶之氣,表達了不向權貴低頭的高貴人格,展現出詩人對自由的向往,唱出封建社會中多少懷才不遇的心聲,也鼓舞了後人堅毅的獨立人格……”


    “詩人……殿下您是詩……誒,合著這兩句不是殿下您有感而發啊?”某二狗回過味兒來。


    “不是。”某殿下臉不紅心不跳。


    “這位詩人……是誰啊?”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


    眼前杯碗交錯,竹箸交替,錢哆哆自顧自地沉浸在昨夜魏阿綺的“馬屁論”中。


    “細細咀嚼下來,竟還有那麽幾分道理。”


    被突然浮現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錢哆哆胡亂端起了麵前的碗,試圖讓糊塗的腦袋瓜清醒清醒。


    “誒,幹嘛呢,未成年人不準喝酒!”


    伴隨著喝止聲的,還有一隻奪碗的手。


    錢哆哆本想開口辯解,她的酒齡已經長達七年之久,但在魏阿綺吃人的目光警告之下,她很是識趣地閉了嘴。


    是錯覺嘛,怎麽覺著是哥哥在看著她……


    被勒令不準喝酒的錢哆哆,隻得錘著自個兒依舊酸軟發脹的腿,做這場酒局的旁觀者。


    桌兒上的下酒菜都還算可口,但錢哆哆卻提不起興趣。


    畢竟什麽饕餮美味她沒吃過,況且早些時候,村長阿婆特意給她烤了好幾個又大又香甜的紅薯,可把她的癮頭給過足了。


    這大概便是所謂的“山珍海味不過是一時的奢華,而粗茶淡飯才是真正的滋味”。


    然而,一旁的熒光和亮橙,可不敢苟同一二。


    拜托,這麽些酒肉蔬果,皆是她二人呼哧帶喘地背上山來的,廢了老鼻子的勁兒,且得豪飲狂吃夠力氣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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