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霧氣濃得化不開。


    錢喘喘和王野貓子一行五人,背影漸隱,車軲轆聲漸遠。


    “放心吧殿下,有海家軍三名勇士隨行,哥哥和貓哥一定會順利平安的。”錢哆哆略帶哭腔的聲音,糯糯地響起。


    魏阿綺將望向遠方的視線收回,落在身旁少女的小圓臉上,瞧著她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珠子,心想:不對啊姑娘,你咋搶台詞啊!


    “哆哆長大啦!”魏阿綺將魔爪伸向嘟嘟囔囔的誘人小臉兒,模仿著錢喘喘平日裏深沉的口吻道。


    “雖然不知殿下派了什麽任務,但我相信哥哥一定會又好又快地完成的。”錢哆哆伸手拍落妄想蹂躪自個兒臉頰的爪子,一臉堅定地衝爪子的主人說道。


    “哦?”魏阿綺眉梢一挑,默默將被撓了一道紅痕的手揣進袖籠,似笑非笑地問道,“令兄沒告訴你,他此行的目的?”


    “說了,我不信。”錢哆哆瞟了魏阿綺一眼,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樣。


    魏阿綺一時語塞。


    這話魏阿綺沒法兒接啊,再接著這個話題嘮,要是這鬼機靈的丫頭問究竟讓她哥幹啥去了,自己要怎麽回答?


    她也不曉得錢喘喘是怎麽跟錢哆哆交代的,若是話對不上,不正坐實了倆人聯手騙個小姑娘嘛。到頭來她還得再編套說辭來唬人家,一謊套一謊,何時是個頭!


    錢喘喘這人精是沒算到自家妹妹會心生疑竇,還是故意挖坑給她跳呢?


    “阿……阿嚏!”錢喘喘猝不及防地打了兩個噴嚏,看看封的密不透風的車廂,再瞅瞅捂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方才爬上後背的那絲涼意是從哪兒來的?


    “殿下去雲山,可否帶上我?”見魏阿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錢哆哆很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入了冬的山路可不好走,你這身嬌肉貴的,怕是吃不消的。”魏阿綺上下打量了麵前的小姑娘幾眼,恐嚇道,“再說了,你那妹控哥哥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本宮一定照顧好你,不能缺斤少兩,不然要跟本宮算賬的,本宮怕怕。”


    錢哆哆終是沒忍住,送了魏阿綺一個白眼仁。


    有拿缺斤少兩來形容人的嗎?


    堂堂七尺皇太女,捂著胸口喊“怕怕”?


    還有,“妹控”又是什麽說法?


    “呃……要說金貴,放眼這全天下,也沒幾個人能貴得過殿下您的。”錢哆哆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腮邊的肉堆擠一團,顯得臉更圓了,“山路再難走,殿下您都走得,我一升鬥小民又何必矯情呢。”


    魏阿綺一樂,被一個小升初階段的孩子恭維,這感覺還挺不錯。


    “至於哥哥那邊……”錢哆哆不在意地擺擺手道,“天高皇帝遠,恐怕他自個兒還焦頭爛額呢,哪兒能顧得上我。再說,您是最最最尊貴的皇太女殿下,除了陛下之外,都是別人忌憚您的份兒,您有什麽……”


    魏阿綺好整以暇地聽著小姑娘劈裏啪啦的一大堆,聽著她對談及皇權生冷不忌,聽著她非常自然地自稱為“我”,聽得很是稱心。


    要知道她費了好些心思和時間,才讓李二狗子和王野貓子,在私底下與她相處時,釋然自稱。


    “既然你想去,那便一道吧。”


    “啊?”


    錢哆哆本想繼續勸說,怎料魏阿綺應得那叫一個幹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先說好了,路得自個兒走,別半路耍賴皮,可沒有馬車轎子給你使喚。”魏阿綺抬起手,在小姑娘飽滿圓潤的額上敲了一記,故作凶狠地警告道。


    “啊,疼……你,誒,沒問題!”錢哆哆吃痛,雙手捂著額頭,準備撒嬌耍潑,卻又在下一刻回過神來,開心地蹦了起來。


    ……


    “誒,殿下,我不行了……你等等我……狗哥,你屬猴兒的嗎……你帶帶我……這位女壯士,等……”


    蜿蜒盤踞在山林間,不能稱之為“路”的小徑上,少女的哭嚎聲陣陣。


    魏阿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雙手叉腰喘著粗氣,抬頭望了一眼前頭近乎垂直的山路,手腳並用地朝不遠處的一塊巨石進發。


    好不容易甩掉錢哆哆這個包袱的李二狗子,頓覺身輕如燕,加快了腳步追著魏阿綺去了。


    狗子很後悔,狗子欲哭無淚,狗子恨自己打腫臉充胖子。


    為了這點東道主的麵子,出發前信誓旦旦,自己就是背也要把錢哆哆背到樟村……


    誰知錢哆哆看起來是實壯,其實是虛胖。


    才行了沒二裏路,山坡都還沒開始爬,便開始了鬼哭狼嚎、哭天搶地,親娘錢憂憂下葬都沒見她哭喊得這麽凶。


    一開始魏阿綺還會勸慰兩句,後來索性不管了,兀自跑到了隊伍前頭,留下悲催的狗子,不僅要用自個兒瘦弱的身板兒拖著圓滾滾的錢哆哆爬山,耳朵還不停地遭受魔音貫耳的攻擊。


    回家的開心和興奮勁兒全沒了,狗狗生無可戀啊!


    在錢哆哆的嗓子啞到發不出一絲聲音的時候,被汗水浸濕的一行六人,總算是見著了那棵依舊蔥鬱的香樟樹。


    “阿嚏!”


    “阿嚏!”


    “阿嚏!”


    “阿嚏!”


    “阿嚏!”


    一陣寒風掠過,五聲噴嚏同時響起。


    剩下那個人,做了動作卻沒發出聲音,便是那鼻涕眼淚汗水糊一臉的錢哆哆。


    高大挺拔的香樟樹,樹幹粗壯,黃褐色的樹皮上爬滿一條條不規則的裂紋,粗糙卻強健有力。


    隆冬寒風獵獵,這棵樟樹依舊筆直矗立,葉蔥枝繁,如守護神一般,將整個樟村護在身後。


    “你……你們是什麽人?”


    就在六人毫無形象地在樟樹下歇腳時,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


    蹲坐在魏阿綺身邊的兩名護衛首先做出反應,警惕地瞪向身後的女童,怒目圓睜。


    “嗚嗚嗚……壞人……娘,有壞人來了!”女童被四道凶光嚇得不輕,立刻哭嚎著喊媽媽。


    靠坐在樟樹下的魏阿綺無語,瞅了一左一右兩名魁梧的護衛一眼,仿佛在說:“你倆長啥樣兒,自個兒沒點那啥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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